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退無可退
樓上房間裡，白辭對著鏡子慢慢整理校服領口，在心裡默默戳了戳小七。
「小七，陸辭淵真要帶我去上課？他有這麼好心？」
【根據行為分析，他的主要動機不是「好心」。】小七的聲音帶著一股學術分析的調調，【昨晚他剛放完狠話，今天就被安排單獨送你，這簡直是天賜良機。照我說，他就是想借著順路，在路上套你話、抓你小辮子。】
「怪不得答應下來，原來是有目的的，那他剛才還裝得不情不願的，好像被強迫了一樣。」
【這你就不懂了，這叫高階心理策略。】小七語氣篤定，【降低你的戒心，他要是表現得太殷勤，你肯定更警惕；裝作被逼無奈，你反而會覺得「哦，是紀淮舟安排的，他只是給面子」，這樣他才好突然襲擊。狐狸尾巴藏得再深，也逃不過我小七的法眼。】
說到這裡，小七的聲音又軟下來，帶著點不放心的叮囑：【總之，白白，一會兒在路上，你就以不變應萬變。他套你話，你跟他兜圈子，千萬別上當。剛剛在早餐桌上你暗諷他，他不是也沒拿你怎麼樣嘛。】
白辭想起早上暗諷陸辭淵「誰家的狗不拴繩」時對方那個吃癟，卻不想對號入座的表情，心裡的那一點忐忑也散了。他扣好領口最後一顆扣子，對著鏡子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藏著幾分不服輸的韌勁。
「知道了，見招拆招。既然我上了他的車，還能中途跳車不成？」
【白白，我發現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有底氣了。】
「可能是在家被三哥慣的。也可能是被陸辭淵激的。總之，今天這趟同路，誰先沉不住氣，還不一定呢。」
時間一晃臨近十點，白辭準時下樓。
一眼就看見陸辭淵靠坐在沙發上，手肘隨意搭在扶手邊，姿態懶散鬆弛，看起來已經等了不少時間。沒有餐桌上針鋒相對的銳利鋒芒，此刻的他散漫又慵懶，氣場柔和了不少，卻依舊帶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聽見腳步聲，陸辭淵轉頭望來：「提前五分鐘，不錯，我還以為你要在樓上磨蹭到上課鈴響。」
「讓學長久等了。」白辭走下最後一級台階，語氣乖巧妥帖，「我方向感太差，今天就麻煩學長了。」
陸辭淵起身，往前兩步。他本就比白辭高出小半個頭，垂眸看向少年時，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掂量。
白辭仰頭，迎著他幽深的墨色眼眸，輕輕眨了眨眼：「陸學長，現在出發嗎？」
「走了。」陸辭淵淡淡開口，語氣漫不經心，帶著幾分刻意的敷衍挑剔，「好好跟上，別害得我曠課記錄再添一筆。」
白辭乖乖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玄關里交錯輕響。
推開門的瞬間，十一月的微涼秋風裹挾著院前臘梅的清冽冷香，撲面而來。
聽著前面這人挑刺施壓的話，白辭忍不住小聲嘀咕：「本來一直也沒打算好好去上課吧。」
陸辭淵腳步驟然一頓，回身看向他。
暖光晨光從他身後傾瀉而來，在他挺拔的身形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輪廓，逆光模糊了眉眼，唯獨眼底的玩味與銳利清晰凸顯。
他微微眯起眼，被戳穿小心思後不怒反笑，語氣慵懶又帶著淺淺的危險試探：「說什麼呢？」
「嗯？」 白辭歪了歪頭，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得渾然天成，「我說今天天氣真好，適合上課。」
陸辭淵盯著他看了兩秒。
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回望著他，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好像剛才那句嘀咕真的只是風裡飄來的錯覺。裝，繼續裝。這人昨晚在他耳邊罵「屬狗的嗎你」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
白辭不躲不閃地迎著他的注視，輕聲催促：「陸學長，快走吧，再磨蹭可就要遲到了。」
陸辭淵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行，天氣真好。走吧，『好學生』。」
他在「好學生」三個字上咬了重音，語氣里那個調侃的意味幾乎毫不掩飾。
白辭假裝沒聽懂，乖乖跟在他身後，隔著半步的距離，兩人踩著石板路上斑駁的樹影，朝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陸辭淵腿長步快，走了幾步發現身邊沒人，回頭一看，白辭被他落下了三四米。
「怎麼走這麼慢？」
「是你走太快。」 白辭快步追上，輕聲解釋，「體虛，跟不上。」說完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腿長了不起啊。
陸辭淵想起紀淮舟那句「別自顧自走太快」，腳步頓了一拍，不著痕跡地放慢了。
兩人並肩走進校園深處，二人的背影漸漸融進十一月的晨光里，一個高挑散漫，一個清瘦端正，身形氣質格格不入，完全不搭，卻偏偏走在同一條路上。
一路沉默了好一會兒，陸辭淵忽然開口：「你以前練過？」
「沒有，秦醫生叮囑我不能做劇烈運動，體質一直偏弱。」
「那昨晚反應倒是挺快。」
「被嚇的。人在害怕的時候，什麼都幹得出來。」白辭偏頭看他，淺棕色的眼睛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澄澈，「陸學長昨晚不也被我嚇了一跳？都分不清我是賊還是舍友了。」
陸辭淵眉梢極輕地挑了一下。這話聽著像解釋，實則把球踢回來了——你不是也沒認出來？咱倆半斤八兩。
「以後就知道了。」他說，語氣意味深長。
兩人走到岔路口，白辭正要往教學樓方向拐，陸辭淵卻腳步一頓，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白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路的盡頭，幾輛山地自行車正從坡上飛馳而下。
為首的那輛速度極快，車把上掛著的金屬鏈飾叮噹作響，刺耳又囂張。騎車的人單手扶把，姿態散漫狂妄，完全沒有減速的意思。正是課間人流量最大的時候，路上三三兩兩全是抱著課本的學生。
「讓開讓開——都趕緊躲開！趕時間，別擋道！！」他一路猛衝，嘴裡還不耐地高聲嚷嚷，語氣里沒有半分商量的意思，完全是習慣性的驅趕。
路邊的學生紛紛往兩側避讓。有人被車把刮到背包，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有人手裡的水杯被撞翻，豆漿灑了一地。但沒有一個人敢攔，有人低聲說了句「又是他」，便拉著同伴快步走開了。
白辭還沒來得及反應，那輛自行車已經朝他這個方向沖了過來。騎車人這次連「讓開」都懶得喊，大概覺得所有人都會自動給他讓路。白辭往右瞥了一眼——花壇邊緣，退不了。往左——陸辭淵的肩膀近在咫尺，他總不能用室友當擋箭牌。
退無可退。
「小七，陸辭淵真要帶我去上課？他有這麼好心？」
【根據行為分析，他的主要動機不是「好心」。】小七的聲音帶著一股學術分析的調調，【昨晚他剛放完狠話，今天就被安排單獨送你，這簡直是天賜良機。照我說，他就是想借著順路，在路上套你話、抓你小辮子。】
「怪不得答應下來，原來是有目的的，那他剛才還裝得不情不願的，好像被強迫了一樣。」
【這你就不懂了，這叫高階心理策略。】小七語氣篤定，【降低你的戒心，他要是表現得太殷勤，你肯定更警惕；裝作被逼無奈，你反而會覺得「哦，是紀淮舟安排的，他只是給面子」，這樣他才好突然襲擊。狐狸尾巴藏得再深，也逃不過我小七的法眼。】
說到這裡，小七的聲音又軟下來，帶著點不放心的叮囑：【總之，白白，一會兒在路上，你就以不變應萬變。他套你話，你跟他兜圈子，千萬別上當。剛剛在早餐桌上你暗諷他，他不是也沒拿你怎麼樣嘛。】
白辭想起早上暗諷陸辭淵「誰家的狗不拴繩」時對方那個吃癟，卻不想對號入座的表情，心裡的那一點忐忑也散了。他扣好領口最後一顆扣子，對著鏡子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藏著幾分不服輸的韌勁。
「知道了，見招拆招。既然我上了他的車，還能中途跳車不成？」
【白白，我發現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有底氣了。】
「可能是在家被三哥慣的。也可能是被陸辭淵激的。總之，今天這趟同路，誰先沉不住氣，還不一定呢。」
時間一晃臨近十點，白辭準時下樓。
一眼就看見陸辭淵靠坐在沙發上，手肘隨意搭在扶手邊，姿態懶散鬆弛，看起來已經等了不少時間。沒有餐桌上針鋒相對的銳利鋒芒，此刻的他散漫又慵懶，氣場柔和了不少，卻依舊帶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聽見腳步聲，陸辭淵轉頭望來：「提前五分鐘，不錯，我還以為你要在樓上磨蹭到上課鈴響。」
「讓學長久等了。」白辭走下最後一級台階，語氣乖巧妥帖，「我方向感太差，今天就麻煩學長了。」
陸辭淵起身，往前兩步。他本就比白辭高出小半個頭，垂眸看向少年時，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掂量。
白辭仰頭，迎著他幽深的墨色眼眸，輕輕眨了眨眼：「陸學長，現在出發嗎？」
「走了。」陸辭淵淡淡開口，語氣漫不經心，帶著幾分刻意的敷衍挑剔，「好好跟上，別害得我曠課記錄再添一筆。」
白辭乖乖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玄關里交錯輕響。
推開門的瞬間，十一月的微涼秋風裹挾著院前臘梅的清冽冷香，撲面而來。
聽著前面這人挑刺施壓的話，白辭忍不住小聲嘀咕：「本來一直也沒打算好好去上課吧。」
陸辭淵腳步驟然一頓，回身看向他。
暖光晨光從他身後傾瀉而來，在他挺拔的身形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輪廓，逆光模糊了眉眼，唯獨眼底的玩味與銳利清晰凸顯。
他微微眯起眼，被戳穿小心思後不怒反笑，語氣慵懶又帶著淺淺的危險試探：「說什麼呢？」
「嗯？」 白辭歪了歪頭，眨了眨眼，表情無辜得渾然天成，「我說今天天氣真好，適合上課。」
陸辭淵盯著他看了兩秒。
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回望著他，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好像剛才那句嘀咕真的只是風裡飄來的錯覺。裝，繼續裝。這人昨晚在他耳邊罵「屬狗的嗎你」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
白辭不躲不閃地迎著他的注視，輕聲催促：「陸學長，快走吧，再磨蹭可就要遲到了。」
陸辭淵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行，天氣真好。走吧，『好學生』。」
他在「好學生」三個字上咬了重音，語氣里那個調侃的意味幾乎毫不掩飾。
白辭假裝沒聽懂，乖乖跟在他身後，隔著半步的距離，兩人踩著石板路上斑駁的樹影，朝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陸辭淵腿長步快，走了幾步發現身邊沒人，回頭一看，白辭被他落下了三四米。
「怎麼走這麼慢？」
「是你走太快。」 白辭快步追上，輕聲解釋，「體虛，跟不上。」說完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腿長了不起啊。
陸辭淵想起紀淮舟那句「別自顧自走太快」，腳步頓了一拍，不著痕跡地放慢了。
兩人並肩走進校園深處，二人的背影漸漸融進十一月的晨光里，一個高挑散漫，一個清瘦端正，身形氣質格格不入，完全不搭，卻偏偏走在同一條路上。
一路沉默了好一會兒，陸辭淵忽然開口：「你以前練過？」
「沒有，秦醫生叮囑我不能做劇烈運動，體質一直偏弱。」
「那昨晚反應倒是挺快。」
「被嚇的。人在害怕的時候，什麼都幹得出來。」白辭偏頭看他，淺棕色的眼睛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澄澈，「陸學長昨晚不也被我嚇了一跳？都分不清我是賊還是舍友了。」
陸辭淵眉梢極輕地挑了一下。這話聽著像解釋，實則把球踢回來了——你不是也沒認出來？咱倆半斤八兩。
「以後就知道了。」他說，語氣意味深長。
兩人走到岔路口，白辭正要往教學樓方向拐，陸辭淵卻腳步一頓，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白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路的盡頭，幾輛山地自行車正從坡上飛馳而下。
為首的那輛速度極快，車把上掛著的金屬鏈飾叮噹作響，刺耳又囂張。騎車的人單手扶把，姿態散漫狂妄，完全沒有減速的意思。正是課間人流量最大的時候，路上三三兩兩全是抱著課本的學生。
「讓開讓開——都趕緊躲開！趕時間，別擋道！！」他一路猛衝，嘴裡還不耐地高聲嚷嚷，語氣里沒有半分商量的意思，完全是習慣性的驅趕。
路邊的學生紛紛往兩側避讓。有人被車把刮到背包，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有人手裡的水杯被撞翻，豆漿灑了一地。但沒有一個人敢攔，有人低聲說了句「又是他」，便拉著同伴快步走開了。
白辭還沒來得及反應，那輛自行車已經朝他這個方向沖了過來。騎車人這次連「讓開」都懶得喊，大概覺得所有人都會自動給他讓路。白辭往右瞥了一眼——花壇邊緣，退不了。往左——陸辭淵的肩膀近在咫尺，他總不能用室友當擋箭牌。
退無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