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有人生，有人死……
劉備還想再說什麼，公孫瓚卻擺了擺手。
「玄德，回去吧。」
「你我兄弟一場，我謝謝你今日還能來看我，還能跟我說這些話。」
「降，我是不會降的。」
「要打，我公孫瓚接著。這座城，還有我手裡的幾千弟兄，你想拿，就自己來取！
讓我看看，如今天下聞名的并州牧右將軍劉備的實力！」
城牆上的守軍面面相覷，隨即齊齊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劉備看著他，張了張嘴，一時間什麼都沒說。
他懂自己的老大哥。
公孫瓚是驕傲的。
白馬將軍的骨頭，比誰都硬。
讓他低頭，比殺了他還難受。
「好。」
劉備深深吸了口氣，對著城頭拱了拱手：
「既然兄長心意已決，備不勉強。」
「你我手下，皆是涿郡老鄉，這涿郡郡城，我不會攻！」
「兄長願意守多久，就守多久。」
「城中缺糧缺藥，派人來說一聲，備自會送來。」
「什麼時候想通了，開城門便是。」
「備，隨時恭候。」
說完，他調轉馬頭，策馬而去。
風雪之中，那道身影漸行漸遠。
城頭上，公孫瓚望著劉備離去的背影，久久佇立。
「主公……」身旁的謀士關靖，也被這股氣質所震撼，「劉將軍他……」
「別說了。」
公孫瓚擺了擺手。
他扶著垛口，看著城外茫茫雪原，眼神格外複雜。
玄德啊玄德。
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路。
你要匡扶你的大漢，我也要守我的驕傲。
這天下，終究是你們的了。
我公孫瓚差點殺了劉虞，即使你容得下我，那你的手下呢？劉虞舊部呢？
他忽然笑了笑，轉身走下城頭。
「傳令下去，加固城防、重新開通城門，清點糧草。」
「他劉備不攻，是他的仁義。」
「我們守，是我們的本分。」
「喏！」
關靖應命。
涿郡郡城的雪，還在下。
可城下的劍拔弩張，卻似乎淡了幾分。
英雄惜英雄。
哪怕立場不同，這份敬重，也依舊在。
「伯珪兄……」
劉備也在前方，緩緩離去。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將他的背影湮沒。
涿郡郡城的大門，依舊緊閉，小門卻悄然開了。
城樓上的公孫瓚，回到府中之後，卻獨自坐了一夜。
窗外風雪呼嘯。
他摸著當年的白馬鎧甲，看著牆上的舊弓，久久無言。
只有燭火搖曳，映著他鬢邊新添的白髮。
三日後。
涿郡郡城之下，忽然來了黑壓壓一片百姓。
有被袁紹強行遷走、如今又被劉備送回來的涿郡本地人，有在戰亂中流離失所的災民，還有不少拖家帶口的老人婦孺。
他們被李常安排在城下空地上，支起帳篷，燒起篝火，熱熱鬧鬧地準備過個遲到的年。
城頭上的守軍一開始還警惕，以為劉備要搞什麼花樣。
可仔細一看……
「爹？！那是俺爹嗎？」
「媳婦！柱子他娘！」
「二丫！是二丫！」
驚呼聲此起彼伏。
城下的百姓里，太多是他們的親人了！
父母、妻兒、兄弟、姐妹……
當初袁紹堅壁清野，把涿郡百姓強行遷走，多少人家破人散，骨肉分離。
如今親人就在城下，就在百步之外。
誰還繃得住？
「爹！你還好嗎？！」一個守兵趴在垛口，紅著眼睛大喊。
城下一個老漢聽見聲音，猛地抬頭，也激動得直哆嗦：
「狗蛋！是你嗎狗蛋！」
「爹！我在這兒！我沒事！」
「好！好啊！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父子倆隔著城牆，你一句我一句，喊得淚流滿面。
有一就有二。
越來越多的守軍趴在城牆上，跟城下的親人喊話。
「俺娘呢？俺娘怎麼樣了？」
「你娘沒事！劉將軍給分了糧食，還有房子住！」
「袁紹那狗賊把我們趕走的時候，啥都沒給，差點凍死在路上！多虧了劉將軍的人接應，不然全家都沒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劉備將軍，我們這一大家子，早就凍死餓死在外面了！」
「袁紹那個挨千刀的！燒我們房子搶我們糧，不得好死！」
「石頭，你娘怎麼樣了？」
「爹，娘沒事！劉將軍把我們救了！」
「狗剩，你娘怎麼樣了？」
「嗚嗚嗚，爹，娘沒了！大父、大母也沒了……」
「袁紹強拆了我們的房子，搶了我們的糧食，路上的雪，太大了……」
「只剩我一個人了……」
「爹，那天雪好大，我好痛，好冷，好餓……」
還有半大的孩子，抽著鼻涕，對城頭上的父親說：
「爹，爺爺睡著了，俺叫他，他不起來。」
「孩他爹，我們的孩，死了，餓死了，三歲啊，就剩下十幾斤……」
「爹，奶奶說，娘去了很遠的地方……」
「孩啊，你爹他…享福去了…」
有人生，有人死，有人笑，有人哭。
重逢的喜悅之中，總會有一抹悲情。
有失去兒子的父親，有失去父母的兒子，有失去妻兒的丈夫，有失去丈夫的妻子……
罵聲從城下傳到城上，城上的守軍也跟著咬牙切齒。
他們都是涿郡本地人，誰家裡沒受袁紹的禍害？
親人流離失所，都是拜袁紹所賜！
一時間，城上城下，同仇敵愾，罵袁紹罵得震天響。
消息傳到了郡府。
傳到了公孫瓚耳朵里。
他站在城牆的另一邊，躲著。
聽著外面隱隱約約的喊聲，沉默了很久。
恨嗎？
當然恨。
袁紹趁他不備，來涿郡搶地盤、燒殺擄掠，把涿郡禍害成了這個樣子。
他公孫瓚守的老家，被袁紹霍霍成這樣，他比誰都恨。
可他也恨自己。
恨自己守不住涿郡，恨自己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關靖急急忙忙來報：
「主公！城下……城下聚了好多百姓，都是守軍的家眷！弟兄們都在跟親人喊話，軍心不穩！」
「要不要制止？」
公孫瓚摸著那副舊鎧甲，沉默了半晌。
「制止什麼？」
他緩緩開口：
「都是涿郡老鄉，骨肉分離這麼久，見一面怎麼了？」
「袁紹幹的好事，憑什麼讓他們連親人都不能見？」
關靖一愣：「主公，可萬一……」
「沒有萬一。」
公孫瓚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城外的方向。
「傳令下去，開側門。」
「願意出城見親人的，都可以去。」
「願意把親人接進城的，也可以接。」
「主公！這……這要是有人趁機跑了怎麼辦？」關靖大驚。
「跑就跑吧。」
公孫瓚嘆了口氣，望著窗外的風雪，眼神複雜。
「都是涿郡子弟，跟著我守了這麼久，夠意思了。」
「想留的，自然會留；想走的，強留也沒用。」
他守這座城，守的是什麼？
可這些兵，這些百姓，憑什麼陪著他一起死？
更何況……
劉備不攻城，還送糧送藥，安頓百姓。
對比袁紹的燒殺搶掠，誰好誰壞，百姓心裡都有桿秤。
他公孫瓚服劉備，只是不願意在劉備之下，可他不能對不起涿郡的父老鄉親。
壓榨了那麼久的百姓，就交給玄德吧……
「去吧，按我說的辦。」
「喏……」
關靖看著公孫瓚的背影，終究還是躬身退了下去。
「玄德，回去吧。」
「你我兄弟一場，我謝謝你今日還能來看我，還能跟我說這些話。」
「降，我是不會降的。」
「要打，我公孫瓚接著。這座城，還有我手裡的幾千弟兄，你想拿，就自己來取！
讓我看看，如今天下聞名的并州牧右將軍劉備的實力！」
城牆上的守軍面面相覷，隨即齊齊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劉備看著他，張了張嘴，一時間什麼都沒說。
他懂自己的老大哥。
公孫瓚是驕傲的。
白馬將軍的骨頭，比誰都硬。
讓他低頭，比殺了他還難受。
「好。」
劉備深深吸了口氣，對著城頭拱了拱手：
「既然兄長心意已決，備不勉強。」
「你我手下，皆是涿郡老鄉，這涿郡郡城，我不會攻！」
「兄長願意守多久，就守多久。」
「城中缺糧缺藥，派人來說一聲，備自會送來。」
「什麼時候想通了，開城門便是。」
「備，隨時恭候。」
說完，他調轉馬頭，策馬而去。
風雪之中，那道身影漸行漸遠。
城頭上，公孫瓚望著劉備離去的背影，久久佇立。
「主公……」身旁的謀士關靖，也被這股氣質所震撼，「劉將軍他……」
「別說了。」
公孫瓚擺了擺手。
他扶著垛口，看著城外茫茫雪原，眼神格外複雜。
玄德啊玄德。
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路。
你要匡扶你的大漢，我也要守我的驕傲。
這天下，終究是你們的了。
我公孫瓚差點殺了劉虞，即使你容得下我，那你的手下呢？劉虞舊部呢？
他忽然笑了笑，轉身走下城頭。
「傳令下去，加固城防、重新開通城門，清點糧草。」
「他劉備不攻，是他的仁義。」
「我們守，是我們的本分。」
「喏！」
關靖應命。
涿郡郡城的雪，還在下。
可城下的劍拔弩張，卻似乎淡了幾分。
英雄惜英雄。
哪怕立場不同，這份敬重，也依舊在。
「伯珪兄……」
劉備也在前方，緩緩離去。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將他的背影湮沒。
涿郡郡城的大門，依舊緊閉，小門卻悄然開了。
城樓上的公孫瓚，回到府中之後，卻獨自坐了一夜。
窗外風雪呼嘯。
他摸著當年的白馬鎧甲，看著牆上的舊弓，久久無言。
只有燭火搖曳，映著他鬢邊新添的白髮。
三日後。
涿郡郡城之下，忽然來了黑壓壓一片百姓。
有被袁紹強行遷走、如今又被劉備送回來的涿郡本地人，有在戰亂中流離失所的災民，還有不少拖家帶口的老人婦孺。
他們被李常安排在城下空地上，支起帳篷，燒起篝火，熱熱鬧鬧地準備過個遲到的年。
城頭上的守軍一開始還警惕，以為劉備要搞什麼花樣。
可仔細一看……
「爹？！那是俺爹嗎？」
「媳婦！柱子他娘！」
「二丫！是二丫！」
驚呼聲此起彼伏。
城下的百姓里，太多是他們的親人了！
父母、妻兒、兄弟、姐妹……
當初袁紹堅壁清野，把涿郡百姓強行遷走，多少人家破人散，骨肉分離。
如今親人就在城下，就在百步之外。
誰還繃得住？
「爹！你還好嗎？！」一個守兵趴在垛口，紅著眼睛大喊。
城下一個老漢聽見聲音，猛地抬頭，也激動得直哆嗦：
「狗蛋！是你嗎狗蛋！」
「爹！我在這兒！我沒事！」
「好！好啊！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父子倆隔著城牆，你一句我一句，喊得淚流滿面。
有一就有二。
越來越多的守軍趴在城牆上，跟城下的親人喊話。
「俺娘呢？俺娘怎麼樣了？」
「你娘沒事！劉將軍給分了糧食，還有房子住！」
「袁紹那狗賊把我們趕走的時候，啥都沒給，差點凍死在路上！多虧了劉將軍的人接應，不然全家都沒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劉備將軍，我們這一大家子，早就凍死餓死在外面了！」
「袁紹那個挨千刀的！燒我們房子搶我們糧，不得好死！」
「石頭，你娘怎麼樣了？」
「爹，娘沒事！劉將軍把我們救了！」
「狗剩，你娘怎麼樣了？」
「嗚嗚嗚，爹，娘沒了！大父、大母也沒了……」
「袁紹強拆了我們的房子，搶了我們的糧食，路上的雪，太大了……」
「只剩我一個人了……」
「爹，那天雪好大，我好痛，好冷，好餓……」
還有半大的孩子，抽著鼻涕，對城頭上的父親說：
「爹，爺爺睡著了，俺叫他，他不起來。」
「孩他爹，我們的孩，死了，餓死了，三歲啊，就剩下十幾斤……」
「爹，奶奶說，娘去了很遠的地方……」
「孩啊，你爹他…享福去了…」
有人生，有人死，有人笑，有人哭。
重逢的喜悅之中，總會有一抹悲情。
有失去兒子的父親，有失去父母的兒子，有失去妻兒的丈夫，有失去丈夫的妻子……
罵聲從城下傳到城上，城上的守軍也跟著咬牙切齒。
他們都是涿郡本地人，誰家裡沒受袁紹的禍害？
親人流離失所，都是拜袁紹所賜！
一時間，城上城下，同仇敵愾，罵袁紹罵得震天響。
消息傳到了郡府。
傳到了公孫瓚耳朵里。
他站在城牆的另一邊，躲著。
聽著外面隱隱約約的喊聲，沉默了很久。
恨嗎？
當然恨。
袁紹趁他不備，來涿郡搶地盤、燒殺擄掠，把涿郡禍害成了這個樣子。
他公孫瓚守的老家，被袁紹霍霍成這樣，他比誰都恨。
可他也恨自己。
恨自己守不住涿郡，恨自己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關靖急急忙忙來報：
「主公！城下……城下聚了好多百姓，都是守軍的家眷！弟兄們都在跟親人喊話，軍心不穩！」
「要不要制止？」
公孫瓚摸著那副舊鎧甲，沉默了半晌。
「制止什麼？」
他緩緩開口：
「都是涿郡老鄉，骨肉分離這麼久，見一面怎麼了？」
「袁紹幹的好事，憑什麼讓他們連親人都不能見？」
關靖一愣：「主公，可萬一……」
「沒有萬一。」
公孫瓚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城外的方向。
「傳令下去，開側門。」
「願意出城見親人的，都可以去。」
「願意把親人接進城的，也可以接。」
「主公！這……這要是有人趁機跑了怎麼辦？」關靖大驚。
「跑就跑吧。」
公孫瓚嘆了口氣，望著窗外的風雪，眼神複雜。
「都是涿郡子弟，跟著我守了這麼久，夠意思了。」
「想留的，自然會留；想走的，強留也沒用。」
他守這座城，守的是什麼？
可這些兵，這些百姓，憑什麼陪著他一起死？
更何況……
劉備不攻城，還送糧送藥，安頓百姓。
對比袁紹的燒殺搶掠，誰好誰壞，百姓心裡都有桿秤。
他公孫瓚服劉備，只是不願意在劉備之下，可他不能對不起涿郡的父老鄉親。
壓榨了那麼久的百姓，就交給玄德吧……
「去吧，按我說的辦。」
「喏……」
關靖看著公孫瓚的背影，終究還是躬身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