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歷史只記錄故事
鏡頭懟在了格里菲斯的臉上。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豎起了耳朵。
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直接決定了他們對這個」瘋子」的最終判斷。
格里菲斯沉默了兩秒鐘，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清晰。
」克羅夫特先生。不瞞您說，昨天晚上有一堆FBI的探員衝進了我家，他們比您更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結果顯然令他們失望了。」
」事實是——我在發布報告的前三天，也就是上周四的上午，用市價單，平掉了我帳戶里所有的花旗看跌期權。」
」我放棄了，粗略計算，至少四千萬美元的利潤。」
」臥槽——！」
林濤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他的聲音被自己捂住的嘴擋住了大半，但那種震驚，是無法掩飾的。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本·卡恩慢地放下了手裡的啤酒瓶，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複雜的表情。
」四千萬。」
他喃喃自語，」他真的把這筆錢扔了。」
作為一個在華爾街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江湖，本·卡恩此刻的心情無法用言語形容。他理解為什麼格里菲斯要拋掉這筆錢，但令他有點驚詫的是，在幾千萬美元的利潤和虛無縹緲的「名聲」面前，這老頭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
」為了上電視出風頭就把這麼多錢扔了？」
林濤坐回椅子上，臉上寫滿了不解，」他真的一分錢都沒賺？幾千萬啊！那可是幾千萬美元！」
屏幕里，克羅夫特顯然也被這個數字震住了。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問出了那個決定性的問題。
」格里菲斯先生。就在我們節目錄製之前，花旗的律師團隊宣布，將對你提起總額高達數億美元的民事訴訟。司法部也表示，不排除對你進行刑事起訴。你可能會失去你的家，你的財產，甚至你的自由。」
克羅夫特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你後悔嗎？」
鏡頭給了格里菲斯一個長時間的特寫。
他先是微微一笑。那是一種精心排練過的、帶著看透世事滄桑的笑容。
」如果花旗集團能把他們用來起訴我的這種執行力，哪怕分出十分之一去審查他們自己的資產負債表，」
格里菲斯淡淡地說道，」這個國家今天，就不會面臨大蕭條的威脅。」
會議室里有人低低地笑了一聲。
然後，格里菲斯收起了笑容。他直視著鏡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光。
」我接受他們所有的起訴。我會戰鬥到底。」
」但請所有的美國人記住一件事——如果在這個國家，揭露一個萬億美元的謊言是重罪；而製造這個謊言、甚至用納稅人的錢來填補這個謊言的高管們，卻能拿著千萬獎金體面退休......那麼，該坐在被告席上的，就不應該僅僅是我大衛·格里菲斯一個人。」
他停頓了整整一秒鐘。整個演播室，乃至全美國上千萬個正在收看的家庭，都在這一秒里屏住了呼吸。
」如果說出真相的代價是失去一切，那我，早已準備好一無所有。」
」嘶...」
坐在長桌一角的陸澤，輕輕地吸了一口氣，這台詞寫的，這操弄敘事、引導輿論的手段，是個內行啊。
那個細微的聲音，讓身邊的伊莎貝拉，轉過了頭。
會議室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節目組適時地切入了背景音樂。鏡頭緩地拉遠，定格在那個在聚光燈下顯得無比高大、無比孤獨的殉道者身影上。
沒有人說話。
剛才那種因為」五千萬」而引發的震驚，此刻已經被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深沉的東西所取代。是敬畏？是困惑？是對某種自己不理解的東西的、本能的戰慄？
不知道過了多久，艾莉西亞才緩慢地開口。她的語氣像一根針戳破了那層凝固的空氣。
」你們在討論他是不是英雄，討論他有沒有罪。」
艾莉西亞說，眼睛依然盯著屏幕上那個在聚光燈下的老人。」但你們注意到了嗎？從他開口的第一秒起，他就沒打算讓我們去討論這些。」
眾人都看向她。
」他在講一個故事。」
艾莉西亞緩緩地說，」一個非常簡單、非常有力量的故事——'一個內部人，為了良心，放棄了五千萬，對抗了整個腐敗的體系'。」
她頓了頓。
」這個故事有多少真、多少假，重要嗎？」
」你們看看電視屏幕下方——CBS的實時收視率顯示，全美國現在有超過一千兩百萬人在看這個節目。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不會去讀一份財報，也搞不懂什麼叫Level 3資產。他們能聽懂的、也願意相信的，就只有這個故事而已。」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靜。
艾莉西亞這番話，像是在馬特那個」技術性罪責」的判斷之上，又疊加了一層更冷酷的觀察——格里菲斯從頭到尾，都不在乎」事實」或」罪責」。
他在乎的，只是那個正在被上千萬觀眾吞下去的」故事」。
眾所周知，老闆也是講故事的內行。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長桌一角的陸澤身上。
陸澤從節目開始到現在，幾乎沒有說過話。他察覺到了大家的目光，輕咳了一聲。
」艾莉西亞說到了點子上。」
」我們坐在這裡討論他是英雄還是罪人，是偽善還是殉道——這些討論其實一點意義都沒有。」
眾人愣了一下。
」因為決定他是英雄還是罪人的，從來不是我們這幾個人的分析。」
陸澤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也不是那份報告裡數字的真偽。更不是他動機的純潔性。即使我認為，我認為他的動機是不純粹的，但這既難以證偽也無意義。」
他抬起頭，目光落回到了屏幕上，格里菲斯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沉穩而正義的臉上。
」決定他是英雄還是罪人的，是今晚這一千兩百萬觀眾。是明天早上《紐約時報》頭版的標題。是下周《時代周刊》封面上，給他配的那句註解。」
陸澤的語速很慢，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眾人的耳朵里。
」我們認為他是不是英雄，不重要。我們，甚至華爾街所有人的看法加起來，恐怕都沒那麼重要。」
」如果大部分人都認為他是英雄——那麼他真的就是英雄了。」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林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格里菲斯懂這個道理。」陸澤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點讚賞，」他從周日凌晨匿名發報告的那一刻起，就在為今晚這場'加冕'鋪路。」
」清空空頭，是為了讓'不為錢'的故事成立。」
」實名認領，是為了讓'內部人'的身份成立。」
」FBI的搜查，則讓'被迫害'的悲情成立。」
」他是在製造一個大部分人願意相信、也樂於傳播的故事。」
陸澤端起那杯冰冰涼涼的蘇打水抿了一口。
」而一旦這個故事被大部分人相信了，他就真的成了歷史上那個'揭露花旗騙局的英雄'。」
」至於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到底放棄了多少錢，他這輩子真正的動機是什麼——都不再重要了。」
陸澤搖了搖頭。
」因為歷史不記錄動機。歷史只記錄故事。」
會議室里，只剩下電視裡那個滴答作響的秒表聲。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豎起了耳朵。
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直接決定了他們對這個」瘋子」的最終判斷。
格里菲斯沉默了兩秒鐘，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清晰。
」克羅夫特先生。不瞞您說，昨天晚上有一堆FBI的探員衝進了我家，他們比您更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結果顯然令他們失望了。」
」事實是——我在發布報告的前三天，也就是上周四的上午，用市價單，平掉了我帳戶里所有的花旗看跌期權。」
」我放棄了，粗略計算，至少四千萬美元的利潤。」
」臥槽——！」
林濤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他的聲音被自己捂住的嘴擋住了大半，但那種震驚，是無法掩飾的。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本·卡恩慢地放下了手裡的啤酒瓶，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複雜的表情。
」四千萬。」
他喃喃自語，」他真的把這筆錢扔了。」
作為一個在華爾街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江湖，本·卡恩此刻的心情無法用言語形容。他理解為什麼格里菲斯要拋掉這筆錢，但令他有點驚詫的是，在幾千萬美元的利潤和虛無縹緲的「名聲」面前，這老頭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
」為了上電視出風頭就把這麼多錢扔了？」
林濤坐回椅子上，臉上寫滿了不解，」他真的一分錢都沒賺？幾千萬啊！那可是幾千萬美元！」
屏幕里，克羅夫特顯然也被這個數字震住了。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問出了那個決定性的問題。
」格里菲斯先生。就在我們節目錄製之前，花旗的律師團隊宣布，將對你提起總額高達數億美元的民事訴訟。司法部也表示，不排除對你進行刑事起訴。你可能會失去你的家，你的財產，甚至你的自由。」
克羅夫特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你後悔嗎？」
鏡頭給了格里菲斯一個長時間的特寫。
他先是微微一笑。那是一種精心排練過的、帶著看透世事滄桑的笑容。
」如果花旗集團能把他們用來起訴我的這種執行力，哪怕分出十分之一去審查他們自己的資產負債表，」
格里菲斯淡淡地說道，」這個國家今天，就不會面臨大蕭條的威脅。」
會議室里有人低低地笑了一聲。
然後，格里菲斯收起了笑容。他直視著鏡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光。
」我接受他們所有的起訴。我會戰鬥到底。」
」但請所有的美國人記住一件事——如果在這個國家，揭露一個萬億美元的謊言是重罪；而製造這個謊言、甚至用納稅人的錢來填補這個謊言的高管們，卻能拿著千萬獎金體面退休......那麼，該坐在被告席上的，就不應該僅僅是我大衛·格里菲斯一個人。」
他停頓了整整一秒鐘。整個演播室，乃至全美國上千萬個正在收看的家庭，都在這一秒里屏住了呼吸。
」如果說出真相的代價是失去一切，那我，早已準備好一無所有。」
」嘶...」
坐在長桌一角的陸澤，輕輕地吸了一口氣，這台詞寫的，這操弄敘事、引導輿論的手段，是個內行啊。
那個細微的聲音，讓身邊的伊莎貝拉，轉過了頭。
會議室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節目組適時地切入了背景音樂。鏡頭緩地拉遠，定格在那個在聚光燈下顯得無比高大、無比孤獨的殉道者身影上。
沒有人說話。
剛才那種因為」五千萬」而引發的震驚，此刻已經被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深沉的東西所取代。是敬畏？是困惑？是對某種自己不理解的東西的、本能的戰慄？
不知道過了多久，艾莉西亞才緩慢地開口。她的語氣像一根針戳破了那層凝固的空氣。
」你們在討論他是不是英雄，討論他有沒有罪。」
艾莉西亞說，眼睛依然盯著屏幕上那個在聚光燈下的老人。」但你們注意到了嗎？從他開口的第一秒起，他就沒打算讓我們去討論這些。」
眾人都看向她。
」他在講一個故事。」
艾莉西亞緩緩地說，」一個非常簡單、非常有力量的故事——'一個內部人，為了良心，放棄了五千萬，對抗了整個腐敗的體系'。」
她頓了頓。
」這個故事有多少真、多少假，重要嗎？」
」你們看看電視屏幕下方——CBS的實時收視率顯示，全美國現在有超過一千兩百萬人在看這個節目。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不會去讀一份財報，也搞不懂什麼叫Level 3資產。他們能聽懂的、也願意相信的，就只有這個故事而已。」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靜。
艾莉西亞這番話，像是在馬特那個」技術性罪責」的判斷之上，又疊加了一層更冷酷的觀察——格里菲斯從頭到尾，都不在乎」事實」或」罪責」。
他在乎的，只是那個正在被上千萬觀眾吞下去的」故事」。
眾所周知，老闆也是講故事的內行。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長桌一角的陸澤身上。
陸澤從節目開始到現在，幾乎沒有說過話。他察覺到了大家的目光，輕咳了一聲。
」艾莉西亞說到了點子上。」
」我們坐在這裡討論他是英雄還是罪人，是偽善還是殉道——這些討論其實一點意義都沒有。」
眾人愣了一下。
」因為決定他是英雄還是罪人的，從來不是我們這幾個人的分析。」
陸澤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也不是那份報告裡數字的真偽。更不是他動機的純潔性。即使我認為，我認為他的動機是不純粹的，但這既難以證偽也無意義。」
他抬起頭，目光落回到了屏幕上，格里菲斯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沉穩而正義的臉上。
」決定他是英雄還是罪人的，是今晚這一千兩百萬觀眾。是明天早上《紐約時報》頭版的標題。是下周《時代周刊》封面上，給他配的那句註解。」
陸澤的語速很慢，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眾人的耳朵里。
」我們認為他是不是英雄，不重要。我們，甚至華爾街所有人的看法加起來，恐怕都沒那麼重要。」
」如果大部分人都認為他是英雄——那麼他真的就是英雄了。」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林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格里菲斯懂這個道理。」陸澤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點讚賞，」他從周日凌晨匿名發報告的那一刻起，就在為今晚這場'加冕'鋪路。」
」清空空頭，是為了讓'不為錢'的故事成立。」
」實名認領，是為了讓'內部人'的身份成立。」
」FBI的搜查，則讓'被迫害'的悲情成立。」
」他是在製造一個大部分人願意相信、也樂於傳播的故事。」
陸澤端起那杯冰冰涼涼的蘇打水抿了一口。
」而一旦這個故事被大部分人相信了，他就真的成了歷史上那個'揭露花旗騙局的英雄'。」
」至於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到底放棄了多少錢，他這輩子真正的動機是什麼——都不再重要了。」
陸澤搖了搖頭。
」因為歷史不記錄動機。歷史只記錄故事。」
會議室里，只剩下電視裡那個滴答作響的秒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