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哥哥就是要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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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皆非第一次見到虞憐,是在自己家裡。陸家玄關很寬,她的影子在身後拖出纖細的一小條。

  虞憐一直縮在她媽媽背後,亦步亦趨的,像個小尾巴,自顧自玩著手機,頭再也不抬,一個人孤立所有人。

  也就是陸皆非生得高,自上而下可以輕易看到她半垂的睫毛和鼻樑側邊一顆淡色的小痣。

  手機屏幕光照亮她一小片臉蛋,嫩生生的,陸皆非搓了幾次指尖才壓下想用力捏她臉頰肉的衝動。

  「虞姨。」他招呼了聲,走過去,玄關的空間馬上變得逼仄,「爸在樓上書房,臨時有個視頻會議。」

  這時候虞憐又好奇似的抬頭看一眼,剛好對上他視線。

  她不設防的時候眼睛總會下意識睜圓一點,睫毛尖尖向上翹起來,黑眼仁比常人大一圈,幼童似的無辜清澈。

  看起來就很蠢。

  陸皆非這樣想。

  —

  車停下來,陸皆非側過臉看她,食指在方向盤上扣了扣:「你先進去,我去停車。」

  沒等他話說完虞憐就已經在開車門了,豐盈大腿肉壓在座椅上攤開,不安分的挪挪蹭蹭,在皮質座椅上磨出些微響聲。

  陸皆非唇角抿一下,沒說什麼,眼看著她腳步歡快進了別墅庭院,裙擺太短,能看到大腿後面有一塊剛在座椅上蹭出的新鮮的紅痕。

  晃眼得很。

  陸皆非對著已經沒了人影的大門看了會,垂眼,指尖在她剛坐過的位置摸了摸,摸到一點點潮濕。

  車載空調沒開太低,座椅又是皮質,肉擠著肉就會悶汗。

  手指下意識放在鼻尖聞了聞,她爸家裡的沐浴露不是她慣用的花香型,一股子泡在奶里的甜桃味,甜膩得不像話。

  陸皆非搓搓指尖,表情沒什麼變化,啟動車子往地下車庫開,絲毫不覺得自己剛剛的行為有多不正常。

  有關她的一切他都該有所了解,喜歡的遊戲、發小脾氣時的表情甚至是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的妹妹。

  虞憐進了玄關腳步沒停,直奔室內電梯,她的房間在3樓,一點樓梯也不想爬,享受著資產階級的墮落。

  第一次來陸家時那點假裝清高的自卑和隱秘仇富的不爽已經完全沒了,現在自然得就像從小就在這個房子裡長大的一樣。

  一夜成為富二代怎麼了,她也失去了自己的原生家庭啊。

  —

  17歲末,剛高考完的虞憐被媽媽告知了她早就已經和爸爸離婚的消息,問虞憐以後想跟著她還是跟著爸爸生活。

  虞憐完全沒有為爸媽離婚感到哪怕一丁點的難過,表情空白一秒,馬上回答:「當然是媽媽。」

  原因無他,虞憐父親是個不上進的,掙不了幾個錢不說,從小又是嚴父式教育,虞憐臥室的門鎖就是虞憐小時候隱私意識覺醒反鎖房門被他踢壞的。

  選爸爸還是選媽媽這個大多數小孩都要為難很久的問題,在虞憐這幾乎不需要思考。

  作出選擇後的虞憐跟媽媽搬出了那個老小區,媽媽沒錢買新房子,租了個寬敞但依然老舊的出租房。其實虞憐很喜歡住那裡,出租房一百多平米,比原先的家大好多。

  她喜歡大房子。

  高考後的夏天很漫長,虞憐熱得赤條條躺在媽媽新鋪的涼蓆上,又白又軟又細長,汗黏噠噠蹭在涼蓆上。

  像條沒切開的麻糍,翻翻身就能在肩膀後背大腿肉看到被涼蓆壓出的交錯的紅印子。

  空調都沒有,只能抱著大風扇一直吹,打王者榮耀雙排的哥哥一直在問怎麼有風聲,虞憐笑了笑說是散熱器。

  那時候的虞憐處於剛剛開智的階段,膽子小,不敢網戀更不敢圈錢。

  怕在網上裝的千金大小姐人設破碎,天天在pyq發一些看不出背景環境有多破舊的懟臉自拍,配那種「我不要很多很多錢我要很多很多愛」的、自己發出去都要先呸三聲的文案釣國服哥。

  一個夏天因為沒什麼錢出門玩,一直悶在那個出租屋臥室,白天打王者榮耀晚上打榮耀王者。

  沒撈到錢也沒撈到愛,段位倒是穩定在百星以上,打開戰績,同一頁最少能查出3個不同的雙排對象。

  暑假還剩一個月的時候,虞憐人生的轉折點就又來了。


  媽媽說,她交了個男朋友。

  虞憐還沒來得及反應,手裡就被塞了一疊紅鈔票,一看就是剛從銀行取的,被壓得平整,上面還有白色捆鈔條。

  媽媽觀察著虞憐的表情,小心翼翼說:「這是你叔叔給你的見面禮,怕你不想見他,讓我先給你。」

  虞憐哪裡還聽得到她說什麼,手指摩挲著鈔票凸起的水印紋路,被錢上的油墨味熏得頭暈目眩日月無光心曠神怡。

  錢啊!

  這可是錢啊!

  虞憐第一次摸到那麼多錢。

  「你想談就談嘛,我能有什麼意見。」毅然決然說了這種話,一張小臉板起來自以為很嚴肅成熟,其實早已雙頰暈粉,眼眸亮晶晶的,巴不得下一秒就鑽回房間數錢。

  錢數完就被媽媽帶去了陸家。

  虞憐長那麼大第一次見私宅別墅,眼睛都忘記眨了,第一反應是住別墅的有錢人竟然見面禮只給一萬。

  陸家別墅不像偶像劇里演的那樣奢華如城堡,是很精緻的獨棟配一個小庭院。靠近江邊,吹過來的風挾帶著潮濕水汽。

  虞憐低頭看看自己在淘寶百來塊錢買的背心裙,露著的手臂肉被江風吹出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像一塊從超市特價區夾到貴价區的豬肉,哪哪都顯得格格不入。

  本就不情願見外人的心情愈加強烈,只能低著頭假裝玩手機,好掩蓋仇富嘴臉。

  別墅玄關比虞憐出租房的玄關寬敞了一倍,木柜子和木地板應該都是實木,只是看就覺得沉甸甸的,跟那種摻塑料的不一樣。

  虞憐剛呆了一下思考需不需要換鞋,就聽到頭頂一道格外好聽也格外冷淡的男聲,一點偽裝出來的親切都沒有,滿是居高臨下的審視。

  虞憐沒忍住抬頭看一眼。

  男人高的離譜,遮住了玄關頂光,投下一片陰影。

  他看人時不太低頭,睫毛半壓下來,眼眸沒有光進去,又黑又沉靜。頭髮、眼睫甚至左耳的耳釘都是純粹的黑,其餘就是大片的冷白。

  嘴唇顏色很淡,右眼下緊貼著臥蠶線的地方,有一顆仔細看才能發現的小痣。

  好像在不自覺的勾引人去看。

  他身上穿著淺灰針織衫,修身的款型,胸肌也就格外顯眼。V領翻出裡面條紋襯衫的領子,沒系扣子,露出一小片鎖骨。

  袖子捋到手肘下,小臂肌肉線條很清晰,纏繞有幾條凸起的青筋。

  強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壓下來。

  虞憐如果是貓,瞳孔估計已經豎起來了。

  媽媽側過身,拍了拍虞憐的肩膀,聲音帶著幾分想要虞憐乖乖喊人的期盼:「小憐,這是哥哥。」

  哥哥。

  虞憐張了張嘴,努力把腦海中被這兩個字驚起的無數不合時宜的想法按下去,一時懷疑是自己小時候跟媽媽許願了太多次想要一個親生哥哥,終於在今天應驗了。

  可惜她叫不出。

  不知道是羞恥還是別的什麼,這兩個字卡在喉嚨怎麼也出不來。

  哥哥這個詞在虞憐心中跟老公是沒差的,跟網絡男神搞曖昧打打字能輕易發送出去,真要面對面說,是絕對沒辦法說出口的。

  「不用。」男人似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又似是牴觸她叫得這麼親近,語氣很淡,一邊說話一邊讓出了玄關的空間,「叫我陸皆非就好。」

  —

  陸皆非停好車進家門,虞憐果然已經回房了。玄關鞋櫃前的地面歪七扭八散著她剛換下的鞋和襪子,連收都懶得,大剌剌擋著進去的路。

  他腳步一頓,彎腰把兩隻鞋提起來擺進鞋櫃,襪子捏在手裡,準備拿去自己房間,等晚上給她洗了。

  陸家沒有住家保姆,只有鐘點工家政,家裡有專門洗貼身衣物的洗衣機,不過陸皆非還是習慣手洗,虞憐住過來時,也就多洗一個人的而已。

  他手大,虞憐的襪子拿在手裡很小兩隻。他邊上樓邊低頭看一眼,確認襪子頭部和裡面沒有會硌到人的多餘線頭。

  兩人房間都在三樓,卻不挨著,一南一北,中間隔著一個小客廳,陸皆非先去她房門口敲了敲,沒開門,就站在房門口講話。

  「有想吃的嗎,還是我隨便做。」

  虞憐趴在床上擺弄新到手的switch2,聽到問話頭也不抬,聲音難得甜滋滋的:「隨便做就好啦。」

  尾音上揚,好像後面綴著兩個有形的波浪號。

  聽起來心情不錯。

  陸皆非唇角牽起一點點,轉身走向自己房間,先去放置她的襪子。

  他不會因為虞憐的懶惰、無禮和理直氣壯的索取生氣,這是他刻意縱容的結果。

  哥哥本來就是要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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