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這丫頭給你們灌了什麼迷魂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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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蕭長齊一腳拐進了影竹園。

  蕭長庚正坐在輪椅上翻一份公文,玄七立在廊下磨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翻紙的聲響。

  只見蕭長齊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對面,開門見山。

  「大哥,義母看上的那個白面書生,你怎麼看?」

  蕭長庚翻過一頁公文,用硃筆在某處畫了個圈。

  「義母高興。」

  言簡意賅,雲淡風輕。

  蕭長齊等了半天,「我問的是這個麼?我的意思是難道不該先查查那父女倆的底細?萬一是衝著長公主府的家底來的呢?」

  蕭長庚終於放下了硃筆。

  他抬起眼,目光淡淡地落在蕭長齊臉上,唇角微抿,露出看傻子的表情。

  「你覺得我沒查,就會放她進影竹園?」

  蕭長齊的嘴巴微張,怔在原地。

  等等,他剛才的意思是,不光知道義母要和那個小白臉成婚,還放了那小丫頭進影竹園?

  「等等,你說什麼?你放那個小丫頭進影竹園了?」

  蕭長庚沒答,低頭繼續看公文。

  蕭長齊抄起金扇做出一副作法的姿態,指向蕭長庚。

  「你是蕭長庚嗎?你是不是附身在我哥身上的妖孽?給我下來!」

  這邊正鬧著,身後藥房的門帘一掀,姬千殤叼著根藥草梗晃了出來。

  「喲,二公子回來了。」

  他靠在門框上,補了一刀。

  「不止進了影竹園,小丫頭如今還是我半個徒弟呢。」

  「你還別說,這小丫頭天授藥理,一點即通,好苗子,難得一見。」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有有些感慨。

  「這幾天她告假不來了,我這藥房裡冷冷清清的,連個拌嘴的人都沒有。」

  他說著已經邁開腿往外走。

  「不行,我得去瞧瞧她風寒好些沒有。」

  「等一下。」

  蕭長庚的叫住他,從輪椅扶手旁的暗格里摸出一個油紙小包,遞了過去。

  姬千殤回過頭,頗有些意外的看著那包東西,「這是什麼?」

  蕭長庚神色如常:「蜜果坊的蜜桃煎,她吃了好幾天的苦藥,嘴裡怕是沒味兒了,你順路帶給她。」

  姬千殤接過來掂了掂,樂了。

  「哦?你居然還知道小姑娘們喜歡的零嘴?」

  蕭長庚掀起眼皮瞪了他一眼,語氣涼涼。

  「拿著走就是了,廢話多。」

  「好好好,我去我去。」

  姬千殤揣好紙包,晃晃悠悠地走了。

  整個影竹園重新安靜下來。

  蕭長齊站一隻手還舉著金扇,表情從震驚到茫然再到崩潰,最後化成一句發自靈魂的拷問。

  「你們都被沈家父女灌了什麼迷魂湯?!」

  蕭長庚把批好的公文合上,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閒的話,去庫房把我那批湖州生宣清點一下,別在這礙眼。」

  蕭長齊被趕出了影竹園。

  他站在竹林小徑上,金扇在掌心翻來覆去地轉了好幾圈,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大哥那個疑心病這麼重的人,為何會對這小丫頭毫無戒心?

  這個丫頭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決定親自去會一會。

  午後的陽光照在長公主府後花園裡,把假山石面曬出一層薄薄的暖意。

  沈驚雀蹲在花圃邊上發呆,系統在她腦子裡嘰嘰喳喳匯報空間藥材的生長進度,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一陣腳步聲從碎石小徑那頭傳過來,伴著金屬扇面在指間翻轉的輕響。

  「沈家妹妹!」

  沈驚雀扭頭,就看見蕭長齊搖著摺扇走過來,石榴紅的錦袍在日頭底下閃得人眼花。

  數九寒天搖扇子,他和姬千殤裝的路數如出一轍。

  「二公子好。」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露出一個乖巧笑容。


  蕭長齊走到她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薔薇花一樣的小臉,長得倒是精緻漂亮,一雙黑亮的眼睛很是精神,滴溜溜地轉著。

  別的,倒實在看不出有什麼特別。

  「聽說妹妹來府里有些日子了,還沒好好逛過花園吧?」蕭長齊金扇一展,一副親切兄長的姿態。「走,二哥帶你轉轉。」

  沈驚雀眨了眨眼。

  這是來摸她的底來了吧?

  「好呀,多謝二公子!」

  兩個人沿著花圃邊的小逕往前走,蕭長齊一個勁的東拉西扯。

  「妹妹在府上住著還習慣吧?飯菜合不合口味?下人們伺候得周不周到?」

  「習慣的呀,許伯和綠萼姐姐都對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蕭長齊點了點頭,話鋒不動聲色地繞了個彎。「妹妹從前在家的時候,日子過得挺辛苦吧?」

  沈驚雀面上卻是一派懵懂天真。

  「從前啊,也還行吧,雖然窮是窮了點,但我爹對我特別好。」

  「令尊既有才學,怎麼沒去考個功名?」

  這是在摸她爹的底了。

  沈驚雀往旁邊看了一眼開得稀稀拉拉的臘梅,十分坦率。

  「我爹祖上犯了事,三代不可科考。」

  蕭長齊眉毛一挑,這倒是跟他查到的一樣。

  他正打算接著套話,沈驚雀忽然停下腳步,仰起腦袋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二公子,我跟爹爹從前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要不是長公主殿下收留我們,這大冬天的真不知道怎麼過。」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鼻音。

  「二公子不會嫌棄我和爹爹,要把我們趕出去吧?」

  這話說得不大不小,旁邊修剪花枝的婆子和小廝全抬起了頭。

  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蕭長齊身上,帶著明晃晃的審視。

  蕭長齊的扇子搖到一半卡在那裡。

  他什麼時候說要趕人了?

  正尷尬著,甬道那頭許伯端著茶盤走過來,彎腰遞了塊桂花糕給沈驚雀,又拍了拍她腦袋。

  「小雀兒別怕,殿下親口發過話讓你們安心住著,沒人會攆你。」

  他轉頭看了蕭長齊一眼,語氣和藹裡帶著三分勸誡。

  「二少爺,小雀兒年紀小,您可別嚇著她。」

  沈驚雀接過桂花糕咬了一口,沖許伯甜甜一笑。

  蕭長齊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兩下。

  行吧,他現在成惡人了。

  這丫頭鬼精得很,他不打算繞彎子了。

  金扇一收,蕭長齊直直盯著沈驚雀。

  「沈驚雀,我問你一句痛快話。」

  「你們來長公主府到底圖什麼?」

  沈驚雀嚼著桂花糕的動作慢了一拍。

  蕭長齊接著往下說:「你爹一個白身書生,無功名無爵位無家世,義母堂堂鎮國長公主,手握重兵。」

  「婚事一旦傳出去,朝堂上那幫言官會怎麼議論?」

  「你知不知道你爹的身份會給義母招來多大的風波?」

  沈驚雀把最後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慢慢拍了拍指尖的碎屑。

  再抬起頭的時候,眼裡不再是方才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一雙黑亮的眼睛裡,透出幾分跟她年齡不符的通透。

  「二公子,你怕殿下被人矇騙,我理解。」

  「但你以為你說的這些,長公主殿下會想不到嗎?」

  「你說他白身書生,反過來想,我爹背後沒有世家大族撐腰,不用擔心他仗著駙馬的名頭在朝堂上拉幫結派。」

  「你說他沒爵位,那就更妙了,他跟哪一派都牽扯不上,誰想拿他當棋子都捏不住把柄。」

  「你說他沒家世,他進了長公主府,一輩子都只能依附殿下一人。」

  「有沒有可能,正是我爹身如浮萍,才讓長公主更有安全感呢?」


  蕭長齊抱著胳膊愣在那裡,一時之間沒有接話。

  他想起義母前三任駙馬。

  三段姻緣,都不過一年左右,駙馬就因為各種原因暴斃。

  蕭長齊十歲被長公主從難民中救回,見慣了義母對外雷厲風行的模樣。

  可他也見過另一種模樣。

  深夜路過書房,燈火將義母的側影映在窗紙上,手邊的茶涼了又續,續了又涼。

  就那樣一個人枯坐到深夜。

  他那時候年紀小,以為義母是在忙家國大事。

  後來才明白,她大概也想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吧。

  沈驚雀見他神色鬆動,趁熱打鐵。

  「二公子,不是所有人交往都別有所圖的。」

  「長公主給了我和我爹庇護,我們父女銘記在心。」

  她歪著腦袋,話鋒一轉。

  「如果按照您的這個思路,你暗戀京都商會的樊掌柜,也是有所圖嘍?」

  後花園裡一片寂靜,蕭長齊手裡的金扇啪的掉在地上。

  他那張風流倜儻的面孔上,倏然泛起奇異的緋紅。

  「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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