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敏倫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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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阿蘭那天見面之後,沈鳶沒有再主動提過阿蘭的事。她照常去公司,照常回家,照常和夜梟一起吃晚飯,晚上靠在他懷裡看書。但夜梟注意到,她偶爾會走神——手裡捧著書,目光卻落在窗外的湖面上,半天不翻一頁。他知道她在想那個叫阿蘭的女孩。他不喜歡插手別人的私事,尤其是敏倫的私事。

  但沈鳶沒有要求他做什麼。她只是偶爾在吃芒果飯的時候冒出來一句「阿蘭上次說這個很好吃」。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這種輕飄飄的念叨比任何請求都讓他難以拒絕。

  周末下午,夜梟去敏倫那裡談公事。正事談完之後兩個人坐在書房裡喝茶,窗外陽光正好,敏倫的心情看起來也不錯。夜梟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阿蘭那個女孩,你是認真的,還是玩玩。」

  敏倫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你怎麼突然問這個?」他靠在沙發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你從來不問我的私事。」

  「是沈鳶。」夜梟端著茶杯,語氣很平,「上次她跟阿蘭聊了很久。阿蘭跟她說了些事。」他把沈鳶告訴他的那些片段簡要複述了幾句——阿蘭以為自己是溫莎的替身,夜總會的事,逃跑被錄像的事,父母被威脅的事。

  敏倫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聲。那個笑很短促,更像是被氣笑的——帶著一種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糾正的無奈。

  「她就是這麼想的?」他靠在椅背上,對著天花板搖了搖頭,「我那天在車裡看見她的時候,就覺得這姑娘真漂亮。她跟同學說說笑笑,笑得眼睛彎彎的,整個人像自帶了一圈光。我讓手下當天就把她帶回來——你可以說我混帳,但這就是我做事的方式。抓回來那天晚上我盯著她看了很久,不是在看什麼替身,是覺得——真他娘的漂亮啊。離近了看,比在車裡更漂亮。當天就做了,是因為素了這麼久,人都已經在身邊了,沒必要忍吧,那晚她確實一直在哭,但我控制不住啊。」他把茶杯放在桌上,「還有,溫莎是誰?」

  夜梟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網上都在傳她是你初戀女友。」

  「初戀女友?」敏倫靠在沙發扶手上,一臉荒唐,「網傳?網上還傳你和林墨淵相愛相殺,是一對呢。」

  夜梟的臉黑了一瞬。「不好笑。」

  敏倫笑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想起來了,那個女人是以前在一次宴會上硬湊過來跟我碰了個杯,被拍了一張照片就傳成初戀了。我連她全名叫什麼都不知道。阿蘭怎麼會想到她身上去?」他的笑慢慢收斂了,靠在沙發背上,語氣里那一絲無奈被什麼東西壓了下去,「她怎麼不直接問我。」

  夜梟沒有說話。敏倫看著窗外的陽光,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然後把手放平,繼續往下說。

  「捆她手那事,是因為她總是用指甲抓我。從頭抓到尾,從肩膀抓到後背,抓得我滿背都是血痕。第二天我都不敢靠椅背。後來那次,實在太疼了,我就把她手捆住,因為實在沒轍了——總不能把她指甲全拔了吧。」

  夜梟端起茶杯,沒有說話。

  「還有一次,我帶她去宴會。是她自己說想出去見見人,我才帶她去的。結果我去趟洗手間的工夫,一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年輕的小子湊到她跟前搭訕。等我回來的時候,那小子已經走開了。但她回家和我做的時候,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好像在想什麼人。」敏倫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是平的,但聲音里有一絲極淡的不爽,「我還以為她在想那個搭訕的小子。」

  「所以你就嚇唬她,說要把她扔去夜總會?」

  「我說完就後悔了。」敏倫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但她當時縮在床頭抖成那樣,我就——沒忍住。她嚇壞了的樣子很可憐,但也很讓人上癮。」

  夜梟沒說話。敏倫靠在沙發里,看著天花板,又笑了一下。這次的笑不是被氣笑的那種,是那種惱羞成怒之後發現自己其實沒道理的破功。然後他坐直了身子,表情慢慢收斂成平時的沉穩,但眼底還有些沒散乾淨的殘餘。

  夜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還有她父母的事。那是她跟傭人說的——說她小時候家裡被颱風吹垮過,說她爸媽歲數大了還在出海,腰都彎了。後來她幾天擔心的吃不下飯,我覺得是她在擔心她不在家父母的生活。我想著給他們安排個別墅住著,找了幾個人照顧日常起居,從頭到尾沒想拿他們當人質。怎麼到她嘴裡就成了我用父母威脅她?」敏倫把茶杯放在桌上,「我要是真想綁她,還用得著拐彎抹角?直接把她關起來不就行了。」

  「還有錄像那次。她外出時半夜翻窗跑了,光著腳跑了好幾公里。我手下找到她的時候她在漁棚里縮著,腳底全是血。我氣瘋了。但我也不能真打她一頓吧。所以讓手下拿了攝像機進來,嚇她說錄下來,以後她再跑就把錄像帶散出去。她當真了。她竟然當真了——這種事怎麼可能真做。」


  敏倫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以為她最近變乖了,是因為想明白了,看懂了。結果她是在心裡把我當惡魔忍著。」

  夜梟看著他,沒有說話。敏倫看著窗外的陽光,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我看她懷孕了,我也是真的開心,怎麼是因為孩子才對她好呢,我想要孩子,那有的是女人願意生。我是真的想娶她。但現在不行。家裡那邊一堆老頑固,正妻的位置早就被定好了,我動不了。她懷著我的孩子,無名無分地住在我身邊,這件事是我對不住她。」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你不打算跟她解釋?」夜梟問。

  「解釋什麼?告訴她我知道她以為自己是替身?知道我嚇唬她那些話她都當真了?她大概會嚇得更厲害——以為我在她身上裝了竊聽器。」敏倫靠在沙發扶手上,「讓她先跟沈鳶說說也好。至少她知道有人聽她說話了。」

  夜梟站起來,把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你自己的事自己看著辦。」

  敏倫沒有留他。夜梟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她現在懷著你的孩子。你可以試著換一種對她好的方式。」

  敏倫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夜梟沒有再多說什麼,推門出去了。

  回到莊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沈鳶正窩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身上蓋著一條薄毯,茶几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薑茶。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回來了?吃飯了嗎——阿蓮留了湯。」

  夜梟在她旁邊坐下,靠在沙發背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敏倫的話原樣講了一遍。皮帶是因為她抓他,夜總會是吃醋了嚇唬她的,逃跑那次錄像也是嚇唬,父母住別墅是她自己說的家裡條件不好,他替她安頓好了,她以為是人質。一見鍾情,當天沒控制住,替身什麼的更是無稽之談。

  沈鳶聽完之後,臉上有明顯的驚訝。

  「他說的都是真的?」

  「他沒必要跟我撒謊。」

  沈鳶靠進沙發里,把懷裡的抱枕抱得更緊了些。她想起阿蘭那天在咖啡座前說「他只是想要這個孩子」時那個平靜的語氣和指尖泛白的樣子。她和敏倫躺在同一張床上,做著最親密的事,卻從彼此的每一個動作里讀出了截然相反的意思。她想,如果阿蘭知道這些——知道那句把她扔去夜總會的氣話,是因為他吃醋了;知道那盤錄像帶從來就不存在,他只是氣瘋了;知道她父母住的別墅,真的是他在替她盡孝——她會怎麼想?會放下那些恐懼嗎?還是會更恨他——因為他不早說?

  「他還說什麼了。」她問。

  夜梟靠在沙發背上。「他說暫時娶不了。家裡那邊有阻力。對不住她。」

  沈鳶頓了一下,「好吧,那他不是完全沒問題。他總覺得自己做了十分,她只看到了三分。但他連那七分的解釋都沒有給她——他讓她怎麼看到十分?」

  夜梟伸手把她從抱枕堆里撈出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我跟他說了,讓他對換一種對她好的方式。」

  沈鳶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她想,敏倫大概不是一個壞人——在夜梟的定義里。但他在愛這件事上,笨拙而傲慢,篤定而不解釋。他以為她乖了是懂了,其實她只是絕望了。他以為他在對她好,在阿蘭那裡,每一次都是讓她確認自己不被當作人的證據。她現在忽然很想再見阿蘭一面。不是為了告訴阿蘭真相,只是不想讓她繼續活在那個沒有人聽她說話的沉默里。因為她不確定真相會讓阿蘭更好受一些——可能會更憤怒,可能會更不甘,也可能兩者都有。但至少她不用再在那座莊園裡,每天活在恐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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