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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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鳶是在一個周五的下午接到母親電話的。當時她剛開完一個漫長的項目會,坐在辦公室里揉太陽穴。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媽媽」。她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媽」,電話那頭就傳來沈母帶著興奮的聲音,像藏了很久終於可以開口的那種雀躍。

  「鳶鳶,你爸找大師給你們算好了日子!」

  沈鳶揉太陽穴的手停住了。「什麼日子?」

  「結婚的日子!」沈母的聲音又拔高了一些,「大師說了,明年五月份有兩個好日子,一個初八,一個十八。你爸說初八更好,是黃道吉日,諸事皆宜,百無禁忌。你聽聽——諸事皆宜,百無禁忌,多好的詞。」沈母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的喜悅,好像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了。沈鳶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媽,你什麼時候去找大師算的?」

  「就上周。你爸說你倆訂婚也有一陣子了,該考慮結婚的事了。他不好意思直接問你們,就讓我先探探口風。」沈母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鳶鳶,你覺得明年五月怎麼樣?」

  沈鳶沒有說話。她在想「明年五月」這四個字,在想像那個畫面——白色的禮服、香檳色的紗幔、花拱門下並肩站著的兩個人。她想像夜梟站在她對面,穿著黑色西裝,表情冷硬,但眼睛裡有光。那個畫面讓她彎了一下嘴角。「挺好的。」

  沈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真的?」

  「嗯。」沈鳶的聲音平靜,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有下去,「我先跟他說一下。」

  掛了電話之後沈鳶在辦公室里坐了片刻,把母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她拿起手機給夜梟發了一條消息:「我媽打電話來了。說爸找人算好了結婚的日子,明年五月。你出差什麼時候回來,咱們商量一下?」發完之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要是忙的話,不著急,等你回來再說。」夜梟的回覆比她預想的快:「今晚回來商量。」

  沈鳶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起來。他的「商量」大概是指他會聽著,然後做決定。她深吸一口氣,繼續看剩下的文件。

  晚上沈鳶回到莊園的時候,沒想到夜梟已經在家了。他坐在客廳里,手裡端著一杯茶,面前攤著一份文件。看來她和他說完後,他就已經返程了。他是從外地趕回來的——出差原定明天才結束,但她那兩條消息發過去之後,他把行程壓縮了。沈鳶不知道他推掉了什麼安排,也不知道阿城開車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多少,她只知道她到家的時候他已經在客廳里坐著了,茶還是熱的。沈鳶換了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我媽白天打電話來了。」夜梟放下茶杯看著她,「嗯,你說。」

  沈鳶看著他,「她說我爸找人算好了日子,明年五月。一個初八一個十八,我爸覺得初八更好。你覺得呢?」

  夜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個表情很輕,但沈鳶捕捉到了——他在聽到「明年五月」的時候,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明年五月?」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這麼晚。」

  沈鳶看著他,「晚嗎?訂婚才剛辦完沒多久,明年五月不是挺正常的——」

  「我本來打算年底就辦。」夜梟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只有她能聽出來的不甘心。他靠在沙發背上,偏頭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被壓了速度的不爽,像一個制定了計劃然後被人臨時改了截止日期的項目負責人。

  沈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年底?那不就只剩幾個月了?你是怕我跑了還是怎麼的?」

  「不好說。」夜梟的聲音不咸不淡,但他看她的眼神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沈鳶看得出來,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覺得從訂婚到結婚隔太久了,久到讓他覺得夜長夢多。他處理公事的時候耐心極好,能在書房裡一連坐幾個小時看完厚厚一沓合同,每一個條款都審得滴水不漏。但在這件事上,他的耐心似乎不太夠用。

  「梟爺,你急什麼。」

  夜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給自己爭取幾秒思考的時間。然後他放下茶杯,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也好。訂婚的日子是我定的,結婚的日子應該聽叔叔阿姨的。」

  沈鳶靠在他肩上,心裡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說的是「叔叔阿姨」,不是「你爸媽」,不是「沈先生沈太太」。上次她出差回京城時他就這麼叫過,當時她心裡暖了好久,現在他又這麼叫了,叫得自然得像已經叫了很多年。他在把她父母當成長輩來尊重,不是客套的、表面上的尊重,而是真心實意地把他們的意見放在第一位——他是梟爺,做決定從不需要問任何人的意見,但他說「應該聽叔叔阿姨的」。因為那是她的父母,所以他願意退半步,哪怕他覺得明年五月實在太晚了。

  「那就初八。」

  夜梟低頭看著她。「嗯。」

  「不再想想?」

  「想什麼?」夜梟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鳶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件事對他來說好像沒有任何猶豫的餘地。

  沈鳶靠在他肩上。「結婚這麼大的事,你就『嗯』一聲?」夜梟想了想,「明年五月初八,確實不錯。」沈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去查了?」夜梟沒有回答,但沈鳶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紅了一點。他也早就找人查了。自然知道五月初八是黃道吉日。所以他聽到「初八」的時候心裡早就有數了。他只是覺得那個日子太遠了,遠到需要他忍住皺眉的衝動。但現在他說「也好」,是真的接受了——不是因為他不急,是因為他願意尊重她父母的安排。

  窗外湖面上的天鵝已經歸巢,大毛把腦袋埋在翅膀底下,二毛擠在媽媽身邊。沈鳶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嘴角還掛著那個彎彎的弧度。明年五月初八。她在心裡把這個日子念了一遍,像念一句詩,像念一個承諾。那是她將成為他妻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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