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對賭協議
奧爾森資本要來的消息，是在周四下午傳到行政部的。
彼時小賀正蹲在茶水間，聽見外面市場部的人一路小跑著過去，嘴裡壓低了聲音但是壓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
「奧爾森！是奧爾森資本！他們居然主動聯繫我們了！」
小賀是行政部的基層員工，去年剛畢業，在輝煌國際幹了一年多，主要負責會務接待和後勤保障這類瑣碎的工作。
她平時對這些金融資本運作的事情一知半解，但「奧爾森資本」這個名字她還是聽過的。
這家總部在倫敦的資本集團在全球金融圈都排得上號，據說手底下的對沖基金管理著上千億美元的資產。
專門做跨境併購和戰略投資，眼光毒辣手法凌厲，被他們看上的項目要麼飛升要麼毀滅，從來沒有第三種結局。
這種級別的巨頭主動找上門來談合作，難怪整個公司都興奮得像過年。
周五早上八點不到，小賀就被人力資源總監喊到了大會議室。
會議室里已經全部布置妥當了，長桌上鋪著深灰色的絨布，每把真皮座椅前都整整齊齊地擺著名牌、礦泉水、燙金封面的會議資料和一支定製鋼筆。
鮮花是當天早上剛從冷鏈送過來的白色蝴蝶蘭，插在水晶花瓶里還帶著露珠。
行政總監親自站在門口指揮，看見小賀就招手讓她趕緊過去，把茶水服務的流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交代的細節多得讓小賀覺得自己不是來端茶倒水的，是來參加國宴接待的。
九點整，柏文雄出現了。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藏青色的三件套西裝，領帶是暗紅色的，配了一對銀色袖扣，頭髮顯然剛修剪過，鬢角線條乾淨利落。
他從電梯間走出來的時候身後跟著副總裁、CFO和法務部總監，一行人步調整齊。
小賀站在茶水台旁邊，手裡端著托盤，看著自家老闆從她面前走過。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看起來像剛從一本商業雜誌的封面上走下來的。
奧爾森資本的人幾乎是踩著點到的。
對方一行兩個白人男性，一位四十來歲的金髮女士，一位看起來像是律師的亞裔中年男人，還有一個年輕的男性助理。
領頭的是一位五十歲上下的英國男人，發色銀灰，穿著一套剪裁極為考究的深灰色西裝。
握手的時候小賀注意到他的袖扣也是銀色的，跟柏文雄的剛好是同一個品牌的經典款。
一對要好幾萬，能在這種細節上跟對方撞款，說明雙方在品位和層級上確實是對等的。
雙方寒暄落座之後，小賀開始端著茶盤逐個上茶。
她動作放得很輕，托盤端得穩穩噹噹，茶杯放在每個人右手邊的杯墊上，杯把統一朝向四十五度角，跟她昨天被總監逼著練了無數遍的一模一樣。
上完茶之後她就退到會議室的角落裡站著，隨時準備添水換杯。
奧爾森資本的負責人開口了，英文，語速不快不慢，帶著一口標準的倫敦腔。
小賀的英語水平也就勉強過了六級，對方說的那些專業術語她一大半都聽不懂——什麼「valuation adjustment mechanism」，什麼「performance target benchmarking」，什麼「equity stake restructuring」。
每個詞拆開來她都認識，連在一起就像是天書。
法務部總監在一旁逐句翻譯解釋給在場的人聽，她豎起耳朵努力捕捉了幾個關鍵詞，大概拼湊出了一個輪廓：
這不是普通的投資合作，而是一份結構極其複雜的對賭協議。
她聽懂了最核心的那條條款。
因為那條條款法務部總監反覆確認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奧爾森資本以戰略投資者的身份進入，雙方設定一個股價基準線。
如果協議期內輝煌國際的股價維持在基準線以上，奧爾森資本向輝煌國際投資支付五個億；
如果股價跌破基準線，輝煌國際向奧爾森資本支付五個億。
那個基準線，是五十五元。
小賀端著空托盤站在角落裡，花了大概好幾秒才把這個數字在腦子裡轉過來。
五十五元，他們公司現在的股價是一百二十元。
五十五元意味著要腰斬還要再往下跌一大截，差不多要跌掉六成的市值，這怎麼可能？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長桌主位上的柏文雄。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從容而篤定，嘴角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正在用流利的英文跟銀髮英國男人討論條款細節，偶爾還會開一個關於倫敦天氣的玩笑，逗得那位金髮女士抿著嘴笑。
小賀在這個角落裡站了一年多，見過太多來公司談合作的客戶，也見過柏文雄在各種場合下的不同狀態。
應付式的客氣，敷衍式的熱情，以及真正的、發自內心的自信。
今天他顯然是第三種，那種自信，是他之前面對任何人時都未曾有過的，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會議從早上九點一直開到了中午十二點半，中間小賀添了四次茶水，換了兩次果盤，又送了一次小點心。
法務部的人跟對方的律師逐字逐句地摳條款細節，CFO跟對方的財務分析師反覆核對數據模型。
柏文雄則全程主導談判節奏，該強硬的時候毫不退讓，該讓步的時候又恰到好處地展現出合作誠意。
小賀看在眼裡，心裡對自家老闆的崇拜又往上躥了好幾個台階。
終於，雙方交換簽字文本的時候，會議室里響起了禮節性的掌聲。
柏文雄站起來跟銀髮英國男人握手，兩隻修長的手握在一起，袖扣在水晶吊燈下同時閃著銀光。
攝影師端著相機在一旁連拍了十幾張，公關部的人已經在旁邊開始擬新聞稿了。
標題小賀瞄了一眼，大概是「輝煌國際與國際頂級資本達成戰略合作」之類的。
協議簽完之後，柏文雄親自送奧爾森資本的人去樓下餐廳用餐。
後續的接待由公關部那邊負責，小賀的差事到這裡就算結束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笑自己剛才的緊張，也笑這筆買賣簡直太划算了。
奧爾森資本，全球頂級的投資機構——居然主動送錢上門。
這筆交易在她看來沒有第二種可能性，他們公司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股價保衛戰，柏總親自坐鎮，真金白銀砸下去把股價穩在了一百二十元的高位。
外面多少雙眼睛盯著輝煌國際，多少家券商和分析師都調高了評級。
奧爾森資本這個時候來簽對賭，賭的還是股價會跌破五十五塊，這不是送錢是什麼？
五十五塊，那是什麼概念？
除非天塌了，而他們柏總，就是那個能撐著天的人。
彼時小賀正蹲在茶水間，聽見外面市場部的人一路小跑著過去，嘴裡壓低了聲音但是壓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
「奧爾森！是奧爾森資本！他們居然主動聯繫我們了！」
小賀是行政部的基層員工，去年剛畢業，在輝煌國際幹了一年多，主要負責會務接待和後勤保障這類瑣碎的工作。
她平時對這些金融資本運作的事情一知半解，但「奧爾森資本」這個名字她還是聽過的。
這家總部在倫敦的資本集團在全球金融圈都排得上號，據說手底下的對沖基金管理著上千億美元的資產。
專門做跨境併購和戰略投資，眼光毒辣手法凌厲，被他們看上的項目要麼飛升要麼毀滅，從來沒有第三種結局。
這種級別的巨頭主動找上門來談合作，難怪整個公司都興奮得像過年。
周五早上八點不到，小賀就被人力資源總監喊到了大會議室。
會議室里已經全部布置妥當了，長桌上鋪著深灰色的絨布，每把真皮座椅前都整整齊齊地擺著名牌、礦泉水、燙金封面的會議資料和一支定製鋼筆。
鮮花是當天早上剛從冷鏈送過來的白色蝴蝶蘭，插在水晶花瓶里還帶著露珠。
行政總監親自站在門口指揮，看見小賀就招手讓她趕緊過去，把茶水服務的流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交代的細節多得讓小賀覺得自己不是來端茶倒水的，是來參加國宴接待的。
九點整，柏文雄出現了。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藏青色的三件套西裝，領帶是暗紅色的，配了一對銀色袖扣，頭髮顯然剛修剪過，鬢角線條乾淨利落。
他從電梯間走出來的時候身後跟著副總裁、CFO和法務部總監，一行人步調整齊。
小賀站在茶水台旁邊，手裡端著托盤，看著自家老闆從她面前走過。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看起來像剛從一本商業雜誌的封面上走下來的。
奧爾森資本的人幾乎是踩著點到的。
對方一行兩個白人男性，一位四十來歲的金髮女士，一位看起來像是律師的亞裔中年男人，還有一個年輕的男性助理。
領頭的是一位五十歲上下的英國男人，發色銀灰，穿著一套剪裁極為考究的深灰色西裝。
握手的時候小賀注意到他的袖扣也是銀色的，跟柏文雄的剛好是同一個品牌的經典款。
一對要好幾萬，能在這種細節上跟對方撞款，說明雙方在品位和層級上確實是對等的。
雙方寒暄落座之後，小賀開始端著茶盤逐個上茶。
她動作放得很輕，托盤端得穩穩噹噹，茶杯放在每個人右手邊的杯墊上，杯把統一朝向四十五度角，跟她昨天被總監逼著練了無數遍的一模一樣。
上完茶之後她就退到會議室的角落裡站著，隨時準備添水換杯。
奧爾森資本的負責人開口了，英文，語速不快不慢，帶著一口標準的倫敦腔。
小賀的英語水平也就勉強過了六級，對方說的那些專業術語她一大半都聽不懂——什麼「valuation adjustment mechanism」，什麼「performance target benchmarking」，什麼「equity stake restructuring」。
每個詞拆開來她都認識，連在一起就像是天書。
法務部總監在一旁逐句翻譯解釋給在場的人聽，她豎起耳朵努力捕捉了幾個關鍵詞，大概拼湊出了一個輪廓：
這不是普通的投資合作，而是一份結構極其複雜的對賭協議。
她聽懂了最核心的那條條款。
因為那條條款法務部總監反覆確認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奧爾森資本以戰略投資者的身份進入，雙方設定一個股價基準線。
如果協議期內輝煌國際的股價維持在基準線以上，奧爾森資本向輝煌國際投資支付五個億；
如果股價跌破基準線，輝煌國際向奧爾森資本支付五個億。
那個基準線，是五十五元。
小賀端著空托盤站在角落裡，花了大概好幾秒才把這個數字在腦子裡轉過來。
五十五元，他們公司現在的股價是一百二十元。
五十五元意味著要腰斬還要再往下跌一大截，差不多要跌掉六成的市值，這怎麼可能？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長桌主位上的柏文雄。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從容而篤定，嘴角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正在用流利的英文跟銀髮英國男人討論條款細節，偶爾還會開一個關於倫敦天氣的玩笑，逗得那位金髮女士抿著嘴笑。
小賀在這個角落裡站了一年多，見過太多來公司談合作的客戶，也見過柏文雄在各種場合下的不同狀態。
應付式的客氣，敷衍式的熱情，以及真正的、發自內心的自信。
今天他顯然是第三種，那種自信，是他之前面對任何人時都未曾有過的，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會議從早上九點一直開到了中午十二點半，中間小賀添了四次茶水，換了兩次果盤，又送了一次小點心。
法務部的人跟對方的律師逐字逐句地摳條款細節，CFO跟對方的財務分析師反覆核對數據模型。
柏文雄則全程主導談判節奏，該強硬的時候毫不退讓，該讓步的時候又恰到好處地展現出合作誠意。
小賀看在眼裡，心裡對自家老闆的崇拜又往上躥了好幾個台階。
終於，雙方交換簽字文本的時候，會議室里響起了禮節性的掌聲。
柏文雄站起來跟銀髮英國男人握手，兩隻修長的手握在一起，袖扣在水晶吊燈下同時閃著銀光。
攝影師端著相機在一旁連拍了十幾張，公關部的人已經在旁邊開始擬新聞稿了。
標題小賀瞄了一眼，大概是「輝煌國際與國際頂級資本達成戰略合作」之類的。
協議簽完之後，柏文雄親自送奧爾森資本的人去樓下餐廳用餐。
後續的接待由公關部那邊負責，小賀的差事到這裡就算結束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笑自己剛才的緊張，也笑這筆買賣簡直太划算了。
奧爾森資本，全球頂級的投資機構——居然主動送錢上門。
這筆交易在她看來沒有第二種可能性，他們公司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股價保衛戰，柏總親自坐鎮，真金白銀砸下去把股價穩在了一百二十元的高位。
外面多少雙眼睛盯著輝煌國際，多少家券商和分析師都調高了評級。
奧爾森資本這個時候來簽對賭，賭的還是股價會跌破五十五塊，這不是送錢是什麼？
五十五塊，那是什麼概念？
除非天塌了，而他們柏總，就是那個能撐著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