第202章 殺出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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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陽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四九城的芸芸眾生。

  「立春,好戲才剛剛開始。他們用陽謀逼我妥協,那我就用硬實力,砸爛他們賴以生存的底座。重工業部的化肥和農機流水線,進展如何了?」

  「已經有三條生產線完成了安裝調試。下個月就能正式投產。

  第一批國產的重型拖拉機和高效化肥,將直接投放到全國的貧困農業區。」趙立春立刻匯報錯。

  「很好。」林陽的眼神中透著無盡的霸氣與掌控力。

  「等這批工業品下鄉,那些靠著喊口號、搞鬥爭來維持統治的造反派,就會發現,老百姓更在乎的是能不能吃飽飯,而不是他們的路線鬥爭。工業的力量,終將摧毀一切政治的虛妄。」

  林陽轉頭看向東南方向,那是蘇北的位置。

  「至於衛東他們。在那片鹽鹼地上,他們會學到比開坦克更重要的東西。那就是,如何在這個殘酷的社會最底層,靠著自己的雙手,硬生生地殺出一條血路。」

  窗外,四九城的晚風依然料峭。

  但屬於中國工業的巨輪,和林家子弟在底層的野蠻生長,都已經不可逆轉地轟然啟動。

  ············

  十一月的蘇北平原,風颳起來像是一把把生鏽的鋸條,在人臉上來回地拉扯。

  青河大隊的鹽鹼地,到了初冬時節,表面上結出了一層白花花的鹼殼。這層殼子下面,是凍得像石頭一樣堅硬的死黃泥。沒有水利,沒有化肥,這片土地就像是被抽乾了生機的乾屍,無論人們怎麼拿汗水去澆灌,長出來的莊稼也總是稀稀拉拉、枯黃乾癟。

  早上六點,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霧氣籠罩著蘆葦盪。

  林衛東和林建國穿著滿是泥漿的粗布棉襖,雙腿齊膝沒在冰冷刺骨的泥水溝里。兩人手裡握著生鏽的鐵鍬,正在進行排鹼溝的深挖作業。

  水面上結著一層薄冰,隨著他們揮動鐵鍬的動作,碎冰碴子不斷地撞擊在他們的小腿上,劃出一道道細小的血口子。冰水混合著泥沙灌進草鞋裡,那種刺骨的寒意,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仿佛要把人的骨髓都凍住。

  但兄弟倆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的停頓和走形。

  在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獨立裝甲師三年的魔鬼訓練,早就把他們的身體和意志打造成了不知疲倦的戰爭機器。林衛東緊抿著嘴唇,呼吸平穩而富有節奏。他手裡的鐵鍬每一次切入凍土,都帶著一股狠厲的爆發力,一塊塊重達十幾斤的死泥被他精準地拋上岸邊。

  林建國在他身前三米處,同樣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人,用十字鎬瘋狂地刨松著堅硬的底土。

  岸邊,十幾個青河大隊的壯勞力正拄著鋤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們看著溝里那兩個如同瘋魔一般的「北京知青」,眼神里滿是見鬼般的震驚。

  大隊支書老劉頭裹著一件破得露棉絮的羊皮襖,蹲在溝沿上,手裡捏著個空菸袋鍋子,吧嗒吧嗒地干嘬著。

  「這倆後生,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個老社員湊到老劉頭身邊,壓低聲音嘟囔,「來咱們這窮地方半個多月了,不喊苦不喊累。干起活來不要命。昨天挑大糞,那小林一個人挑了四個人的量,肩膀磨破了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這哪裡是城裡來的少爺,這比隊裡最壯的牛還能幹!」

  老劉頭嘆了口氣,用菸袋鍋子敲了敲凍得硬邦邦的鞋底。

  「能幹頂個屁用。」老劉頭看著滿地的鹽鹼,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絕望,「這地,是死地。底土不翻上來,鹼水排不出去,光靠這幾把破鐵鍬,就是把這倆後生累死在溝里,明年春天也長不出一粒好糧食。」

  老劉頭站起身,走到溝邊,衝著下面喊道:「衛東,建國!上來歇會兒!喝口熱水!別把身子凍壞了!」

  林衛東用力將一鍬泥土甩上岸,直起腰,用沾滿泥巴的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白毛汗。他看了一眼林建國,兩人這才踩著濕滑的泥坡,大步跨上了岸。

  老劉頭遞過去一個豁口的粗瓷碗,裡面裝著大鍋里熬的熱水,水面上還漂著幾根枯黃的茅草。

  「大叔,這排鹼溝,咱們就打算靠人力這麼硬挖?」林衛東接過碗,沒有嫌棄,一口氣灌了半碗熱水,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一望無際的荒野。

  「不靠人力靠啥?」老劉頭苦笑一聲,滿臉的皺紋擠在了一起,「咱們青河是個窮鄉,縣裡的農機站,攏共就那麼三台破舊的東方紅拖拉機,全緊著南邊那幾個富裕公社用了。至於化肥……那玩意兒可是精貴物件,一袋尿素能換一頭豬!咱們連飯都吃不飽,拿啥去換?」

  林建國在一旁憨厚地搓著凍僵的雙手,不解地問道:「國家不是一直在提倡農業機械化嗎?我記得報紙上說,洛陽拖拉機廠每年的產量可不少啊。」

  「產量是不少,可落不到咱們窮人頭上。」老劉頭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悲憤,「上面的調撥指標,層層往下扣。那些帶著紅袖章的幹部,整天在會上喊口號、搞鬥爭,就是不辦實事。真有台拖拉機分下來,也被他們拿去給關係戶干私活了。真正需要翻地、需要活命的窮骨頭,只能靠這雙手去摳泥巴。」

  林衛東握著粗瓷碗的手指微微發力,指關節泛出一陣青白。

  他站在寒風中,那雙深邃冷厲的眼眸透過迷霧,仿佛看向了遙遠的四九城。

  在邊疆的軍隊裡,他學會了如何用一百毫米線膛炮摧毀敵人的鋼鐵裝甲;而在這片貧瘠的蘇北爛泥塘里,他終於真真切切地看清了這個國家最底層的瘡痍與痛楚。

  沒有工業反哺農業,沒有機械和化肥,農民的骨血,永遠無法填平這片死寂的鹽鹼地。

  「大叔,放心吧。」林衛東將粗瓷碗遞還給老劉頭,聲音沉穩得猶如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用不了多久,這片地,會有鐵牛來翻的。」

  說完,林衛東轉身抓起鐵鍬,毫不猶豫地再次跳進了冰冷刺骨的泥水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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