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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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敏倫的禮物是在一個周六的下午送到的。

  沈鳶從公司回來,看見客廳茶几上擺著幾個精緻的禮盒,大大小小摞在一起,包裝紙是深藍色的,繫著銀色的絲帶。阿蓮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條長長的禮單,正對著上面的清單核對。她看見沈鳶進來,把禮單遞過來,說敏倫先生派人送來的,說是給沈小姐的謝禮。

  沈鳶接過禮單掃了一眼——一套頂級翡翠首飾,耳環、項鍊、手鐲齊全,水頭足得在盒子裡都能反光;幾匹緬甸手工真絲,顏色從墨綠到香檳色排了一排;還有一些限量款的香水、護膚品,光看包裝就知道是專門從歐洲訂回來的。沈鳶看著這些東西,有點傻眼。她拿起那串翡翠項鍊對著光看了看,翡翠內部紋理清晰,沒有一絲裂紋,這樣成色的翡翠在拍賣會上都少見。

  「這也太貴重了。」沈鳶放下項鍊,拿起手機想給敏倫發消息說不用送這麼重的禮,還沒點開,夜梟推開客廳的門,把西裝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在她旁邊坐下。

  「收著吧,敏倫還讓我轉告你,」他靠在沙發上,語氣很隨意,「他欠你一個人情。以後有任何需要他幫忙的事,儘管開口。不管什麼事。」

  沈鳶愣了一下。敏倫的人情。那個手裡握著半個東南亞軍隊的男人,說欠她一個人情。她知道這不是因為那些湯和糯米糍,不是因為她在阿蘭房間裡陪她說了幾個下午的話,而是因為她做了一件他和阿蘭之間一直沒人做的事——聽阿蘭說話,也替他把那些他說不出口的話轉給了阿蘭。在她出現之前,阿蘭在那個戒備森嚴的莊園裡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而他也不會說。現在阿蘭會說「好甜」了,會主動喝湯了,會在他說完一句話之後輕輕彎一下嘴角了。這些都是沈鳶帶來的。

  「還有,」夜梟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這次的軍火交易,他主動讓了五個點。說是感謝沈小姐的幫助。」

  沈鳶眨了眨眼。五個點。她知道這筆交易的規模,五個點的讓利大概夠買下她半層樓的翡翠首飾。

  「他是不是太誇張了。我只是陪阿蘭聊聊天,給她帶了點吃的——」

  「聊天是她最需要的東西。敏倫那種人,會用皮帶解決問題,不會用嘴。」夜梟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替他做了他做不到的事。」

  沈鳶沒有再說什麼。她低頭看著手裡那串翡翠項鍊,想起阿蘭那天坐在窗邊喝湯的樣子,她說「好甜」時嘴角粘著椰絲,聲音輕輕的,像個剛學會笑的孩子。

  「梟爺,我聽阿蘭說他們要重新開始。」

  「聽敏倫說了。」夜梟靠在沙發背上,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他說要從談戀愛開始。孩子都有了,從頭談戀愛,純是陪小姑娘玩。」

  沈鳶看著他。他靠在沙發上,襯衫領口解開了最上面一顆扣子,說這話的時候眼角帶著一種「這行為很幼稚但我表示尊重」的無奈。但她知道他不是真的覺得幼稚——他只是在用這種方式表達他對敏倫這番操作的有限認可。在他這種人眼裡,效率至上,目標明確,而「重新談戀愛」這件事顯然不符合他對效率的定義。

  「哼。」沈鳶把翡翠項鍊放回盒子裡,抱起胳膊看著他,「哪個小姑娘不想談戀愛啊。你以為光給人家住別墅、給人家買新裙子就夠了?人家想要的是有人追她、有人送花、有人在樓下等她。你們男人總覺得把事情辦了就行,過程不重要,但對小姑娘來說過程才是最重要的。你是男人,你當然不懂。」

  「我懂。」

  「你懂什麼。」

  「你也想要談戀愛。」

  沈鳶放下胳膊看著他。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不是反問,不是調侃,是陳述。

  「你之前還欠我一次追求呢。」

  夜梟微微偏了下頭,嘴角那個弧度慢慢加深。他想起她說的那件事——確實他答應過欠她一次追求,而且當初她被送到他面前,沒有追過,沒有求過,沒有那些正常情侶之間的步驟。她直接成了他的女人,然後成了他的未婚妻。中間少了一整段應該有的過程——送花、約會、在樓下等她、問她願不願意。

  「我現在要求馬上兌現。」沈鳶說,下巴微微抬起,表情認真得像在談判桌上提最後一個條件。

  夜梟靠在沙發上看著她。她抱著胳膊,這副架勢讓他想起她在慶功宴上脫稿演講的樣子——從容、篤定、不容商量。只不過這次她要求的不是什麼大項目,而是讓他追她。他的沈總在跟他談一個最不講效率的項目,而且態度強硬,沒有任何讓步的空間。

  「好。」他說,「那得從明天開始。」


  「為什麼不從今天開始?」

  「因為今天我要做點老公該做的事。」

  沈鳶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從沙發上坐起來,一把將她橫抱起來。她摟住他的脖子,臉一下子紅了,說你幹嘛,大白天的。夜梟抱著她往樓上走,步伐不急不慢,低頭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終於藏不住了。他說白天怎麼了,老公做事又不分白天晚上。

  沈鳶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說他耍賴,明明說好從明天開始追她,今天就賴帳。夜梟說沒耍賴,追你從明天開始,今天先把老公可以做的做了。她咬著嘴唇,手指攥住他襯衫的前襟,感覺到他的心跳從衣料下面透過來,穩而有力,和她聽到過的每一次一模一樣。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他那雙眼睛平時看誰都像在審文件,但此刻看她的眼神里有她熟悉的溫度,還有一點得逞的笑意——他知道她在看他,也知道她拿他沒辦法。

  「你每次都這樣。」她說。

  「哪樣。」

  「欺負我。」

  「不喜歡?」

  沈鳶沒有回答。她把臉重新埋進他肩窩裡,耳尖紅透了。她的手指從他襯衫前襟滑上去,勾住他的脖子,動作很輕,但夜梟感覺到了。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推開臥室的門,用腳把門帶上。走廊里的壁燈亮著,那扇門後面的聲音沒有人聽見,也沒有人去聽。

  窗外的陽光很好,湖面上的天鵝排成一排往岸邊游。莊園的下午恢復了它一貫的安靜,只是臥室那扇門一直關著,關到了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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