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意外來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訂婚前一天,溫時予到了。他一個人來的,沒有助理,沒有隨行,只拎著一隻深灰色的旅行袋,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戴著那塊老式的鋼表。他站在莊園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扇鐵門,和在晨光中安靜矗立的主樓。

  阿城在門口攔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問找誰。溫時予說找沈鳶,麻煩通報一下。阿城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靜,眼神很乾淨。阿城轉身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一句。片刻後對講機里傳來沈鳶的聲音,有些意外,有些急促:「讓他進來,我馬上下來。」

  鐵門開了。溫時予拎起旅行袋走進去,碎石小路兩旁的花開得很盛,雞蛋花、三角梅、不知名的白色小花,一簇一簇地擠在一起。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從花圃移到湖面,從湖面移到那棟白色的建築。陽光落在他的肩上。

  沈鳶站在主樓門口。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家居服,頭髮披散著,腳上還是拖鞋,整個人身上透露著鬆弛感。她看見溫時予的那一刻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起來。那笑容里有意外,有歡喜,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愛情——是一起長大的那些年,是你知我知、不需要解釋的默契,是我希望你過得好、你來看我過得好不好的那種安心。

  「時予哥。」她叫他。

  溫時予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她的頭髮長了,瘦了一點,但氣色很好。眼睛裡沒有他曾經擔心的那層霧——他怕她被林墨淵關過之後會留下陰影,怕她眼底的光滅了。沒有,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小時候她騎在父親脖子上看燈會時那樣。

  「恭喜。」他說。

  沈鳶的眼眶紅了。「你專門跑一趟,就為了說這兩個字?」溫時予想了想,「還有,看看你過得好不好。」沈鳶笑了,側身讓他進門。「進來吧,我爸媽也在。」

  沈母聽見動靜走了出來,看見溫時予時愣住了。「時予?你怎麼來了?」溫時予叫了一聲「伯母」,沈母走過去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連聲說瘦了。溫時予笑著說他沒瘦,是伯母太久沒見,不記得了。

  沈父從樓上下來,看見溫時予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來了?」溫時予點頭,「來了。」沒有多餘的寒暄。沈父看了一眼沈鳶,她沒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溫時予身上,手上在倒茶。沈父收回目光。

  阿鬼和雷闖正在訓練場上。雷闖在做伏地挺身,阿鬼在旁邊抽菸。一個小弟跑過來壓低聲音說了幾句,雷闖的伏地挺身停了,阿鬼的煙也不抽了。

  「誰?」雷闖抬起頭。

  「城哥說叫溫時予。」

  「青梅竹馬,」阿鬼把煙掐滅說道,「前未婚夫。」

  雷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他來幹嘛?」

  阿鬼看了他一眼。「你說呢?」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沉默片刻,雷闖忽然轉身往主樓走。阿鬼在後面喊他,他頭都沒回。阿鬼罵了一句跟了上去。

  溫時予坐在客廳里喝茶。沈母坐在他旁邊,拉著他的手問他最近怎麼樣、工作忙不忙、有沒有照顧好自己。他一一回答,語氣溫和,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讓人舒服的、像春風一樣的東西。

  雷闖站在客廳門口看著溫時予,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白襯衫,鋼表,不是名貴牌子但很有質感。坐姿端正,說話的時候會微微側頭看著對方,認真聽別人說,不打斷,不搶話。和大哥完全不同的兩種人。雷闖忽然覺得拳頭打在棉花上——他本來想給這個「前未婚夫」一個下馬威,但這個人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讓他發力的地方。他太得體了,得體到讓人不好意思找茬。

  阿鬼闖站在雷闖身後。他看了一眼溫時予,又看了一眼沈鳶。沈鳶在給溫時予倒茶,動作很自然,像做過無數次。阿鬼忽然想起沈鳶剛來莊園的時候,蜷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那時候誰都沒有想到,她會變成這裡的女主人,而她的前未婚夫會坐在客廳里喝茶,像來看一個老朋友。

  「嫂子,這位是——」阿鬼走了進去。沈鳶介紹了一下,「這是溫時予,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這是阿鬼和三爺,梟爺的兄弟。」阿鬼笑了笑,「溫先生,歡迎。」伸出了手。溫時予站起來握住他的手,手心溫暖乾燥。阿鬼握了一下鬆開,轉身走了,走時候帶走了雷闖。走出客廳的時候他的笑容收了。他在心裡給溫時予打了個分——不討厭,但是大哥的情敵,不能放鬆警惕。

  夜梟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溫時予正端著茶杯。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一個冷,一個溫。一個像刀,一個像水。夜梟走過來在沈鳶旁邊坐下,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上。沈鳶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她低頭喝茶,嘴角彎了一下。


  溫時予放下茶杯看著夜梟。「恭喜。」夜梟點頭,「謝謝。」兩個字,沒有了。

  溫時予看著他的手搭在沈鳶腰上的位置——很自然,不是刻意給他看的,是習慣。這個男人的占有欲藏在那副冷冰冰的面具下面,但溫時予看得到。不是因為他有多了解夜梟,是因為他也是男人。

  「溫先生待幾天?」夜梟問。

  溫時予想了想,「明天參加完訂婚宴,後天一早走。」

  夜梟點頭,「我讓人安排。」

  沈鳶看了看夜梟,又看了看溫時予。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不算熱絡,但也不算冷。像兩條平行線,各自在自己的軌道上運行,不會相交,也不會碰撞。

  午飯的時候,溫時予坐在沈父旁邊。沈父給他倒了一杯茶,他雙手接過。

  「時予,你母親身體還好嗎?」沈父問。溫時予說挺好的,最近迷上了古董,天天往拍賣會跑。

  沈鳶聽著他們的對話,低頭吃飯。夜梟給她夾了一塊排骨,放在她碗裡。她看了他一眼,他已經在吃自己的了。她低頭把排骨吃了。

  下午,溫時予一個人在湖邊站著。他看著湖面上的天鵝,排成一排。沈鳶從屋裡出來走到他旁邊。

  「時予哥。」

  溫時予沒有回頭。「你找了一個好地方。」沈鳶站在他旁邊看著湖面。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伸手別到耳後。

  「時予哥,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來看我。」

  溫時予轉過頭看著她。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長。他忽然想起她小時候,第一次來他家,她扎著兩個小辮子,躲在沈母身後不敢出來。他拿了一顆糖遞給她,她接過去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那時候他不知道,那個笑容他會記一輩子。

  「鳶兒,」他叫她,聲音很輕,「你幸福嗎?」

  沈鳶轉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幸福。」

  溫時予看著她,看了幾秒,笑了。「那就好。」

  晚上夜梟在書房裡。沈鳶推門進去,他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沒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梟爺。」沈鳶叫他。

  夜梟轉過頭看著她。「時予哥來了,你是不是不高興了?」夜梟看著她,「沒有。」沈鳶走過去坐在他腿上摟著他的脖子,看著他的眼睛。

  「梟爺,你吃醋了。」

  夜梟偏過頭。「沒有。」

  沈鳶把他的臉掰回來,讓他看著自己。「你有。」

  夜梟握住她捧著他臉的雙手。沈鳶笑了,俯下身在他嘴角親了一下。「時予哥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就像我的哥哥一樣,我對他沒有那樣的感情,你知道的。」

  夜梟看著她,看了很久。

  「我知道。」他的聲音有點低。沈鳶看著他,他那雙很深很沉的眼睛裡沒有閃躲。她靠過去把臉貼在他胸口。

  「梟爺,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沒有把時予哥趕出去。」

  夜梟的手在她腰上收緊了一點。「他是你的客人。」

  沈鳶笑了,夜梟低頭看著她的頭頂。

  晚上溫時予躺在客房的床上,看著天花板。他想起今天沈鳶說「幸福」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那種光他見過,在她小時候拿到那顆糖的時候,在她每一次真正開心的時候。那次的光不是因為他。這不是他想要的,但他接受了。

  明天她就要訂婚了。他來看她,親眼確認她幸福。他確認了。夠了。窗外的月亮很亮。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