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臨近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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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訂婚宴的日子臨近。東南亞的雨季剛過,天氣好得像被誰拿水洗過一遍,藍得透亮,藍得不像真的。莊園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籌備了——傅雲深又把所有的事情都確認一遍,安排得妥妥噹噹,場地、菜單、花藝、攝影,每一個細節都經過反覆確認。他做事向來滴水不漏,這次更是把每一個環節都推演了三遍以上,因為梟爺說了一句話:「她很期待這次,不要初任何差錯。」

  沈鳶這幾天反而閒了下來。公司的事提前安排好了,訂婚宴的事不用她操心,她每天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試衣服、試妝、試首飾。夜梟對現有的禮服不太滿意,蘇菲從巴黎找頂級設計大師定製好了送了過來,是一件香檳色的曳地長裙,面料是義大利桑蠶絲緞,在光下泛著珍珠一樣溫潤柔和的光澤。一字肩的設計剛好露出她的鎖骨。腰線收得極好,裙擺層層疊疊鋪開,最外層的薄紗上散落著碎鑽,像不經意撒了一把星星。後背是淺淺的V字開到腰窩,正中綴著一顆南洋金珠,是整件禮服唯一的點綴。裙擺拖地,走起路來像水波一樣盪開。沈鳶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看了很久,蘇菲問她滿意嗎,她點了點頭。腦子在想夜梟要是看見她穿這條裙子,會是什麼表情。

  雷蕾這幾天幾乎住在了莊園。她比沈鳶還緊張,比沈鳶還興奮,比沈鳶還像一個馬上要訂婚的人。她幫沈鳶試首飾、試鞋子、試香水,每一樣都要經過她的審核。她比蘇菲還嚴格,比造型師還挑剔。

  「不行,這條項鍊太素了。」沈鳶換了一條。「不行,太誇張了。」沈鳶又換了一條。「這個可以。這個好看。」雷蕾終於點了頭。沈鳶看著鏡子裡自己脖子上的項鍊,鑽石的,不大,很亮,襯得她的鎖骨像兩彎月牙。

  「蕾蕾,你比我還上心。」沈鳶笑了。雷蕾一邊幫她整理項鍊一邊說那當然,這是你一輩子一次的事。她知道雷蕾在替她高興,在替她緊張,在替她把那些說不出口的期待和忐忑一起扛起來。

  「蕾蕾,你和傅雲深怎麼樣了?」沈鳶忽然問。雷蕾臉色微紅,「挺好的。」沈鳶看著她,「上次不是說要帶你去吃那家點心嗎?」雷蕾笑著說「改約時間了,你要訂婚了,你的事最大。」沈鳶看著她,有這樣的朋友真好。

  夜梟這幾天也很忙。不是忙訂婚的事——這些事都交給了傅雲深,忙是因為他要確保訂婚宴那天,沒有人來搗亂。

  訂婚倒計時兩天。夜梟走進臥室,叫醒還在賴床的沈鳶,他今天穿得很隨意,黑色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往後梳,垂了幾縷在額前。「沈鳶。」沈鳶語氣帶著撒嬌「我好睏,讓我再睡一會。」夜梟說:「你爸媽到了。」

  沈鳶愣了一下,馬上從床上彈起來,然後跑下樓梯。沈父沈母坐在沙發上,正在和阿蓮說話。沈母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旗袍,頭髮盤起來,妝容精緻,整個人看起來端莊又優雅。沈父站在她旁邊,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比上次見有精神許多。

  沈鳶跑過去撲進母親懷裡:「媽媽,我好想你和爸爸。」沈母看著她,笑道「想我們,怎麼也沒見多回去看看我和你爸爸?」沈鳶有些嬌羞的,沒有說話。

  沈母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裡面是一隻翡翠鐲子。水頭很好,綠得濃郁欲滴。

  「這是你外婆在我結婚時候給我的,現在我把它給你。」

  沈母幫她戴上手鐲,翡翠貼在手腕上涼涼的,很快就被體溫捂熱了。

  沈母看了看,眼眶紅了,笑了。「好看我們鳶鳶長大了。」沈鳶摸了摸手鐲。翡翠的觸感細膩溫潤,眼眶也紅了,媽媽對她的愛一直如此,只增不減。

  沈父站在窗前,背對著她們,看著外面的湖面。他的背影很直,肩膀很寬,但沈鳶注意到他放在褲兜里的手在微微發抖。沈父不是一個會把情緒寫在臉上的人,他把所有的東西都藏在心裡,藏得很深很深,深到別人看不見。但沈鳶看見了,她從父親的背影里看見了不舍。女兒要嫁人了,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不能經常回家,不能經常打電話,不能在周末的時候突然出現在家門口叫一聲「爸我回來了」。他把這些不舍都藏在了那個筆直的背影里,藏得很深,深到他以為沒有人會發現。

  沈鳶走過去站在父親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著窗外。湖面上的天鵝在游,排成一排。她看了幾秒,開口了:「爸,他會對我好的。」沈父沒有說話。沈鳶頓了頓,聲音輕了一點,「我也會對自己好的。」

  沈父轉過頭看著女兒,看著她手上那隻翡翠手鐲。他的女兒長大了,要嫁人了。沈父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他的手很粗糙,指節粗大,掌心的繭子磨著她的手背。他的手在抖。

  「他對你不好,就回來。爸養你。」

  沈鳶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不想哭的,但父親說「爸養你」的時候,她的眼淚就不聽她的話了。她想起小時候父親也是這樣,她摔倒了哭,他把她抱起來說「不哭,爸爸在」。她考了第一名跑回家,他摸摸她的頭說「不錯」。她要出國留學,他送她到機場,站在安檢口外面看著她的背影,一句話都沒說。他從來不說「我愛你」,從來不說「我會想你」,從來不說「你是我最重要的女兒」。他的愛都在那些沉默里。沈鳶把臉埋在父親肩窩裡,哭得渾身發抖。沈父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和很多年前一樣。


  吃完飯,沈父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喝了一杯茶。他看著這棟樓,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人,看著女兒忙碌的身影,忽然對夜梟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

  「我把女兒交給你了。你要是對她不好——」

  夜梟看著他,「不會。」

  沒有「您放心」,沒有「我會對她好一輩子」,只有兩個字。沈父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很深很沉的眼睛裡沒有閃躲,沒有猶豫。沈父忽然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在岳父面前只說了兩個字。岳父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他把女兒嫁給了他。他信了他一輩子。

  沈父站起來,拍了拍夜梟的肩膀。動作很重,拍了三下。然後他轉身上樓了。

  那天晚上沈鳶躺在夜梟懷裡,很久沒有睡著。她在想父親說的話——「他對你不好,就回來。爸養你。」她知道父親不是真的希望她回來,他是希望她過得好。好到不需要回來,好到讓他覺得當初放手是對的。夜梟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知道她沒有睡,沒有問她在想什麼。他只是在拍著,不急不慢。

  「梟爺。」沈鳶輕聲叫他。

  「嗯。」

  「你會一輩子對我好的,對吧?」

  夜梟的手停了一下。「會。」

  沈鳶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兩個人身上。她在那片月光里閉上了眼睛。她很快就要和愛的男人訂婚了,在父母的祝福下,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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