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派朱瞻基剿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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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熙元年,深秋。

  朔風捲地,漫天的黃葉在順天府的街巷間打著旋兒,透出一股冷冽的肅殺之氣。

  晨鼓初歇,戶部衙門內已是人影憧憧。

  顧延年身著緋紅色的正三品官服,胸前孔雀補子以金線平繡,不怒自威。

  他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跨入值房,在公案前落座,提筆於名冊上輕輕一勾。

  【叮!今日點卯完成。獲得屬性點+1。】

  「加在體質上。」

  顧延年於心中默念。

  霎時間,一股溫潤如玉的氣息自丹田而起,須臾間流轉奇經八脈。

  將清晨沾染的些許寒意驅散得無影無蹤。

  歷經二十餘載的光陰打磨。

  他這副身軀早已脫胎換骨,內外明澈。

  縱然是寒冰臥雪,亦不能傷其分毫。

  他自袖中取出那把紫檀木算盤,置於案頭。

  正欲翻開昨日未結的兩淮鹽引清冊,忽聞衙門外傳開一陣急促至極的馬蹄聲。

  「八百里加急!阻者死!閃開!」

  伴隨著悽厲的呼喝,一名背插認旗的驛卒連滾帶爬地沖入皇城方向。

  沿途的青石板上甚至留下了斑駁的血跡。

  戶部大院內,眾多書吏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這等陣仗,莫不是北邊又打草谷了?」

  一名主事壓低聲音,面帶憂色。

  顧延年卻端起案頭的定窯茶盞,輕輕吹去面上的浮沫,神色恬淡如水。

  他心中明鏡一般,北邊的風沙雖烈,卻遠不及山東地界的烽火來得兇猛。

  算算時日,那位蟄伏在樂安州的漢王殿下,終究是按捺不住那顆躁動的心了。

  果然,不過半個時辰。

  宮裡便傳出了十萬火急的旨意,召內閣輔臣及六部尚書,侍郎即刻入文華殿議事。

  文華殿內,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洪熙帝朱高熾端坐於龍椅之上。

  與往昔那副虛弱浮腫,氣喘吁吁的病態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面色紅潤,目光如炬。

  那寬大的龍袍穿在身上,竟也顯出幾分殺伐果決的帝王威儀。

  殿中,內閣首輔楊士奇,兵部尚書,戶部尚書夏原吉以及顧延年等人分列兩旁。

  「諸位愛卿,都看看吧。」

  朱高熾抓起御案上的一份帶血的奏報,猛地擲在地上,冷笑出聲。

  「朕的好弟弟,漢王朱高煦,在樂安州舉兵造反了!」

  「他扣押了朝廷的巡撫,斬了當地的衛所指揮使,盡起三軍,打出了清君側,誅奸佞的旗號,正浩浩蕩蕩地朝著濟南府殺去呢!」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雖有心理準備。

  但親耳聽聞親王謀逆,仍是心頭劇震。

  兵部尚書立刻出列,拱手道:「陛下,漢王素知兵事,樂安州兵馬雖不多,但皆是昔日隨先帝靖難的百戰老卒,戰力不可小覷。」

  「臣請即刻調集京營及山東都司兵馬,遣一員上將前往平叛!」

  楊士奇亦沉聲進言。

  「漢王謀逆,名不正言不順,天下共擊之。然兵貴神速,若任其攻陷濟南,只怕山東全境糜爛,當速速定下掛帥之人。」

  眾臣議論紛紛,舉薦了數位朝中宿將。

  朱高熾卻擺了擺手,打斷了眾人的爭論。

  他將目光投向了站在前排,身披戰甲的皇太子朱瞻基。

  「瞻基。」

  朱高熾喚道。

  「兒臣在!」

  朱瞻基跨步出列,劍眉星目間透著難以掩飾的銳氣與戰意。

  朱高熾看著自己這個最為出色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讚賞。

  「漢王乃是你的親叔叔,他打著清君側的名義,實則是覬覦朕的江山,也是在斷你的退路。」

  「這天下的武將去平叛,終究隔著一層名分。」


  「朕欲命你親率十萬京營精銳,代天巡狩,親征樂安,你敢接旨嗎?」

  此令一出,群臣皆驚。

  太子乃國之根本,豈能輕易涉險?

  朱瞻基卻毫不猶豫,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兒臣領旨!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兒臣定當生擒朱高煦,獻於闕下,以正朝綱!」

  朱高熾滿意地點頭,隨後將目光轉向了一直靜立不語的顧延年。

  「大軍未動,糧草先行。顧侍郎,太子親征,十萬大軍的糧秣輜重,戶部可調撥得開?」

  「這可是動搖國本的大事,容不得半點閃失。」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在顧延年身上。

  打仗,打的就是錢糧。

  若是國庫空虛,太子便是韓信在世,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顧延年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語調平緩不波。

  「回陛下,微臣昨夜已核算過帳目。自況鍾大人整頓兩淮鹽政以來,國庫歲入豐盈。加之推行商屯之法,九邊及山東的糧倉皆已滿溢。」

  他無需翻閱任何帳本,那龐大的數字便如流水般從口中傾瀉而出。

  「目前德州常平倉有陳糧八十萬石,臨清倉有新糧一百二十萬石。太倉白銀結餘一千七百萬兩。」

  「別說是十萬大軍去平一個小小的樂安州,便是殿下率軍在山東駐紮三年,日日白米肥肉,戶部的錢糧也供得起。」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卻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位大臣的心坎上。

  什麼是底氣?

  這便是底氣!

  朱高熾聞言,忍不住放聲大笑。

  笑聲中充滿了睥睨天下的豪情。

  「好!好一個供得起!有顧侍郎這句話,朕還有何憂?」

  「瞻基,你只管放手去打!這大明朝的家底,厚實得很!」

  議事既畢,群臣退下。

  太子朱瞻基快步追上走在長廊上的顧延年,神色間帶著幾分敬重。

  「顧大人請留步。」朱瞻基拱手一禮。

  顧延年停下腳步,回禮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朱瞻基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孤明日便要誓師出征。顧大人在朝中素有算無遺策之名,連皇爺爺在世時都對大人的見識讚譽有加。」

  「不知大人對孤此番平叛,可有教誨?」

  顧延年神色恬淡,微微搖頭。

  「殿下折煞微臣了。微臣不過是個管帳的酸儒,手無縛雞之力,哪懂什麼排兵布陣之法?」

  「大人過謙了。」

  朱瞻基誠懇道。

  「孤知大人胸有丘壑。漢王勇悍,孤雖有十萬大軍,但若強攻樂安,恐傷亡慘重。」

  「若大人有良策,還望不吝賜教。」

  顧延年看著這位未來的宣德帝,知道他是個極聰明且能聽得進人言的儲君。

  他沉默片刻,終是緩緩開口。

  「殿下既然垂詢,微臣便妄言幾句。」

  顧延年望向遠處高聳的宮牆,語調悠遠。

  「微臣只懂算帳,便從這算帳的理路上來說。漢王倉促起兵,憑的是一腔血勇與多年積攢的死士,此乃急帳。」

  「而殿下坐擁天下,糧草堆積如山,此乃慢帳。」

  朱瞻基若有所思:「何謂急?何謂慢?」

  「漢王兵少城孤,最盼的便是殿下與他野戰,好借其銳氣一決雌雄。

  殿下若順其意,便是拿咱們的厚實家底去拼他的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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