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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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莊園的飛機上,沈鳶靠在夜梟肩上,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張結婚證。藍色印章的油墨已經完全乾了,她的指尖在印章邊緣來回摩挲,好像這樣就能把那枚章印得更深一些。她把結婚證合上又翻開,翻開又合上,反覆了好幾次,最後被夜梟伸手把結婚證抽走,說再翻就翻壞了。她說翻壞了了也是合法的,他說嗯,合法的,然後把她攬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回到莊園已經是下午。阿蓮早早等在門口,接過沈鳶手裡的行李袋,問菲律賓好不好玩,沈鳶說好玩,之後傅雲深走過來拿出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雙手遞過來。「這是今天早上拍賣行送來的,請您驗收。」

  沈鳶接過盒子,打開。那枚藍鑽戒指靜靜地嵌在黑色天鵝絨內襯裡,主石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深海一樣的光芒。她拿起戒指,她想起拍賣師講的那個故事——蘇丹君主在婚禮上把戒指戴在新娘手上,說「眾人皆可擁有無數選擇,而我此生唯一的選擇,只有你」。

  她把戒指套上無名指,剛好貼合,沒有松一分也沒有緊一分。

  「好看嗎。」她把手伸到他面前。

  「好看。」他說。

  沈鳶低頭看著無名指上那枚藍鑽,忽然笑了。她說,這下別人看見這枚戒指就知道我嫁人了。他說,早就知道了。然後她拿起手機,撥了母親的視頻電話。

  電話接通的時候,沈母正在客廳插花,沈父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財經新聞。沈母把花放下,拿起手機對著屏幕看她,第一句話就是:「是不是婚禮的事?你爸前幾天還說威尼斯那邊的花藝師換了個人,要重新確認方案——」

  「不是。」沈鳶打斷她,發現自己聲音有點抖。不是緊張,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好像這句話說出口之後,有些東西就正式地、不可逆轉地改變了。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結婚證舉到鏡頭前,「爸,媽,我和夜梟領證了。在菲律賓。」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沈母湊近屏幕,眯著眼睛看那枚藍色的印章。沈父的腳步聲從客廳那端傳過來,然後他出現在鏡頭邊緣,微微彎下腰,也盯著那枚章看。兩個人像在審閱一份重要的合同,表情嚴肅而專注。

  「這孩子——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提前跟爸媽說一聲!」沈母先開了口,語氣是責備的,但尾音往上翹著。

  「就是。」沈父在旁邊接話,語氣倒是端得很穩。

  但沈鳶看出來了。她媽的嘴角壓了好幾次都沒壓住,說她這麼大的事不提前說,但眼睛一直盯著屏幕上那枚藍色的印章,像是看不夠似的。她爸看似鎮定,但他剛才放遙控器的時候放歪了,遙控器從茶几邊緣滑下去他都沒注意到。她忽然有點鼻酸,她爸媽是華國頂級豪門圈子裡的人,見過無數大場面,但此刻兩個人擠在手機屏幕前看女兒的結婚證,表情像在拆一份等了很久的生日禮物。

  「也是臨時決定的。」沈鳶說,聲音輕了一些,「他帶我去菲律賓,我以為是出差,結果直接開到婚姻登記處門口。我連裙子都是臨時穿的。」

  「小夜這人——」沈母搖了搖頭,眼眶已經紅了,「他怎麼能不提前說呢,領證是大事,至少應該和我和你爸通個氣啊。」

  沈父在旁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菲律賓。」他把這三個字念得很重,像是在品茶時嘗出了一味他之前沒注意到的佐料,「菲律賓不允許離婚。這小子倒是會算計。」

  沈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之前她爸和夜梟在電話里爭了十五分鐘誰出錢辦婚禮,現在又一眼看穿了夜梟選菲律賓的真正用意。他嘴上哼了一聲說「會算計」,但這聲哼里沒有不滿,只有一種「我早就看穿你小子把戲」的得意。

  沈母轉頭瞪了沈父一眼,說你這個人怎麼就記著這個。沈父說這是常識。

  「小夜呢?」沈母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讓小夜過來,我跟他說幾句話。」

  沈鳶轉頭朝書房的方向喊了一聲:「老公——我媽找你。」然後壓低聲音對屏幕說,「媽,你別為難他,他也不是故意不告訴你們的——」

  「什麼叫為難,我女婿我還不能說話了?」

  夜梟從書房走出來,沈鳶把手機遞給他,用口型說了句「我媽要訓你」。他接過手機,站在落地窗前,微微低下頭,很認真地叫了一聲:「媽。」

  沈鳶愣住了。她本來正低頭把玩無名指上那枚藍鑽戒指,聽見這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手指在戒圈上停住了。以前夜梟叫她母親「阿姨」,客氣而恭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現在他叫「媽」。不是「沈太太」,不是「阿姨」,是「媽」。她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他還是那副冷硬的表情,下頜線繃著,耳尖卻已經紅了一片。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語氣並不熟練,甚至帶著一點生澀的鄭重,像是在試一個他從未用過的稱呼。但他叫得很穩。

  屏幕里的沈母也愣了一瞬。然後她的眼淚又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說我沒事我沒事,就是高興。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開始一本正經地囑咐他:「小夜,鳶鳶從小被我和她爸慣壞了,有時候任性,有時候愛逞強,你多擔待。但你要是敢欺負她——我不管你在東南亞是什麼梟爺,我可第一個不答應。」

  「我知道。」夜梟說,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像是在簽一份終身合同,「我不會欺負她。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她。」

  沈鳶在旁邊聽著,鼻子酸得不行,但她咬著嘴唇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走過去靠在他肩上,對著屏幕里的母親說:「好了好了,你們再訓他他該緊張了。」沈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好好好,剛結婚就知道護著老公了。沈父在旁邊接過手機,看著夜梟。

  「別聽你媽嘮叨。好好過日子就行。」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早點讓我們抱外孫。」

  沈鳶的臉一下子紅了。「爸!」

  夜梟微微低下頭,認真地應了一聲:「好的,爸。」

  沈父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重新坐回沙發上。他拿起遙控器繼續看新聞,但沈鳶注意到他把遙控器拿反了——電池那端對著電視,信號口對著自己。他沒有發現,只是繼續對著電視屏幕看天氣預報。沈鳶咬著嘴唇,沒有戳穿他。她在心裡想,她爸和夜梟在電話里爭了十五分鐘誰出錢辦婚禮,之前又那麼反對她和夜梟在一起,現在他聽見夜梟說「好的,爸」,竟然把遙控器都拿反了。這兩個男人表達情感的方式如出一轍——都是行動派,都不會說軟話,卻又都在對方低頭的時候自己也把腰彎下去。

  掛了電話之後,沈鳶靠在夜梟肩上,把手機貼在胸口。窗外的夕陽正在慢慢沉下去,湖面上的天鵝排成一排往岸邊游。她仰頭看著他,說老公,你怎麼突然改口了,夜梟說我們結婚了,這不是應該的嗎。沈鳶又說能感覺的到我媽喜歡你,我爸也喜歡你,他們把你當自己兒子了。他說嗯,我知道。

  沈鳶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閉上眼睛。客廳里很安靜,夕陽的餘暉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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