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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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建強咧嘴一笑,衝著三大媽開了口:「三大媽,我這正想著去找您呢。往後每天中午,您就受累過來,給這些幹活的師傅們煮頓飯。您帶著家裡那四個小的,也一塊兒過來吃,正好中午先嘗嘗我的手藝。」

  三大媽聽這話,臉上有點掛不住了。雖說閆家人愛占便宜,可也不能逮著一隻羊薅羊毛。她趕緊擺擺手,聲音帶著不好意思:「過來搭把手沒問題,吃飯就算了吧。回頭有剩下啥,我捎回去就行,總不能頓頓蹭你的飯。」

  不就是中午燒個火煮個湯,哪算啥事兒。家裡閆解成還沒活干,在家也能自己做飯。

  陳建強也沒再堅持。今天中午他自己掌勺就行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上午十點,陳建強把昨天買的西瓜搬出來。案板往院子中間一擱,又把屋裡的桌椅全拎了出來。

  這時,工人們正好把剛運到的材料搬進院裡。

  那西瓜沉甸甸的,怎麼也得有五六斤。這年頭市面上賣的都是紅寶瓜,不像後來那些經過嫁接的無籽西瓜。但擱現在這年月,西瓜已經是金貴東西了。

  刀落下去,鮮紅的瓜瓤露出來。皮不算薄,可在那個年代已經算得上是好東西。

  陳建強把西瓜一片片切好,朝幹活的人招手:「都過來吃點,解解渴。」眼瞅著快七月了,大太陽底下曬著,溫度起碼三十好幾,熱得人喘不上氣。

  這年頭給人幹活,別說吃好的,連飯都難得吃飽。

  工人們瞧見那切好的西瓜,一個個眼神都直了。別說普通工,就連李隊長都愣了一下,沒敢伸手。

  西瓜在這年頭,可不是誰都能隨便吃上的東西。

  李隊長剛想推辭,陳建強搶先開了口:「大熱天的,吃點瓜正好,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陳建強這麼一說,李隊長才沒再客氣,招呼大伙兒都過來,歇口氣。

  工人們手裡捧著西瓜,嘴上直吞口水,卻沒一個人下嘴。

  有人憋不住冒了一句話:「東家,這瓜我捨不得吃,能不能帶回去給我家娃嘗嘗?」

  旁邊的人也跟著點頭,連李隊長也是一樣的心思。自己吃了,總覺得可惜,不如拿回去給孩子們開開葷。

  陳建強聽完,指了指桌角另一半還沒切的西瓜,說道:「你們手裡的先吃掉。剩下的那半邊,等下了工就分了吧,再帶回去。這瓜都切開了,要是不趕緊吃了,過會兒水汽就跑沒了,吃起來跟嚼棉花似的。」

  「不行不行,我們一人一片就夠知足了,剩下的說啥也不能要。」

  李隊長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又回頭沖工人們喊:「大伙兒都住在這條胡同里,趕緊把瓜送回去,回來別耽誤事。晚上晚點收工,把耽誤的時間補上就成。」

  陳建強真沒想到李隊長這麼較真。那些人一人拎著一片西瓜,撒腿就往家裡跑。

  李隊長自己也跟著跑了出去。

  陳建強站在原地,只能無奈地聳了聳肩。

  這年月的人,真的是實誠得過分。

  後院不少人,眼睛一直盯著陳建強手裡那半拉西瓜。看到他把瓜分給幹活的工人,一個個眼睛都快冒火了。

  要不是怕陳建強這人不好惹,怕是早就撲上去搶了。

  這時,聾老太太拄著拐杖走過來。

  陳建強主動打了個招呼:「老太太,這些年沒見,您身體還硬朗吧?」

  聾老太太拄著拐杖,慢悠悠走到陳建強跟前,抬手招呼他往屋裡去。」建強,有些事兒我得跟你講明白,省得你心裡頭存了疙瘩。」

  陳建強沒推辭,攙著她胳膊進了自己那間屋。

  他媽還活著那會兒,老太太隔三差五晚上過來,陪著他媽聊幾句家長里短。兩個女人說著說著,眼淚就往下掉。

  他對老太太談不上討厭。這老人腿腳不好,出趟門都費勁,當年想照顧他媽也實在顧不過來。何況那段最難熬的日子,老太太還是拖著身子來陪他媽說過話的。

  只不過,老太太一直站在易中海和何雨柱那頭,他心裡頭多少有些不舒服。

  但話說回來,老太太也是個苦命人。她比這院裡所有人都搬得早,孩子們全沒了,為國丟的命。上了歲數,又是五保戶,院子裡的鄰居多少都敬著她。

  當初街道安排房子,老太太住在陳家現在這間主屋。等街道說要搬來一戶滿門忠烈的軍屬——一個女人拉扯兩個娃——老太太一句話沒多說,主動騰出主屋,自己搬到偏房去了。


  嚴格算起來,這間主屋根本就是人家聾老太太的。

  陳建強四年沒回來,老太太心裡也犯嘀咕,興許這小子就不回來了。她太清楚這院裡那些人的德性,所以才摻和進來——至少自己住過的那間房,不能落到那幫畜生手裡。

  她今天來,就是想解釋這件事。

  房子的事她猜陳建強肯定已經想到她了。可要是不把話說開,她怕這個孩子記恨自己。」當初易中海他們商量房子的事,我也聽說了。你那會兒還小,我怕你鬥不過這些人。主屋要是在我名下,你哪天回來了,我二話不說就還給你。要是我閉了眼你還沒回來,這房子我就留給傻柱。傻柱這人,不算壞,就是腦子一根筋,認死理兒。對老太太我,是真的好。」

  聾老太太沒藏著掖著,把自己那點心思全倒了出來。

  陳建強聽完她說要把房子給何雨柱的時候,沒吭聲。他信。他媽在的時候,老太太跟她的交情確實不淺。

  老太太又說:「你媽病重那些日子,我腿腳不利索,自己活著都費勁。我提過讓大家輪流去照看你媽,可陳丫頭那個性子,犟得不行,死活不答應。老太太我也有私心,那時候全靠易中海他們照顧我,只要不碰到底線,我總得向著他們。」

  她嘆了口氣,繼續說:「如今你也長大了,我這把老骨頭也沒幾年活頭了。我就盼著能看到你和傻柱成家立業。尤其是你,從小沒爹,媽又走得早,這些年真不容易。」

  陳建強目光穩穩地看著她:「不苦。我是陳家人,我驕傲。我爸,我爺爺,我哥,我媽,個個都是好樣的,他們就是我的榜樣。」

  聾老太太眼眶一紅,眼淚含在裡頭打轉:「看到你現在這麼出息,我真替陳丫頭高興。她把你教得好,你們兄弟倆都是她的驕傲。」

  陳建強深吸了口氣,扯出個笑:「奶奶,我去切塊西瓜,給您解解暑。」

  聾老太太沒推辭,接過陳建強遞來的西瓜,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起來。

  陳建強心裡也盤算清楚了,不管老太太今天是來套近乎,還是另有所圖,他都接著。

  走著瞧唄。

  其實說到底,他也是看不得這老太太孤零零一個人,怪心酸的。

  誰沒點私心?陳建強自己也有。

  只要不踩到他底線,不犯法,那就算不上壞人。

  這年頭,肚子都填不飽,誰又能真正大方得起來?

  日子窮了,歪心思就多;日子富了,人心才軟和。

  說到底,全是為了一口吃的折騰。

  聾老太太吃完西瓜,連瓜皮上那點紅瓤都啃得乾乾淨淨,才慢慢起身。

  臨走時撂下一句話:「聽說了,明兒個你就要去軋鋼廠幹活了。好好干。往後你上班去,家裡頭我給你看著。」

  陳建強沒多說什麼,把老太太送回了屋。」家裡頭我給你盯著」——這話,他以前也聽過。那時候,聾老太太是對他娘說的。

  現在再聽進耳朵里,心裡頭竟然泛起一絲久違的暖意。

  回到屋裡,陳建強想起了自己少年時候的事。

  尤其是他哥去當兵那陣子。

  那時候賈張氏三天兩頭來鬧,他年紀小,攔不住。

  每次都是聾老太太拿著拐棍把人給轟走的。

  這,就是陳建強跟老太太之間那點老交情。

  也是他不怎麼煩老太太的主要原因。

  當然,那時候說不上多喜歡。

  現在也一樣。

  一個人是好是壞,不看過去,得看現在、看以後,看他到底幹了什麼事,怎麼幹的。

  正想著,李隊長他們一個個回來開工了。

  陳建強翻出一口大鐵鍋——鍋口得有十幾寸寬,一次能煮二十來號人的飯。

  他打算燜一鍋咸飯。

  李隊長帶著大伙兒忙活了一上午,陳建強已經把中午的飯張羅上了。他挑了三斤肥膘多的五花肉,又撿了些肥瘦勻稱的留著切片。蒜頭、包菜、芹菜,該洗的全擱水龍頭下沖乾淨了。

  十斤大米淘好,擱盆里備著。

  煤爐上架起鐵鍋,肥肉先下鍋煸出油,滋滋響著冒香氣。蒜瓣拍碎了丟進去,包菜切成絲也跟著翻炒,撒上鹽和味精調味。整鍋菜油汪汪的,看著就解饞。


  陳建強把淘好的米倒進去,跟菜一起翻攪,直到米粒炒得微微發黃,才拎起燒開的水壺往裡倒水,又添了其他調料,蓋上鍋蓋燜上。

  他琢磨著有人愛吃辣,專門調了一盆辣椒醬。

  接著又張羅了一鍋青菜蛋湯,這就是大伙兒今天的午飯。

  十斤米、五斤包菜、三斤豬肉、一斤大蒜,滿滿當當碼了一鍋。油水足得很,光成本就得五塊錢,外加一堆票。可陳建強一分沒掏,全從一級田園空間裡拿的。豬肉和大米,是那隻大母雞首殺爆出來的。

  帶回來的小母雞留著晚上自個兒吃。

  這頓午飯在工程隊裡,已經算頂好的了。

  平時中午沒飯,頂多補一毛錢。九個人,九毛就打發。可這一鍋咸飯加蛋湯,足足五塊錢,算上票更值錢。

  咸飯的香味順著煙囪飄到後院,那些正忙活的工人,還有在院子裡看熱鬧的,都忍不住咽口水。

  這玩意兒是南方才有的吃法,尤其是閩南靠海那塊兒,家家戶戶都會做。香氣濃得很,豬油和肉味混在一塊兒,直往鼻子裡鑽。

  陳建強熬的辣椒醬也好了,高級廚藝的手藝不是吹的,香飄老遠。

  不少人肚子咕咕叫起來。

  碗筷不用操心,工程隊的人自個兒帶著飯盒。主家要不管飯,他們就去食堂湊合。這年頭都興吃食堂,一天三頓不用開火。

  街道食堂大得很,一日三餐都供應。可吃的東西好不到哪兒去,還得票和錢。有時候自己煮更划算,所以大多時候還是在家吃。

  辣椒醬弄好,開始做蛋湯。空心菜下鍋,加點蒜頭和蔥頭油,最後甩倆雞蛋進去,攪成蛋花。沒骨頭湯雞湯那麼濃,可大熱天的喝著解暑。

  湯好了,飯也燜得差不多了。

  陳建強掀開鍋蓋,水被米粒吸得乾乾淨淨,每顆米都脹得圓滾滾。他拿出大鏟子,把鍋里的飯翻了個底朝天——底下結了一層薄薄的鍋巴,油水滲進去,顏色和味道都絕了。

  又把切好的芹菜碎和榨乾的蔥頭倒進去,跟飯攪勻。

  起鍋。

  這一鍋少說三十斤,直接端上桌。湯也擺好,辣椒醬一大盆。陳建強還弄了點甜蒜擱邊上,好這口的可以就著吃。

  時針指向十二點,陳建強扯著嗓子喊:「李隊長,讓大伙兒歇了吧,開飯!」

  聾老太太正往鍋里扔窩頭,陳建強端著一隻大海碗就過來了。碗裡白米飯堆得冒尖兒,上頭擱著三片特意挑出來的肥肉,紅亮亮的辣椒醬澆上去,油光直往下淌。旁邊還擱了一碗空心菜蛋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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