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他還得謝謝我
電話那頭，約翰·麥克久久沒有說話。
陸澤這番話，像一股暖流，注入了他那顆因為絕望而冰冷的心。
在這個所有人都在拋售大摩、逃離大摩、賭大摩去死的時刻。在高盛切斷信用、儲戶瘋狂撤資、股價跌向個位數的絕境裡。
遠星——這個本可以毫不留情地」了結清算」、把大摩當場推進墳墓的機構——竟然選擇了」暫緩」，選擇了拿自己的二十億去為大摩承擔風險。
這在冰冷的、人人自危的華爾街，簡直像是絕境中的一道光。
」Lance，我……」約翰·麥克的聲音有些發啞，」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約翰，先別急著謝我。」
陸澤笑了笑，語氣輕鬆了一些，隨即又切入了正題。
」我畢竟是個商人，不是慈善家。我為你承擔了這麼大的風險，總得有一點點補償，對吧？這不過分吧？」
」你說。」
麥克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相比於那要命的二十億全額結算，此刻的他，願意付出任何」合理」的代價。
」我不要你的現金。我知道你現在最缺的就是現金。」陸澤說，」我只要一些認股權證。」
」認股權證？」
」對。」陸澤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暫緩我多少，就折算成同等價值的、摩根史坦利的認股權證給我。行權價，今天的市價我記得是四點幾美元，我給你個整數，五美元。期限五年。」
約翰·麥克在電話那頭，飛快地盤算著。
行權價，定在當前的市價左右。
這意味著，陸澤並沒有占他的便宜，甚至比市價還高那麼一絲。這不是那種趁火打劫、把行權價壓到地板上的掠奪性條款。這是一個……」公道」的價格。
當然，主要也是因為大摩的股價已經到了地板，再壓也壓不下去多少了。
對現在的麥克來說，用一些」未來的、行權價公道的」認股權證，去換取」當下」最寶貴的生存空間——這簡直是再划算不過的買賣。
因為在他此刻的認知里，摩根史坦利能不能活過下周，都還是個巨大的未知數。一份五年後的認股權證在他看來，甚至有點」虛無縹緲」。
如果大摩最後沒挺過去，這份權證就是廢紙；如果挺過去了，那也是好幾年後的事了，誰知道那時候股價是漲是跌。
再說了，到時候大不了讓股東吃億點點虧嘛。對摩根史坦利沒有根本性的危害。
」而且，約翰，你換個角度想。」陸澤的聲音里，帶上了最後一記、也是最致命的一記」溫柔」的鉤子。
」我為什麼要你的認股權證，而不是別的東西？」
」因為認股權證這個東西，只有在摩根史坦利活下來、並且股價回升的情況下，才有價值。如果大摩倒了，這些權證就是一堆廢紙，對我毫無意義。」
」所以，我要你的認股權證，本身就意味著——我，陸澤，我押注你能活下來。我押注摩根史坦利能復甦。」
陸澤的聲音不大，卻重重地敲在約翰·麥克的心上。
」約翰，在今天這個所有人都在拋售你、逃離你、賭你去死的時候，我遠星資本，是唯一一個，願意用真金白銀，用我暫緩的這二十億，去賭你未來的人。」
」這不僅僅是給我的補償。」
」這更是我給摩根史坦利，投的一張信任票。」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陸澤仿佛能聽到，約翰·麥克那沉重而急促的呼吸，正在慢地平復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麥克才緩地開口。他的聲音，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種被逼到絕境的惶急和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發自內心的感激，甚至帶著一絲哽咽般的沙啞。
」Lance。」
」我答應你。認股權證，按你說的辦。我立刻讓我們的團隊和你對接。」
」我……我記住你今天這份情。」
麥克的聲音很重，」在這個所有人都想踩著我的屍體過河的時候，你是唯一一個，願意拉我一把、還願意賭我能重新站起來的人。」
」這份人情，摩根史坦利欠下了。以後，只要是我約翰·麥克能做到的，你隨時開口。」
陸澤看著辦公室的窗外，臉上露出了一個平靜的微笑。
」約翰，你太客氣了。」
他溫和地說，」我說過，我們是在一條船上的人。你好，我才能好。」
」你只管撐過去。撐過去，我們大家都有好日子過。」
」一定。」
麥克的聲音里重新充滿了力量，那是一種被信任重新點燃的鬥志，」謝謝你，Lance。真的。」
電話掛斷了。
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
陸澤緩地靠回椅背上，臉上那個溫和的微笑，慢慢地淡去了。
伊莎貝拉剛才一直站在身邊，聽完了整個通話的過程。
她看著陸澤，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近乎戰慄的感慨：
」他……居然還在謝你。」
陸澤端起桌上那杯早就涼透的水，抿了一口。
」因為我確實幫了他。我也冒著大的風險。」
陸澤搖了搖頭，」我放棄了即時了結那二十億盈利的權利，暫緩了他要命的現金支付，讓他活過了今天。這是真的。我甚至真的承擔了他萬一猝死、我血本無歸的風險。這也是真的。」
」可是那些認股權證……」伊莎貝拉說，」如果大摩真的像你判斷的那樣活下來、復甦了，那幾年後，那些行權價只有五美元的權證……」
」可能會變成幾十億上百億的利潤。」
陸澤替她說完了，語氣里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再加上我暫緩的那筆盈利，會隨著大宗商品的繼續下跌，膨脹到遠超二十億的數字。這兩筆加起來，是一個天文數字。」
伊莎貝拉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
她終於明白了老闆這套操作的全部精髓。
陸澤沒有撒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他確實放棄了即時清算的權利，他確實冒著風險給大摩續了命，他確實是在」賭」大摩能活。
但正是這份」真實」的善意，包裹著一份敲骨吸髓的、足以吃掉大摩未來數年增長的條款。而深陷絕望的約翰·麥克，非但沒有察覺到那份藏在溫柔底下的獠牙，反而對陸澤感激涕零，把他當成了絕境中唯一的恩人。
」這就是最狠的地方。」伊莎貝拉喃喃道，」你把一份最狠的條款，包裝成了一份最大的恩情。而他還得真心實意地感謝你。」
」伊莎貝拉。」陸澤放下水杯，看著她，」記住一件事。」
」華爾街上最頂級的交易，從來不是靠威逼利誘達成的。」
」是讓對方，心甘情願地、甚至感激涕零地，把他最寶貴的東西，交到你的手上。」
陸澤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在危機中沉浮的城市。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比他更清楚，明天會發生什麼。你能在恐慌中保持理性。」
他頓了頓，臉上那絲笑意徹底斂去，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當然，前提是我賭對了。如果大摩真的死在了黎明前……那我今天，就親手把那確定的十幾二十億扔進了大西洋里。」
陸澤這番話，像一股暖流，注入了他那顆因為絕望而冰冷的心。
在這個所有人都在拋售大摩、逃離大摩、賭大摩去死的時刻。在高盛切斷信用、儲戶瘋狂撤資、股價跌向個位數的絕境裡。
遠星——這個本可以毫不留情地」了結清算」、把大摩當場推進墳墓的機構——竟然選擇了」暫緩」，選擇了拿自己的二十億去為大摩承擔風險。
這在冰冷的、人人自危的華爾街，簡直像是絕境中的一道光。
」Lance，我……」約翰·麥克的聲音有些發啞，」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約翰，先別急著謝我。」
陸澤笑了笑，語氣輕鬆了一些，隨即又切入了正題。
」我畢竟是個商人，不是慈善家。我為你承擔了這麼大的風險，總得有一點點補償，對吧？這不過分吧？」
」你說。」
麥克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相比於那要命的二十億全額結算，此刻的他，願意付出任何」合理」的代價。
」我不要你的現金。我知道你現在最缺的就是現金。」陸澤說，」我只要一些認股權證。」
」認股權證？」
」對。」陸澤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暫緩我多少，就折算成同等價值的、摩根史坦利的認股權證給我。行權價，今天的市價我記得是四點幾美元，我給你個整數，五美元。期限五年。」
約翰·麥克在電話那頭，飛快地盤算著。
行權價，定在當前的市價左右。
這意味著，陸澤並沒有占他的便宜，甚至比市價還高那麼一絲。這不是那種趁火打劫、把行權價壓到地板上的掠奪性條款。這是一個……」公道」的價格。
當然，主要也是因為大摩的股價已經到了地板，再壓也壓不下去多少了。
對現在的麥克來說，用一些」未來的、行權價公道的」認股權證，去換取」當下」最寶貴的生存空間——這簡直是再划算不過的買賣。
因為在他此刻的認知里，摩根史坦利能不能活過下周，都還是個巨大的未知數。一份五年後的認股權證在他看來，甚至有點」虛無縹緲」。
如果大摩最後沒挺過去，這份權證就是廢紙；如果挺過去了，那也是好幾年後的事了，誰知道那時候股價是漲是跌。
再說了，到時候大不了讓股東吃億點點虧嘛。對摩根史坦利沒有根本性的危害。
」而且，約翰，你換個角度想。」陸澤的聲音里，帶上了最後一記、也是最致命的一記」溫柔」的鉤子。
」我為什麼要你的認股權證，而不是別的東西？」
」因為認股權證這個東西，只有在摩根史坦利活下來、並且股價回升的情況下，才有價值。如果大摩倒了，這些權證就是一堆廢紙，對我毫無意義。」
」所以，我要你的認股權證，本身就意味著——我，陸澤，我押注你能活下來。我押注摩根史坦利能復甦。」
陸澤的聲音不大，卻重重地敲在約翰·麥克的心上。
」約翰，在今天這個所有人都在拋售你、逃離你、賭你去死的時候，我遠星資本，是唯一一個，願意用真金白銀，用我暫緩的這二十億，去賭你未來的人。」
」這不僅僅是給我的補償。」
」這更是我給摩根史坦利，投的一張信任票。」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陸澤仿佛能聽到，約翰·麥克那沉重而急促的呼吸，正在慢地平復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麥克才緩地開口。他的聲音，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種被逼到絕境的惶急和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發自內心的感激，甚至帶著一絲哽咽般的沙啞。
」Lance。」
」我答應你。認股權證，按你說的辦。我立刻讓我們的團隊和你對接。」
」我……我記住你今天這份情。」
麥克的聲音很重，」在這個所有人都想踩著我的屍體過河的時候，你是唯一一個，願意拉我一把、還願意賭我能重新站起來的人。」
」這份人情，摩根史坦利欠下了。以後，只要是我約翰·麥克能做到的，你隨時開口。」
陸澤看著辦公室的窗外，臉上露出了一個平靜的微笑。
」約翰，你太客氣了。」
他溫和地說，」我說過，我們是在一條船上的人。你好，我才能好。」
」你只管撐過去。撐過去，我們大家都有好日子過。」
」一定。」
麥克的聲音里重新充滿了力量，那是一種被信任重新點燃的鬥志，」謝謝你，Lance。真的。」
電話掛斷了。
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
陸澤緩地靠回椅背上，臉上那個溫和的微笑，慢慢地淡去了。
伊莎貝拉剛才一直站在身邊，聽完了整個通話的過程。
她看著陸澤，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近乎戰慄的感慨：
」他……居然還在謝你。」
陸澤端起桌上那杯早就涼透的水，抿了一口。
」因為我確實幫了他。我也冒著大的風險。」
陸澤搖了搖頭，」我放棄了即時了結那二十億盈利的權利，暫緩了他要命的現金支付，讓他活過了今天。這是真的。我甚至真的承擔了他萬一猝死、我血本無歸的風險。這也是真的。」
」可是那些認股權證……」伊莎貝拉說，」如果大摩真的像你判斷的那樣活下來、復甦了，那幾年後，那些行權價只有五美元的權證……」
」可能會變成幾十億上百億的利潤。」
陸澤替她說完了，語氣里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再加上我暫緩的那筆盈利，會隨著大宗商品的繼續下跌，膨脹到遠超二十億的數字。這兩筆加起來，是一個天文數字。」
伊莎貝拉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
她終於明白了老闆這套操作的全部精髓。
陸澤沒有撒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他確實放棄了即時清算的權利，他確實冒著風險給大摩續了命，他確實是在」賭」大摩能活。
但正是這份」真實」的善意，包裹著一份敲骨吸髓的、足以吃掉大摩未來數年增長的條款。而深陷絕望的約翰·麥克，非但沒有察覺到那份藏在溫柔底下的獠牙，反而對陸澤感激涕零，把他當成了絕境中唯一的恩人。
」這就是最狠的地方。」伊莎貝拉喃喃道，」你把一份最狠的條款，包裝成了一份最大的恩情。而他還得真心實意地感謝你。」
」伊莎貝拉。」陸澤放下水杯，看著她，」記住一件事。」
」華爾街上最頂級的交易，從來不是靠威逼利誘達成的。」
」是讓對方，心甘情願地、甚至感激涕零地，把他最寶貴的東西，交到你的手上。」
陸澤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在危機中沉浮的城市。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比他更清楚，明天會發生什麼。你能在恐慌中保持理性。」
他頓了頓，臉上那絲笑意徹底斂去，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當然，前提是我賭對了。如果大摩真的死在了黎明前……那我今天，就親手把那確定的十幾二十億扔進了大西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