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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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雲深到外地分公司的第一天,就給雷蕾打了視頻電話。

  「到了嗎?」雷蕾盤腿坐在咖啡館二樓的沙發上,手機靠在抱枕上,屏幕里傅雲深的臉被日光燈照得有些發白。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急切,但話一出口就露了餡。

  「剛到。」傅雲深把手機舉起來轉了一圈,讓她看了一圈臨時公寓的客廳——白牆,灰色的布藝沙發,茶几上放著一沓還沒翻過的文件夾和一個孤零零的馬克杯。窗外是另一座城市的夜景,燈火稀疏,和莊園裡那種鋪天蓋地的綠意全然不同,「分公司這邊的公寓,條件還行。比我想的好一點。」

  「你行李帶夠了嗎?那邊冷不冷?我看天氣預報說那邊晚上降溫——」

  「帶了。」傅雲深笑了一下,「早上走得急,但該帶的都帶了。」他頓了一下,把手機拿近了一些,「你呢,昨晚睡得好不好?」

  「好得很。」雷蕾說這幾個字的時候下意識地避開了鏡頭,端起旁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她昨晚根本沒睡好,翻來覆去想了半夜——想大哥在視頻里那張冷冰冰的臉,想傅雲深天還沒亮站在她家門口跟她告別時的表情,想兩個月到底有多長。但她不會告訴他這些。她雷蕾是什麼人,天塌下來都能笑嘻嘻做拿鐵的人,怎麼可能因為一個男人出差兩個月就失眠。

  「蕾蕾。」

  「嗯?」

  「梟爺這次調我過來,應該是因為夜店的事。」

  雷蕾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你知道了?」

  「猜到了一點。沈小姐和你去夜店,你在夜店給我打視頻,梟爺就在旁邊。」傅雲深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埋怨,沒有責怪,只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想明白了的事實,「就算梟爺不調我,我自己也會檢討。那天在書房,我應該先確認一下周圍環境再接你的視頻。如果我不接,或者先出去再接,梟爺就不會看到那些畫面了。」

  雷蕾愣了一下。她本來以為傅雲深會抱怨大哥公報私仇,會抱怨她給他惹麻煩,會抱怨自己無辜受牽連。但他沒有。他說的第一句反省是「我應該先確認周圍環境再接你的視頻」——不是怪她打視頻,而是怪自己沒替她擋住。

  「你傻不傻,」她的聲音軟下來,不再是剛才那種強撐的滿不在乎,「是我打的視頻,跟你有什麼關係。你要不要我去跟大哥求求情,讓他把你調回來——」

  「不用。」傅雲深打斷她,「兩個月很快就過去了。而且梟爺也沒說錯——我確實沒管好你。」

  雷蕾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把抱枕從身後抽出來蓋在臉上,聲音從抱枕底下悶悶地傳出來,「什麼叫沒管好我——我又不是你女兒——你管我幹嘛——」

  傅雲深在屏幕里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但雷蕾從抱枕縫裡看見了。她把抱枕又按緊了一點。

  「好了,我去整理文件了,」傅雲深說,「明天早上有個會。你早點睡。」

  「我又不是小孩。」

  傅雲深又笑了一下,掛了電話。雷蕾把抱枕從臉上拿開,看著黑掉的屏幕,嘴角慢慢彎起來。誰要你管。她在心裡說,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沙發上,開始認真地思考一個問題:既然,大哥只是管理,那她去看看傅雲深不算破壞規矩吧。

  兩周後,雷蕾覺得時機可以了。

  她沒有告訴傅雲深。她查了航班,算了時差,還偷偷問哥哥要了傅雲深分公司的地址。一切都在秘密進行——直到她在咖啡館裡對著手機念出「周三下午兩點抵達」的航班信息時,被路過的沈鳶聽了個正著。

  「你要去看傅雲深?」沈鳶端著她的椰青美式在雷蕾對面坐下,眼睛裡帶著一種看好戲的光芒。

  雷蕾迅速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沒有。我只是隨便看看。」

  「你看航班信息看了十分鐘。」

  「我——在研究航空業的發展趨勢。」

  沈鳶笑了,沒有戳穿她。她喝了一口椰青美式,靠在椅背上,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他那邊離海邊很近,下了班可以去看看日落。比莊園湖邊的日落好看。」

  「誰要跟他看日落。」雷蕾低頭攪拌著自己的拿鐵,耳尖紅了,「我就是去看看分公司有沒有漂亮前台,替大哥視察一下工作。」

  「嗯,視察工作~」

  「鳶鳶!」

  沈鳶笑著舉手投降。她知道雷蕾是什麼樣的人——嘴硬心軟,嘴上說「我才不想他」,背地裡連航班都偷偷查好了。


  飛過去的那天,傅雲深正在分公司會議室里和項目組的人開會。會議室的門被敲響的時候他沒有在意,以為是行政來送文件。但門推開之後,門口站著的不是行政,是雷蕾。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裡面裝著她從莊園廚房軟磨硬泡要來的阿蓮特製冷吃牛肉。她站在會議室門口,表情故作鎮定,但從脖子到耳根紅了個透。

  「雷蕾?」傅雲深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太快,膝蓋差點撞到桌腿。

  「——視察工作。」雷蕾一本正經地說,「大哥派我來的。順路。」

  項目組的人齊刷刷地看向門口,又齊刷刷地看向傅雲深。傅雲深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不是那種害羞的緋紅,是被巨大的驚喜擊中之後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的懵。他站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手裡的筆,臉上端著一個項目負責人的架子,耳朵卻紅得像燒熱的鐵。

  「先——先散會。」他對手下說。

  散會後傅雲深把雷蕾帶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辦公室不大,但很整潔,桌上整整齊齊地碼著文件夾,桌角擺著她的照片。雷蕾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愣了一下——那是上次他們一起出去吃飯,她吃的喜歡的食物,一臉滿足的樣子。她沒想到他洗出來了,還放在辦公桌上。

  「你來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傅雲深把門關上,轉過身看著她。他的語氣聽起來很鎮定。

  「突擊檢查。」雷蕾把帆布袋放在他的辦公桌上,「牛肉,阿蓮做的。我求了她兩天才多做了一份。」

  傅雲深看著那個帆布袋,又看了看她。她站在他面前,臉上還帶著奔波一天的疲憊,眼圈下面有一點淡淡的青色,頭髮被機場的空調吹得有點毛躁。但他覺得她好看極了。好看到他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擠出來一句:「午飯吃了沒有。」

  「吃了飛機餐。」

  「那不能算飯。走,帶你去吃飯。」傅雲深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住,轉過身。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我很想你」,想說「這兩個禮拜我每天都在想你」,但說出口的卻是:「牛肉不放冰箱會不會壞。」

  「……傅雲深。」

  「還是先放冰箱吧。」他拎起帆布袋往外走,雷蕾跟在他身後。走廊里空無一人,窗外的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悄悄往前走了一步,踩在他的影子上。

  到了餐廳,傅雲深點了四個菜,又加了一份甜品。雷蕾說太多了,他說不多,你來一趟路上花了五個小時,飛機餐不頂事。等菜的時候傅雲深問她咖啡館的事,問她有沒有又熬夜追劇,問她最近有沒有喝太多咖啡。雷蕾一個一個回答,然後說你怎麼像查崗一樣。傅雲深愣了一下,然後說,對不起,習慣了。

  雷蕾笑了。她低頭喝著湯,熱氣把她整張臉都熏紅了。窗外的街道上有人在賣芒果,青芒果切成薄片蘸辣椒鹽,是這座小城特有的吃法。她看著那個攤販推著小車慢慢走過,忽然覺得這座陌生的城市也沒有那麼陌生——因為傅雲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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