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漢王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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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欲如何施為?」顧延年平穩地問道。

  朱高熾深吸一口氣。

  「朕欲下一道聖旨,藉口巡視山東農桑,召漢王入京覲見。他若敢來,朕便將其軟禁京師,削其兵權,保他一世富貴,他若抗旨不遵……」

  朱高熾眼中閃過一道前所未有的殺機。

  「那便是公然謀逆。朕便名正言順地發兵討伐,永絕後患!」

  顧延年靜靜聽著,心中暗自思量。

  這招「削藩」之策,堂堂正正,乃是陽謀。

  漢王無論怎麼選,都已落入下風。

  有了充足的糧餉作為後盾,朱高熾的底氣足了太多。

  「陛下聖明。」

  顧延年緩緩開口。

  「天下錢糧,戶部已備足三年之用。無論陛下是欲施仁政,亦或興王師,戶部皆能保糧道不絕,軍需不匱。」

  這便是一個管家最沉重的承諾。

  朱高熾聞言,龍顏大悅,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

  「有延年這句話,朕如吃了一顆定心丸!」

  朱高熾大笑,「你且回戶部安心當差。到了酉時,自去歇息。這朝堂上的風浪,朕親自來扛!」

  顧延年辭別聖駕,踏出乾清宮。

  正午的陽光灑在白玉石階上,晃得人眼暈。

  他抬頭看了一眼高遠的蒼穹,心道這大明朝的劇本,當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山東樂安州。

  漢王府內,氣氛陰沉凝固。

  「砰!」

  一隻名貴的汝窯茶盞被狠狠砸在青磚地上,摔得粉碎。

  漢王朱高煦身披重甲,滿臉虬髯如鋼針般倒豎,雙目赤紅。

  宛如一頭被激怒的狂獅。

  他在廳堂內來回暴走,每踏出一步,地面都隨之震顫。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朱高煦怒吼著,拔出腰間佩劍,將一旁的檀木花架劈成兩段。

  「京城裡的眼線是幹什麼吃的!不是說那胖子咳血不止,命不久矣了嗎?」

  「不是說他連床都下不來,馬上就要晏駕了嗎?!」

  堂下跪著幾名謀士和心腹武將,皆是噤若寒蟬,冷汗直冒。

  一名長史硬著頭皮叩首道:「王爺息怒!據京中內線密報,皇上原本確實病入膏肓。但……」

  「但不知從哪裡得了個偏方,說是戒了葷腥甜食,日日清淡飲食,還常在御花園中走動。不出半年,身子竟奇蹟般地大好了!」

  「如今不僅能連批幾個時辰的摺子,連氣色都勝過從前啊!」

  「偏方?什麼偏方能起死回生?!」

  朱高煦目眥欲裂。

  他為了等那把龍椅,隱忍了多少年?

  他盼著大哥早死,好以皇叔之姿,效仿當年父皇靖難的戲碼,從侄子朱瞻基手裡奪過天下。

  可如今,大哥不僅不死,反而活得生龍活虎。

  這讓他多年的籌謀幾乎付諸東流!

  更讓他絕望的,是另一則消息。

  「王爺,還有一事……」

  另一名謀士戰戰兢兢地遞上一份密報。

  「朝廷派了欽差況鐘下江南,將兩淮鹽商的家底抄了個底朝天。如今國庫里多了一千兩百萬兩白銀。」

  「兵部那邊,已經開始往九邊和山東沿海調撥新式火銃和糧草了……」

  朱高熾不僅病好了,甚至有了錢。

  有了錢的皇帝,便有了打仗的底氣。

  朱高煦一把奪過密報,三兩下撕得粉碎,仰天發出一聲悽厲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一個老大!裝瘋賣傻二十年,倒真叫他翻了身!」

  朱高煦面目猙獰,猛地轉身,死死盯著堂下眾人。

  「他有了錢,定然容不下本王。用不了多久,削藩的聖旨就會送到樂安州!」

  「王爺,咱們該當如何?」


  一眾武將齊聲問道,眼中滿是戾氣。

  他們跟著漢王,本就是為了博個從龍之功。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等不了了。」

  朱高煦眼中凶光畢露,咬牙切齒道。

  「若是等那胖子將各路兵馬調配齊備,本王便是瓮中之鱉。」

  「傳令下去,三軍披甲,刀出鞘!封鎖樂安州所有城門!」

  他走到那幅掛在牆上的大明疆域圖前,一拳砸在京師的位置。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立刻遣密使前往京城,聯繫趙王。告訴老三,若想活命,就給本王在京城裡做內應!」

  「本王要清君側,誅奸佞!」

  一場蓄謀已久的叛亂,因為歷史軌道的偏移,被迫提前拉開了帷幕。

  ……

  十日後,京師。

  秋風掃過戶部大院,捲起幾片黃葉。

  酉時的暮鼓準時敲響,那低沉渾厚的聲音在長街上空迴蕩。

  顧延年正端坐在公案前,核對完最後一筆從江南運至通州的漕糧帳目。

  聽見鼓聲,他絲毫不拖泥帶水,徑直合上帳冊。

  將那把紫檀木算盤收入袖中,起身拂了拂衣袍。

  「顧大人,這便要回府了?」

  一名主事恭敬地迎上前。

  「酉時已至,今日事畢,明日再來。」

  顧延年語氣平和,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走出了戶部大門。

  京師的傍晚分外熱鬧,炊煙裊裊,叫賣聲不絕於耳。

  顧延年並未乘轎,而是順著宣武坊的青石板路,悠然踱步。

  路過街角的一處糖炒栗子攤,那甜糯的香氣引得他駐足。

  「老闆,包一斤現炒的栗子。」

  顧延年掏出幾枚銅錢遞了過去。

  正等待間,忽聞身後傳來一道略顯清冷的男聲。

  「顧侍郎這般清閒,當真是羨煞旁人。」

  顧延年轉過頭,只見一個身著便服的年輕官員正立於三步之外。

  此人劍眉星目,身姿挺拔。

  雖未著官服,但那股子寧折不彎的傲骨,卻是在人群中分外扎眼。

  正是曾在司經局與顧延年有過一段共事之誼的于謙。

  于謙如今已調入兵部任職,深受尚書賞識。

  顧延年接過攤販遞來的紙包,拿出一顆微燙的栗子剝開,送入口中,神色恬淡。

  「廷益啊,此時不在兵部熬夜看摺子,怎有空來這市井街頭閒逛?」顧延年笑問。

  于謙上前兩步,神色間透著幾分凝重,壓低聲音道:

  「顧大人,下官並非閒逛。今日兵部接到八百里加急軍報,山東那邊,似有異動。」

  顧延年嚼著軟糯的栗子,面色不改,只淡淡道。

  「哦?天乾物燥,生些變故也是常理。何事值得你這般緊張?」

  于謙目光灼灼地看著這位深不可測的前上司。

  他深知,這位戶部侍郎看似萬事不關己,實則胸藏百萬甲兵。

  「樂安州的兵馬,已經半月未曾換防。且沿途驛站的快馬,多被強行扣留。」

  「漢王……怕是反了!」

  于謙聲音極低,卻字字如驚雷。

  街巷上行人如織,無人察覺到這兩人之間的對話,足以決定大明朝的命運。

  顧延年將紙包收入袖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頭看向東方的天際。

  那一角的雲層,確實被夕陽染得如血般殷紅。

  「風從東邊起,這把火,終究是燒起來了。」

  顧延年語調平緩,仿佛在談論一場尋常的秋雨。

  「廷益,你既在兵部,便當盡兵部之責。糧草輜重,戶部自會保你無憂。至於那謀逆的狂徒……」

  顧延年微微一笑,眼中沒有半分波瀾。

  「不過是史書上,徒增幾行敗寇的筆墨罷了。」

  「回去吧,吃飽飯,睡足覺,明日,自有一場大戲可看。」

  言罷,顧延年轉身,向著自家小院的方向穩步行去。

  留下于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著那道融於暮色中的青色背影。

  天地如逆旅,萬物皆過客。

  而他,只願做個按時歸家的看客,靜賞這天下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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