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絕望與希望
伊莎貝拉那封措辭審慎、卻暗藏殺機的」了結平倉通知」，通過加密終端發送出去，僅僅過了十四分鐘。
陸澤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
伊莎貝拉從門外探進頭：」大摩。約翰·麥克，本人。」
陸澤看了一眼時間，按下了免提鍵。
」Lance。」
約翰·麥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這位以強硬和沉穩著稱、綽號」尖刀麥克」的男人，此刻的聲音里那種慣常的鋒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強行壓抑著的、幾乎要破裂的惶急。
」我剛看到你們清算台發來的通知。」
麥克的語速很快，」你們……你們要即時了結所有在我們這邊的期權頭寸？」
」約翰。」
陸澤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被市場嚇到的凝重。
」這幾天的市場，你也看到了。花旗破了8，大宗商品今天上午就崩了一波，原油都跌破80了。而那個法案，它可能無法通過。約翰，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太可怕了。」
」我們的風控委員會開了個會。」
陸澤頓了頓，」大家一致認為，在這種極端行情下，把帳面上的盈利儘快落袋為安，是最穩妥的做法。所以，我們決定，準備把在你們通道下的那些盈利期權，先了結掉。」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陣可怕的沉默。
陸澤能想像到約翰·麥克此刻的表情。
對大摩來說，」即時了結結算」這幾個字，比」追加保證金」要致命一百倍。
追加保證金，好歹還能用一些流動性差的抵押品來搪塞。但」即時了結」，意味著遠星要把那超過二十億美元的、已經確認的期權盈利，立刻、馬上，變成真金白銀拿走。
而這二十億的現金支付義務，會瞬間抽乾大摩本就枯竭的流動性。它會當場倒下。
」Lance……」
約翰·麥克再次開口時，聲音里那種強裝的鎮定，已經徹底碎了，」你不能這麼做。」
」你知道現在即時結算這些頭寸，意味著什麼。你要我立刻拿出二十億現金。」
麥克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痛苦，」整個市場都在缺美元。我……我現在拿不出這麼多現金。」
」你現在了結清算，就是要我立刻死在這裡。」
陸澤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他要的，就是讓麥克把這份恐懼，親口說出來。
」Lance，你聽我說。」
麥克似乎意識到了硬來沒用，語氣軟了下來，開始試圖挽留，」你不要現在就了結這些頭寸。我知道你擔心風險，我理解。這樣——保證金的事，我來想辦法。我會盡力去湊。」
」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今天下午，就想辦法給你把今天需要追加的那部分保證金湊足。」
麥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急切，」我用大摩的信譽向你保證。你先別了結，好不好？我們把這些頭寸繼續維持下去。」
這是麥克能想到的、最後的挽留。他寧願去拼命湊出今天的保證金，也不願意讓遠星」了結平倉」，因為一旦了結，他就要立刻面對那要命的二十億全額支付。
陸澤等的，就是這句話。
火候到了。
他緩慢地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種」我也很想相信你，但現實很殘酷」的為難。
」約翰。你說你去湊。」
陸澤的語氣很輕，」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決心。今天下午，你或許真的能想辦法，把今天需要的這筆保證金湊足。」
」但是——」
陸澤的聲音頓了頓，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麥克最不願意面對的那個傷口。
」約翰，我們都看到了今天上午大宗商品的走勢。原油跌破了80，銅從6800跌到了6000，而且還在往下走。」
」你我心裡都清楚，這波下跌，恐怕還沒到底。我甚至可以告訴你我自己的判斷——它只是個開始。」
陸澤的語氣平靜溫和，卻字字誅心，」如果明天，後天，大宗商品繼續像今天這樣跌下去，我在你這裡那些做空的頭寸，浮盈就會繼續膨脹。今天是二十億，明天可能就是二十二億，下周可能就是三十億。」
」到那個時候，約翰——」
陸澤輕輕地問出了那個致命的問題。
」你今天勉強湊出來了。那明天呢？後天呢？如果這個市場繼續崩下去，你的窟窿越來越大，你……還湊得出來嗎？」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約翰·麥克被這個問題徹底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陸澤說的，是他內心深處最恐懼、也最不敢去想的那個現實。
是的。他今天或許能湊出來。他可以去拆借，去變賣資產，去動用那點可憐的流動性儲備，勉強填上今天的窟窿。
但明天呢？
如果大宗商品繼續暴跌，如果遠星的浮盈繼續膨脹，如果這個填不滿的窟窿越來越大……
他湊不出來。他絕對湊不出來。
他今天把所有能湊的現金都湊出來填了這個窟窿，那明天面對客戶的撤資擠兌，他拿什麼應付？他會死得更快。
約翰·麥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種墜入無底深淵的、徹骨的絕望。
他被困在了一個死局裡。
了結清算，立刻死。
湊今天的保證金，明天死。
無論他怎麼選，摩根史坦利似乎都難逃一劫。
」Lance……」
麥克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絕望的沙啞，」我……」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所有的強硬，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挽留，在陸澤那個冰冷的反問面前，都變得蒼白無力。
雙方都沉默了好幾秒。
就在麥克徹底陷入這種徹底的、無路可走的絕望時——
陸澤的聲音，緩慢卻又恰到好處地，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的語氣變了。從剛才那種公事公辦的凝重，變成了一種仿佛經過了內心激烈掙扎之後的、帶著」為你著想」的猶豫。
」約翰。」
」其實……我這邊，或許有一個辦法。」
陸澤緩緩地說，像是剛剛才下定了某種艱難的決心，」一個能讓你，至少能喘口氣的辦法。」
約翰·麥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電話里的聲音急促起來。
」什麼辦法？你說！」
」我可以不了結這些頭寸。」
陸澤說，」我可以給你暫緩。不光是今天這筆保證金，接下來因為市場下跌可能增加的部分，我都可以給你暫緩。我不要你的現金。甚至不要求你追加抵押品。」
約翰·麥克的呼吸，猛地一滯。
」你……你願意暫緩？」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是的。」陸澤的語氣變得坦誠而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沉重，」但是約翰，我需要你明白，我做這個決定，要承擔多大的風險。」
」我不了結這些頭寸，選擇給你暫緩，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把遠星在你這裡、超過二十億美元的盈利，全部壓在了你摩根史坦利的信用上。」
」萬一，你們真的沒扛過去，萬一你們下周就倒了，你我都清楚，這個可能性並不小。那我這二十億，就跟著你一起，變成破產清算庭上一堆打不贏的官司，一堆無法兌現的廢紙。」
陸澤帶著這種坦白一樣的語調向約翰剖析利弊。
」約翰，本來，最理性、最安全的做法，就是現在立刻了結，把這二十億落袋為安。這是我對我的投資人應盡的責任。換了你在我的位置上，你也會毫不猶豫地這麼做。」
」但我沒有。我選擇拿我自己的二十億，冒著可能血本無歸的風險，來給你續這口氣。」
」因為我不想看著你死，約翰。我更願意相信，你能活下來。」
陸澤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
伊莎貝拉從門外探進頭：」大摩。約翰·麥克，本人。」
陸澤看了一眼時間，按下了免提鍵。
」Lance。」
約翰·麥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這位以強硬和沉穩著稱、綽號」尖刀麥克」的男人，此刻的聲音里那種慣常的鋒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強行壓抑著的、幾乎要破裂的惶急。
」我剛看到你們清算台發來的通知。」
麥克的語速很快，」你們……你們要即時了結所有在我們這邊的期權頭寸？」
」約翰。」
陸澤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被市場嚇到的凝重。
」這幾天的市場，你也看到了。花旗破了8，大宗商品今天上午就崩了一波，原油都跌破80了。而那個法案，它可能無法通過。約翰，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太可怕了。」
」我們的風控委員會開了個會。」
陸澤頓了頓，」大家一致認為，在這種極端行情下，把帳面上的盈利儘快落袋為安，是最穩妥的做法。所以，我們決定，準備把在你們通道下的那些盈利期權，先了結掉。」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陣可怕的沉默。
陸澤能想像到約翰·麥克此刻的表情。
對大摩來說，」即時了結結算」這幾個字，比」追加保證金」要致命一百倍。
追加保證金，好歹還能用一些流動性差的抵押品來搪塞。但」即時了結」，意味著遠星要把那超過二十億美元的、已經確認的期權盈利，立刻、馬上，變成真金白銀拿走。
而這二十億的現金支付義務，會瞬間抽乾大摩本就枯竭的流動性。它會當場倒下。
」Lance……」
約翰·麥克再次開口時，聲音里那種強裝的鎮定，已經徹底碎了，」你不能這麼做。」
」你知道現在即時結算這些頭寸，意味著什麼。你要我立刻拿出二十億現金。」
麥克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痛苦，」整個市場都在缺美元。我……我現在拿不出這麼多現金。」
」你現在了結清算，就是要我立刻死在這裡。」
陸澤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他要的，就是讓麥克把這份恐懼，親口說出來。
」Lance，你聽我說。」
麥克似乎意識到了硬來沒用，語氣軟了下來，開始試圖挽留，」你不要現在就了結這些頭寸。我知道你擔心風險，我理解。這樣——保證金的事，我來想辦法。我會盡力去湊。」
」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今天下午，就想辦法給你把今天需要追加的那部分保證金湊足。」
麥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急切，」我用大摩的信譽向你保證。你先別了結，好不好？我們把這些頭寸繼續維持下去。」
這是麥克能想到的、最後的挽留。他寧願去拼命湊出今天的保證金，也不願意讓遠星」了結平倉」，因為一旦了結，他就要立刻面對那要命的二十億全額支付。
陸澤等的，就是這句話。
火候到了。
他緩慢地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種」我也很想相信你，但現實很殘酷」的為難。
」約翰。你說你去湊。」
陸澤的語氣很輕，」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決心。今天下午，你或許真的能想辦法，把今天需要的這筆保證金湊足。」
」但是——」
陸澤的聲音頓了頓，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麥克最不願意面對的那個傷口。
」約翰，我們都看到了今天上午大宗商品的走勢。原油跌破了80，銅從6800跌到了6000，而且還在往下走。」
」你我心裡都清楚，這波下跌，恐怕還沒到底。我甚至可以告訴你我自己的判斷——它只是個開始。」
陸澤的語氣平靜溫和，卻字字誅心，」如果明天，後天，大宗商品繼續像今天這樣跌下去，我在你這裡那些做空的頭寸，浮盈就會繼續膨脹。今天是二十億，明天可能就是二十二億，下周可能就是三十億。」
」到那個時候，約翰——」
陸澤輕輕地問出了那個致命的問題。
」你今天勉強湊出來了。那明天呢？後天呢？如果這個市場繼續崩下去，你的窟窿越來越大，你……還湊得出來嗎？」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約翰·麥克被這個問題徹底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陸澤說的，是他內心深處最恐懼、也最不敢去想的那個現實。
是的。他今天或許能湊出來。他可以去拆借，去變賣資產，去動用那點可憐的流動性儲備，勉強填上今天的窟窿。
但明天呢？
如果大宗商品繼續暴跌，如果遠星的浮盈繼續膨脹，如果這個填不滿的窟窿越來越大……
他湊不出來。他絕對湊不出來。
他今天把所有能湊的現金都湊出來填了這個窟窿，那明天面對客戶的撤資擠兌，他拿什麼應付？他會死得更快。
約翰·麥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種墜入無底深淵的、徹骨的絕望。
他被困在了一個死局裡。
了結清算，立刻死。
湊今天的保證金，明天死。
無論他怎麼選，摩根史坦利似乎都難逃一劫。
」Lance……」
麥克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絕望的沙啞，」我……」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所有的強硬，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挽留，在陸澤那個冰冷的反問面前，都變得蒼白無力。
雙方都沉默了好幾秒。
就在麥克徹底陷入這種徹底的、無路可走的絕望時——
陸澤的聲音，緩慢卻又恰到好處地，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的語氣變了。從剛才那種公事公辦的凝重，變成了一種仿佛經過了內心激烈掙扎之後的、帶著」為你著想」的猶豫。
」約翰。」
」其實……我這邊，或許有一個辦法。」
陸澤緩緩地說，像是剛剛才下定了某種艱難的決心，」一個能讓你，至少能喘口氣的辦法。」
約翰·麥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電話里的聲音急促起來。
」什麼辦法？你說！」
」我可以不了結這些頭寸。」
陸澤說，」我可以給你暫緩。不光是今天這筆保證金，接下來因為市場下跌可能增加的部分，我都可以給你暫緩。我不要你的現金。甚至不要求你追加抵押品。」
約翰·麥克的呼吸，猛地一滯。
」你……你願意暫緩？」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是的。」陸澤的語氣變得坦誠而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沉重，」但是約翰，我需要你明白，我做這個決定，要承擔多大的風險。」
」我不了結這些頭寸，選擇給你暫緩，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把遠星在你這裡、超過二十億美元的盈利，全部壓在了你摩根史坦利的信用上。」
」萬一，你們真的沒扛過去，萬一你們下周就倒了，你我都清楚，這個可能性並不小。那我這二十億，就跟著你一起，變成破產清算庭上一堆打不贏的官司，一堆無法兌現的廢紙。」
陸澤帶著這種坦白一樣的語調向約翰剖析利弊。
」約翰，本來，最理性、最安全的做法，就是現在立刻了結，把這二十億落袋為安。這是我對我的投資人應盡的責任。換了你在我的位置上，你也會毫不猶豫地這麼做。」
」但我沒有。我選擇拿我自己的二十億，冒著可能血本無歸的風險，來給你續這口氣。」
」因為我不想看著你死，約翰。我更願意相信，你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