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二次淬火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戈壁灘上的風還帶著刺骨的寒意。
一輛軍用大卡車停在師部大院門口。
林衛東和林建國換上了普通的粗布衣服，背著打著補丁的綠色帆布包，默默地走向卡車。
沒有敲鑼打鼓的歡送，也沒有大紅花。
但在卡車兩側的道路上，卻自發地站滿了人。
裝甲一團的團長、連長高大山，以及尖刀排的所有戰友，全都全副武裝，筆挺地站在風沙中。
高大山的眼睛紅得像兔子，他死死咬著嘴唇，直到林衛東走到他面前，他才猛地立正。
「敬禮！」
刷！
道路兩側的數百名鐵血漢子，同時舉起右手，向這兩個被迫脫下軍裝的戰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林衛東沒有回禮，因為他已經沒有資格了。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這些兄弟一眼，將他們的臉龐刻在腦海里。然後，他轉過身，毫不猶豫地爬上了卡車。
引擎轟鳴，卡車在漫天黃沙中漸行漸遠。
……
四天後。
蘇北，鹽鹼地，青河大隊。
與大西北那蒼茫遼闊的戈壁灘不同，這裡的深秋，透著一股陰冷潮濕的腐爛氣息。
連綿不絕的蘆葦盪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隨風搖擺。泥濘不堪的土路坑坑窪窪，到處都是積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酵的爛泥和魚腥味。
一輛破舊的長途客車在村口的泥路上拋了錨。
林衛東和林建國背著沉重的行囊，踩著沒過腳踝的爛泥，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這個貧窮的村落。
青河大隊，是附近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窮光蛋村。土地大都是鹽鹼地，種出來的糧食連交公糧都不夠，村民們大半個冬天都要靠挖野菜和蘆葦根充飢。
大隊部是一排破爛的茅草房，屋頂上的茅草都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大隊支書老劉頭，正蹲在屋檐下抽著旱菸。他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襖，滿臉的褶子像核桃殼一樣深。
看到兩個高大挺拔、眼神凌厲的年輕人走過來，老劉頭愣了一下。
這幾天上面下了通知，說有兩個四九城來的知青要分到他們村。老劉頭心裡本來是一百個不樂意。城裡來的少爺秧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在這個窮鄉僻壤，還得村里倒貼口糧養活他們。
但眼前這兩個人，怎麼看也不像是城裡的少爺。
他們身上的衣服雖然舊，但洗得很乾淨。身板挺得像兩截鐵塔，走在滑溜溜的爛泥路上，下盤穩得沒有絲毫晃動。尤其是那個稍微年輕一點的，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透著一股子讓人後背發涼的煞氣。
「你們……就是上面派來的那兩個北京知青？」老劉頭站起身，磕了磕菸袋鍋子。
「林衛東。林建國。」林衛東簡潔地報出了名字，把一張皺巴巴的介紹信遞了過去。
老劉頭接過介紹信，看也沒看，直接揣進懷裡。
「到了咱們青河，不管你們以前在城裡是幹啥的，都得把那些公子哥的脾氣收起來。咱們這兒不養閒人。干不完活，記不上工分，就得餓肚子。」老劉頭語氣生硬地敲打著。
「這我懂。住哪兒？」林衛東淡淡地問道，完全沒有城裡知青剛下鄉時那種常見的抱怨和驚恐。
老劉頭被噎了一下，指了指村東頭的一座破舊泥草房。
「那是以前隊裡的牛棚，前幾年牛餓死了，一直空著。你們先湊合住那兒吧。明天一早，跟著三小隊去東灘挖排水溝。那可是苦差事，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牛棚。
四面漏風的土牆，屋頂上的茅草破了一個大洞。地上滿是乾結的牛糞和爛草。屋裡除了一張用破木板搭起來的床，什麼都沒有。
一陣陰冷的穿堂風吹過，凍得人直打哆嗦。
林建國放下行李，看著這悽慘的環境，苦笑了一聲：「衛東，這地方，比咱們在大西北冬訓的時候挖的雪坑還差勁啊。起碼雪坑裡不漏風。」
林衛東沒有說話。
他打開帆布包，拿出一把軍用工兵鏟，直接走到屋角，開始清理地上的牛糞。
「別抱怨了。」林衛東一邊鏟著牛糞，一邊冷冷地說道，「這裡是蘇北，不是四九城，更不是裝甲師。咱們現在就是最底層的知青。爹說了，把咱們扔到這兒，就是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
林衛東直起腰，看著殘破的屋頂，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牛棚里閃爍著狼一樣的光芒。
「他們以為，把咱們發配到這種泥潭裡，就能讓咱們林家人低頭，就能折斷咱們的骨頭？」
林衛東將工兵鏟狠狠地插進堅硬的泥地里。
「建國，幹活！把這牛棚給我收拾得像個野戰營房！明天去挖溝，我要讓這個窮山溝里的所有人看看，從西北戈壁灘上走出來的裝甲兵，就算是拿鋤頭，也能刨翻這片鹽鹼地！」
林建國深吸了一口氣，將剛才的沮喪一掃而空。他脫下外套，露出結實的肌肉，也拿起一把破掃帚加入了清理。
在這個陰冷潮濕的蘇北牛棚里，沒有了轟鳴的坦克，沒有了荷槍實彈的戰友。但屬於林家子弟的那股永不服輸的鋼鐵意志，卻在這爛泥中，開始了最殘酷的二次淬火。
而在遙遠的四九城。
林陽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看著桌面上那份由市革委會剛剛下發的「關於嚴查軍內特權子弟」的紅頭文件。
文件的末尾，特別標註了「經查實，林衛東、林建國等知青，已嚴格按照規定下放至蘇北青河大隊，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趙立春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陽的臉色。
「部長，馬國強那個調查組，在西北軍區撲了個空，灰溜溜地回來了。
且之前的時候，他們不僅沒抓到孔司令的把柄，反而因為影響了前線的戰備，被軍委那邊狠狠申斥了一頓。這次，他們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林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他將那份紅頭文件隨手扔進了廢紙簍里。
「政客的把戲，也就只能在紙面上做做文章了。
而他們以為把我的兒子扔進泥潭裡，就能打擊我？」
天剛蒙蒙亮，戈壁灘上的風還帶著刺骨的寒意。
一輛軍用大卡車停在師部大院門口。
林衛東和林建國換上了普通的粗布衣服，背著打著補丁的綠色帆布包，默默地走向卡車。
沒有敲鑼打鼓的歡送，也沒有大紅花。
但在卡車兩側的道路上，卻自發地站滿了人。
裝甲一團的團長、連長高大山，以及尖刀排的所有戰友，全都全副武裝，筆挺地站在風沙中。
高大山的眼睛紅得像兔子，他死死咬著嘴唇，直到林衛東走到他面前，他才猛地立正。
「敬禮！」
刷！
道路兩側的數百名鐵血漢子，同時舉起右手，向這兩個被迫脫下軍裝的戰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林衛東沒有回禮，因為他已經沒有資格了。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這些兄弟一眼，將他們的臉龐刻在腦海里。然後，他轉過身，毫不猶豫地爬上了卡車。
引擎轟鳴，卡車在漫天黃沙中漸行漸遠。
……
四天後。
蘇北，鹽鹼地，青河大隊。
與大西北那蒼茫遼闊的戈壁灘不同，這裡的深秋，透著一股陰冷潮濕的腐爛氣息。
連綿不絕的蘆葦盪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隨風搖擺。泥濘不堪的土路坑坑窪窪，到處都是積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酵的爛泥和魚腥味。
一輛破舊的長途客車在村口的泥路上拋了錨。
林衛東和林建國背著沉重的行囊，踩著沒過腳踝的爛泥，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這個貧窮的村落。
青河大隊，是附近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窮光蛋村。土地大都是鹽鹼地，種出來的糧食連交公糧都不夠，村民們大半個冬天都要靠挖野菜和蘆葦根充飢。
大隊部是一排破爛的茅草房，屋頂上的茅草都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大隊支書老劉頭，正蹲在屋檐下抽著旱菸。他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襖，滿臉的褶子像核桃殼一樣深。
看到兩個高大挺拔、眼神凌厲的年輕人走過來，老劉頭愣了一下。
這幾天上面下了通知，說有兩個四九城來的知青要分到他們村。老劉頭心裡本來是一百個不樂意。城裡來的少爺秧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在這個窮鄉僻壤，還得村里倒貼口糧養活他們。
但眼前這兩個人，怎麼看也不像是城裡的少爺。
他們身上的衣服雖然舊，但洗得很乾淨。身板挺得像兩截鐵塔，走在滑溜溜的爛泥路上，下盤穩得沒有絲毫晃動。尤其是那個稍微年輕一點的，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透著一股子讓人後背發涼的煞氣。
「你們……就是上面派來的那兩個北京知青？」老劉頭站起身，磕了磕菸袋鍋子。
「林衛東。林建國。」林衛東簡潔地報出了名字，把一張皺巴巴的介紹信遞了過去。
老劉頭接過介紹信，看也沒看，直接揣進懷裡。
「到了咱們青河，不管你們以前在城裡是幹啥的，都得把那些公子哥的脾氣收起來。咱們這兒不養閒人。干不完活，記不上工分，就得餓肚子。」老劉頭語氣生硬地敲打著。
「這我懂。住哪兒？」林衛東淡淡地問道，完全沒有城裡知青剛下鄉時那種常見的抱怨和驚恐。
老劉頭被噎了一下，指了指村東頭的一座破舊泥草房。
「那是以前隊裡的牛棚，前幾年牛餓死了，一直空著。你們先湊合住那兒吧。明天一早，跟著三小隊去東灘挖排水溝。那可是苦差事，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牛棚。
四面漏風的土牆，屋頂上的茅草破了一個大洞。地上滿是乾結的牛糞和爛草。屋裡除了一張用破木板搭起來的床，什麼都沒有。
一陣陰冷的穿堂風吹過，凍得人直打哆嗦。
林建國放下行李，看著這悽慘的環境，苦笑了一聲：「衛東，這地方，比咱們在大西北冬訓的時候挖的雪坑還差勁啊。起碼雪坑裡不漏風。」
林衛東沒有說話。
他打開帆布包，拿出一把軍用工兵鏟，直接走到屋角，開始清理地上的牛糞。
「別抱怨了。」林衛東一邊鏟著牛糞，一邊冷冷地說道，「這裡是蘇北，不是四九城，更不是裝甲師。咱們現在就是最底層的知青。爹說了，把咱們扔到這兒，就是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
林衛東直起腰，看著殘破的屋頂，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牛棚里閃爍著狼一樣的光芒。
「他們以為，把咱們發配到這種泥潭裡，就能讓咱們林家人低頭，就能折斷咱們的骨頭？」
林衛東將工兵鏟狠狠地插進堅硬的泥地里。
「建國，幹活！把這牛棚給我收拾得像個野戰營房！明天去挖溝，我要讓這個窮山溝里的所有人看看，從西北戈壁灘上走出來的裝甲兵，就算是拿鋤頭，也能刨翻這片鹽鹼地！」
林建國深吸了一口氣，將剛才的沮喪一掃而空。他脫下外套，露出結實的肌肉，也拿起一把破掃帚加入了清理。
在這個陰冷潮濕的蘇北牛棚里，沒有了轟鳴的坦克，沒有了荷槍實彈的戰友。但屬於林家子弟的那股永不服輸的鋼鐵意志，卻在這爛泥中，開始了最殘酷的二次淬火。
而在遙遠的四九城。
林陽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看著桌面上那份由市革委會剛剛下發的「關於嚴查軍內特權子弟」的紅頭文件。
文件的末尾，特別標註了「經查實，林衛東、林建國等知青，已嚴格按照規定下放至蘇北青河大隊，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趙立春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陽的臉色。
「部長，馬國強那個調查組，在西北軍區撲了個空，灰溜溜地回來了。
且之前的時候，他們不僅沒抓到孔司令的把柄，反而因為影響了前線的戰備，被軍委那邊狠狠申斥了一頓。這次，他們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林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他將那份紅頭文件隨手扔進了廢紙簍里。
「政客的把戲，也就只能在紙面上做做文章了。
而他們以為把我的兒子扔進泥潭裡，就能打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