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美夢陷阱
午飯後，講師領著孫曉燕和劉美玲穿過走廊，走到二樓盡頭一扇門前。
門上沒掛牌子，油漆斑駁，掉了漆的地方露出木頭本色。
講師敲了兩下門。
「進。」裡面傳來一個男聲，有點沙啞。
推開門，一股煙味撲面。
辦公室不大，一張老式辦公桌，桌後坐著一個光頭胖子，身上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金鍊子。
胖子叼著煙，上下打量二人，目光在胸口停了停，咧嘴笑了：「帶錢了嗎？」
劉美玲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講師。
講師沖她點頭：「老闆問你們呢。」
孫曉燕手心開始冒汗。
劉美玲開口了：「帶了，三千。」
胖子皺眉，吐了口煙：「三千不夠。交一萬二，白班夜班都能上。」
「一萬二？」孫曉燕脫口而出。
胖子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說：「新人優惠，交兩千八就行，剩下的先欠著。等你們出師，從工資里扣。」
劉美玲咬了咬嘴唇。
講師在旁邊幫腔：「這是老闆照顧你們，別人來都是全款。」
劉美玲看了孫曉燕一眼，然後拉開舊包，掏出一沓錢。
全是皺巴巴的零鈔，一張張數出來的。
她數了兩千八，放在桌上。
胖子把錢扒拉進抽屜，扔過來兩張卡片：「工號，明天開始培訓。好好干，月入三萬不是夢。」
講師領著二人從辦公室出來，穿過走廊下到一樓，繞到大樓背面。
那裡有一間小屋。
推開門的瞬間，孫曉燕愣住了。
屋裡擺著三張鐵架床，上下鋪，擠了六個人。
牆皮脫落，窗戶用膠帶糊著，地上堆著塑料盆和舊拖鞋。
兩個姑娘已經躺在下鋪上，一個扎著馬尾，一個短髮，看見二人進來，抬頭打量了一眼。
「新來的？」馬尾姑娘問。
講師點頭：「培訓期住這，轉正後換單間。」
孫曉燕把舊書包放在空鋪上。
講師轉身要走，剛走到門口，老闆突然出現了。
「手機。」光頭胖子伸出手。
孫曉燕愣住了。
「公司規定，培訓期間統一保管。」胖子語氣平淡，但不容反駁，「別擔心，三天後就還你。」
孫曉燕看了一眼劉美玲。
劉美玲猶豫了一秒，從兜里掏出手機遞過去。
孫曉燕也跟著掏出來，手機還有點溫熱。
胖子接過手機，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一剎那，孫曉燕心裡突然空了一塊。
那個手機是她唯一的聯繫方式，裡面存著陳小蝶的電話。
現在沒了。
她坐在床沿上，看著牆上脫落的牆皮。
馬尾姑娘叫小趙，是三個月前來的，短髮叫阿麗，來了兩個月。
兩人都準備「出師」了，小趙已經開始自己帶小組，阿麗還在學話術。
傍晚六點半左右，樓道里突然響起哨子聲。
「集合！集合！老闆親自授課！」
小屋裡的幾個人蹭地從床上坐起來，小趙第一個穿鞋往外跑，阿麗緊隨其後。
孫曉燕和劉美玲對視一眼，也趕緊跟上。
大廳里又坐滿了人，幾十號人整整齊齊，比上午的人還多了一些。
講台上，光頭胖子換了件白襯衫，金鍊子露在外面。
他站上講台，清了清嗓子，開口就說：「諸位，你們知道為什麼大多數人一輩子窮嗎？」
底下沒人說話。
「因為他們在出賣自己的勞動力。」胖子敲著黑板，「你一個月掙五千，你老闆一個月掙五萬。知道為什麼嗎？」
他頓了頓：「因為你出賣的是時間，你老闆出賣的是模式。」
胖子在黑板上畫了一個三角形，頂端寫著「老闆」，中間寫著「組長」，底端寫著「會員」。
「這個模式，叫三級分銷。」
他轉過身，看著下面一雙雙眼睛：「你們每人只需要拉三個人，這三個人每人再拉三個人，九個人每人再拉三個人，總共三十九個人。每個人交一萬二，就是多少？」
他笑了笑：「四十六萬八。扣除所有成本，你月入十萬，綽綽有餘。」
底下有人開始鼓掌。
孫曉燕手心全是汗。
十萬塊，夠她買多少新衣裳，夠她吃多少頓好的。
她看了一眼劉美玲。
劉美玲低著頭，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記著「三級分銷」、「拉三返一」、「月入十萬」之類的關鍵詞。
胖子講了一個多小時，從分銷模式講到團隊建設，從團隊建設講到人生規劃。
台下不時爆發出掌聲，有人喊口號，有人拍桌子。
散會後，講師叫住孫曉燕和劉美玲。
「你們倆，跟我來。」
他把二人帶到走廊盡頭的小房間，遞過來兩沓列印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電話號碼。
「從明天開始，你們一個一個打。每個人拉三個人，就能回本。拉十個，就是組長。」講師說。
孫曉燕接過那沓紙，翻了翻，全是陌生名字。
「我不認識這些人。」她說。
講師笑了，笑得很溫和：「不認識沒關係，跟他們說你是XX公司的，給他們介紹一個好項目，月入三萬，問問他們有沒有興趣。」
「那我怎麼說？」孫曉燕又問。
「話術在這。」講師掏出兩張紙，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字，「背熟了就行。每天打一百個，打到有人願意拉人為止。」
孫曉燕看了一眼紙上的內容，開頭寫著：「您好，請問是XX先生/女士嗎？我是XX財富公司的客服小孫，今天給您打電話是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您……」
她翻到第二頁，全是類似的話術。
「可是……我真的不會說。」孫曉燕小聲說。
講師的臉冷了下來，笑容沒了。
「那就練，練到會為止。」他聲音平淡，「這地方不養閒人。打不出業績，你交的那兩千八就白交了。」
說完，他丟下二人，轉身走了。
孫曉燕拿著那沓名單，站在原地，手有點抖。
劉美玲接過她手裡的名單，翻了翻，也是一堆陌生名字。
「這怎麼打？」孫曉燕小聲說。
劉美玲沒說話，只是盯著手裡的名單。
牆上掛著一個老式電話機，旁邊貼著一張紙，上面寫著：每天至少打一百通電話。
孫曉燕看著那張紙，心裡突然湧上一股涼意。
她不知道這個鬼地方能待多久，也不知道那些話術能不能騙到人。
但她知道，明天早上七點，她必須坐在那台電話機前，開始打第一個電話。
名單上第一個名字，是一個叫「王嬸」的人，電話是外地的。
孫曉燕看著那個名字，手指按在紙張上，冰涼。
劉美玲把名單拍在桌上，第一次聲音有點沉：「打就打，大不了換個地方。」
話音剛落，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講師探出頭來：「明天早上七點開工，遲到扣錢。」
門上沒掛牌子，油漆斑駁，掉了漆的地方露出木頭本色。
講師敲了兩下門。
「進。」裡面傳來一個男聲，有點沙啞。
推開門，一股煙味撲面。
辦公室不大，一張老式辦公桌，桌後坐著一個光頭胖子，身上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金鍊子。
胖子叼著煙，上下打量二人，目光在胸口停了停，咧嘴笑了：「帶錢了嗎？」
劉美玲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講師。
講師沖她點頭：「老闆問你們呢。」
孫曉燕手心開始冒汗。
劉美玲開口了：「帶了，三千。」
胖子皺眉，吐了口煙：「三千不夠。交一萬二，白班夜班都能上。」
「一萬二？」孫曉燕脫口而出。
胖子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說：「新人優惠，交兩千八就行，剩下的先欠著。等你們出師，從工資里扣。」
劉美玲咬了咬嘴唇。
講師在旁邊幫腔：「這是老闆照顧你們，別人來都是全款。」
劉美玲看了孫曉燕一眼，然後拉開舊包，掏出一沓錢。
全是皺巴巴的零鈔，一張張數出來的。
她數了兩千八，放在桌上。
胖子把錢扒拉進抽屜，扔過來兩張卡片：「工號，明天開始培訓。好好干，月入三萬不是夢。」
講師領著二人從辦公室出來，穿過走廊下到一樓，繞到大樓背面。
那裡有一間小屋。
推開門的瞬間，孫曉燕愣住了。
屋裡擺著三張鐵架床，上下鋪，擠了六個人。
牆皮脫落，窗戶用膠帶糊著，地上堆著塑料盆和舊拖鞋。
兩個姑娘已經躺在下鋪上，一個扎著馬尾，一個短髮，看見二人進來，抬頭打量了一眼。
「新來的？」馬尾姑娘問。
講師點頭：「培訓期住這，轉正後換單間。」
孫曉燕把舊書包放在空鋪上。
講師轉身要走，剛走到門口，老闆突然出現了。
「手機。」光頭胖子伸出手。
孫曉燕愣住了。
「公司規定，培訓期間統一保管。」胖子語氣平淡，但不容反駁，「別擔心，三天後就還你。」
孫曉燕看了一眼劉美玲。
劉美玲猶豫了一秒，從兜里掏出手機遞過去。
孫曉燕也跟著掏出來，手機還有點溫熱。
胖子接過手機，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一剎那，孫曉燕心裡突然空了一塊。
那個手機是她唯一的聯繫方式，裡面存著陳小蝶的電話。
現在沒了。
她坐在床沿上，看著牆上脫落的牆皮。
馬尾姑娘叫小趙，是三個月前來的，短髮叫阿麗，來了兩個月。
兩人都準備「出師」了，小趙已經開始自己帶小組，阿麗還在學話術。
傍晚六點半左右，樓道里突然響起哨子聲。
「集合！集合！老闆親自授課！」
小屋裡的幾個人蹭地從床上坐起來，小趙第一個穿鞋往外跑，阿麗緊隨其後。
孫曉燕和劉美玲對視一眼，也趕緊跟上。
大廳里又坐滿了人，幾十號人整整齊齊，比上午的人還多了一些。
講台上，光頭胖子換了件白襯衫，金鍊子露在外面。
他站上講台，清了清嗓子，開口就說：「諸位，你們知道為什麼大多數人一輩子窮嗎？」
底下沒人說話。
「因為他們在出賣自己的勞動力。」胖子敲著黑板，「你一個月掙五千，你老闆一個月掙五萬。知道為什麼嗎？」
他頓了頓：「因為你出賣的是時間，你老闆出賣的是模式。」
胖子在黑板上畫了一個三角形，頂端寫著「老闆」，中間寫著「組長」，底端寫著「會員」。
「這個模式，叫三級分銷。」
他轉過身，看著下面一雙雙眼睛：「你們每人只需要拉三個人，這三個人每人再拉三個人，九個人每人再拉三個人，總共三十九個人。每個人交一萬二，就是多少？」
他笑了笑：「四十六萬八。扣除所有成本，你月入十萬，綽綽有餘。」
底下有人開始鼓掌。
孫曉燕手心全是汗。
十萬塊，夠她買多少新衣裳，夠她吃多少頓好的。
她看了一眼劉美玲。
劉美玲低著頭，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記著「三級分銷」、「拉三返一」、「月入十萬」之類的關鍵詞。
胖子講了一個多小時，從分銷模式講到團隊建設，從團隊建設講到人生規劃。
台下不時爆發出掌聲，有人喊口號，有人拍桌子。
散會後，講師叫住孫曉燕和劉美玲。
「你們倆，跟我來。」
他把二人帶到走廊盡頭的小房間，遞過來兩沓列印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電話號碼。
「從明天開始，你們一個一個打。每個人拉三個人，就能回本。拉十個，就是組長。」講師說。
孫曉燕接過那沓紙，翻了翻，全是陌生名字。
「我不認識這些人。」她說。
講師笑了，笑得很溫和：「不認識沒關係，跟他們說你是XX公司的，給他們介紹一個好項目，月入三萬，問問他們有沒有興趣。」
「那我怎麼說？」孫曉燕又問。
「話術在這。」講師掏出兩張紙，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字，「背熟了就行。每天打一百個，打到有人願意拉人為止。」
孫曉燕看了一眼紙上的內容，開頭寫著：「您好，請問是XX先生/女士嗎？我是XX財富公司的客服小孫，今天給您打電話是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您……」
她翻到第二頁，全是類似的話術。
「可是……我真的不會說。」孫曉燕小聲說。
講師的臉冷了下來，笑容沒了。
「那就練，練到會為止。」他聲音平淡，「這地方不養閒人。打不出業績，你交的那兩千八就白交了。」
說完，他丟下二人，轉身走了。
孫曉燕拿著那沓名單，站在原地，手有點抖。
劉美玲接過她手裡的名單，翻了翻，也是一堆陌生名字。
「這怎麼打？」孫曉燕小聲說。
劉美玲沒說話，只是盯著手裡的名單。
牆上掛著一個老式電話機，旁邊貼著一張紙，上面寫著：每天至少打一百通電話。
孫曉燕看著那張紙，心裡突然湧上一股涼意。
她不知道這個鬼地方能待多久，也不知道那些話術能不能騙到人。
但她知道，明天早上七點，她必須坐在那台電話機前，開始打第一個電話。
名單上第一個名字，是一個叫「王嬸」的人，電話是外地的。
孫曉燕看著那個名字，手指按在紙張上，冰涼。
劉美玲把名單拍在桌上，第一次聲音有點沉：「打就打，大不了換個地方。」
話音剛落，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講師探出頭來：「明天早上七點開工，遲到扣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