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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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蕾從外地回來之後,整個人都像被抽走了骨頭。她進門的時候不是走,是飄進來的,腳上還穿著機場買的廉價拖鞋,行李箱拖在身後,軲轆在莊園的碎石路上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沈鳶正坐在客廳里喝茶,看見雷蕾這副樣子,放下茶杯,「怎麼這副樣子?傅雲深欺負你了?」

  雷蕾把行李箱往玄關一扔,整個人撲進沙發里,臉埋在靠枕里悶了半天。沈鳶等了片刻,然後聽見靠枕底下傳來一聲有氣無力的控訴:「鳶鳶——你說他是不是不行?」

  沈鳶的動作頓住了。她看著雷蕾埋進靠枕里的後腦勺,「什麼?」

  雷蕾把臉從靠枕里抬起來,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像是困惑、挫敗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混在一起,「我穿了我那條新買的蕾絲睡衣——」

  沈鳶愣住了。「那條?」雷蕾用沉默回答。沈鳶倒吸一口涼氣。那條她見過,在雷蕾的購物記錄里,蕾絲、真絲、薄得幾乎不存在——雷蕾買的時候還發過截圖給她看,說「有備無患」。

  「你穿那條睡衣去見他了?」

  「穿了。在酒店。」雷蕾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沈鳶要湊近才能聽見,「他去分公司開完會回來,我就在房間裡等他——門是開的,燈光調暗了,我——」

  沈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用一種「你不說我也知道」的表情看著她。

  「結果呢?」

  「結果他給我倒了杯熱水。」雷蕾的聲音從靠枕里傳出來,帶著一種近乎不可思議的荒謬感,「他說『晚上涼,喝點熱水』。然後他坐下來跟我聊天。他跟我聊了四十分鐘,聊的是分公司的財務制度,聊了明天還要跟客戶開幾個會,聊了食堂的飯菜口味,最後他看了一眼手機說『不早了,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飛機』。」她頓了片刻,聲音從靠枕底下飄出來,「他就真的走了。回他自己房間了。」

  沈鳶張了張嘴,又閉上。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她想了片刻,措辭開始變得謹慎,「你是不是沒把燈光調到他看得見睡衣的程度?」

  「他看見了好嗎!他進門的時候愣了一下,耳朵都紅了!然後他移開目光說『晚上涼,你加件衣服』。」雷蕾把靠枕從臉上拿開,坐直了身子,表情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你說他是不是——其實根本不喜歡我。只是不好意思拒絕我?」

  沈鳶看著她,忽然明白了雷蕾不是真的在氣那條蕾絲睡衣,是在害怕——怕傅雲深的不主動是因為不夠喜歡。她站起來走到雷蕾面前,「不然我讓梟爺幫你問問他行不行?」

  「沈鳶!」

  「開玩笑的。」沈鳶伸出手,把雷蕾按回沙發上,「傅雲深不是不喜歡你。他要是真不喜歡你,連熱水都不會給你倒。」

  「那他為什麼——」

  「因為他把你當回事。」沈鳶的聲音很輕,「越是把你當回事,越不敢隨便碰你。他怕自己做錯一步就讓你失望。」

  雷蕾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沈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你再給他點時間。別急。」

  雷蕾沒有再說話。她靠在沙發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偏過頭看著沈鳶,嘴角浮起一絲八卦的笑意,「對了鳶鳶,大哥呢?」

  「在書房。怎麼了?」

  「我就是想問——」雷蕾往她那邊挪了挪,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網上都說男人過了二十五就走下坡路,什麼體力精力都不如二十出頭的弟弟好。大哥也過了二十五了,他身體怎麼樣啊?」

  沈鳶的臉一下子紅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飄向窗外的湖面,「還行吧。」

  「還行?」雷蕾不依不饒,湊得更近了,「還行是什麼意思?是特別行還是不太行?你臉紅了——鳶鳶你臉紅了!那肯定是特別行!」

  「蕾蕾——」

  「我就知道!大哥那種人,看著就是什麼都厲害那類的——」

  「還行。」

  客廳里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到能聽見窗外大毛搶食時撲棱翅膀的水花聲。

  雷蕾和沈鳶同時轉頭,看向樓梯口。夜梟站在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下樓的。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居家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裡端著一個空咖啡杯,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平靜,淡然,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但沈鳶認識他這麼久,已經學會了從他臉上那些微不可察的細節里讀取信息。比如他此刻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比如他下樓之後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直接轉身往廚房走去,但他的目光在轉身之前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那個停頓短到不足半秒,但沈鳶讀懂了。

  「他聽見了多少?」雷蕾小聲問。

  沈鳶看著夜梟消失在廚房門口的背影,感覺自己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她說「還行」的時候他剛好走到樓梯口——他至少聽見了「還行」兩個字。「夠多了。」

  雷蕾站起來,開始往門口的方向挪,動作輕得像做賊,「我就先走了。傅雲深還等我打電話。」

  「你剛才不是說他今天很忙?」

  「我現在去給他打。」雷蕾已經走到玄關了,彎腰拎起那個被她扔在地上的行李箱,動作快得像是消防演習,「鳶鳶你保重。明天給我報平安。自求多福」

  「蕾蕾——」

  門關上了。沈鳶坐在客廳里,看著窗外湖面上的天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她的臉還是一陣陣發燙。

  晚上,沈鳶靠在床頭看書,夜梟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是濕的,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睡衣。他在床的另一邊坐下,拿起手機看了片刻,然後放在床頭柜上。但沈鳶注意到他把手機放下之後沒有立刻靠過來,而是靠在床頭,手指在床單上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

  她心裡咯噔一下。那個節奏是亂的。

  「老公。」

  「嗯。」

  「蕾蕾今天問的那個——」

  「還行。」夜梟轉過頭看著她,語氣淡得像在複述今天的天氣預報。他把這兩個字咬得不輕不重,像是在品嘗一道他沒打算喝但被人硬塞過來的茶。「是還行。

  沈鳶把書放下,往被子裡縮了縮,「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夜梟翻了個身,把她壓住。他的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把她整個人困在床墊和他的胸膛之間。他的頭髮還沒幹透,一滴水珠從發梢滑下來落在她的鎖骨上,涼得她打了個激靈。

  「我當時是隨口說的,我總不能說你——」

  「隨口說的。」夜梟把這個詞又重複了一遍,聲音低低沉沉的,像砂紙磨過木頭,「弟弟更好?」

  「梟爺,那是蕾蕾說的不是我說的——」

  夜梟低下頭吻她。這個吻和平時不太一樣——沒有試探,沒有緩衝,直接而徹底。沈鳶的手指攥住了他睡衣的前襟,感覺到他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快而有力,穩而沉重,和他那張永遠平靜的臉完全不搭。

  這一晚,他沒有輕易放過她。

  他像是鐵了心要讓她收回「還行」那兩個字,變著花樣地折騰她。每次她覺得終於結束了,他又從背後貼上來,嘴唇貼著她的後頸,聲音低啞:「還行吧?」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咬著枕頭搖頭,手指攥著床單鬆了又緊。他偏要在這個問題上較真,把她折騰到凌晨,中間她求饒了好幾次,他停下來親了親她的耳垂,語氣溫柔又殘忍:「乖,再說一次——是還行嗎?」她在枕頭裡悶著聲音喊了一句「不是還行——特別行——行了吧」,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直到後來她精疲力盡地趴在床上,聲音啞得像剛哭過,「老公——我錯了——真的錯了——」

  夜梟終於消停下來,把她撈進懷裡,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肩膀。他的呼吸也還沒完全平穩,但他把她箍在胸口的力道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占有——不緊不松,剛好讓她翻不了身。安靜了大概三秒,沈鳶閉著眼睛,渾身軟得像一團被揉皺的紙,然後夜梟的聲音從她頭頂幽幽地落下來。

  「下次跟雷蕾討論這個問題,你最好先想清楚後果。」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窗簾縫隙里照進來,落在沈鳶的臉上。她睜開眼,花了整整三秒才想起來昨晚發生了什麼。她動了一下腿,覺得渾身酸得像是被人拆了重裝了一遍。床頭柜上照例放著一杯溫水,旁邊多了一碗燕窩。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拿起手機,看到雷蕾昨晚發來的消息——「鳶鳶你還好嗎?」「鳶鳶?」「收到請回復。」最後一條是今天早上發的——「阿蓮告訴我你還在睡,你老公在書房,臉色如常,應該沒有要你的命。」

  沈鳶把手機扣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窗外大毛又在搶二毛的食,被母天鵝一翅膀扇回來,嘎嘎叫了兩聲。她從枕頭裡抬起臉,拿起手機給雷蕾回了條語音:「還活著。下次討論這種話題,記得先確認周圍有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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