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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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梟最近很忙。不是那種偶爾加個班、晚回來一兩個小時的忙,是那種天不亮就出門、深夜才回來、回來之後還在書房待到凌晨的忙。沈鳶不知道他在忙什麼,她問過一次,他說「生意上的事」,她沒有再問,因為他的生意她從來不過問。她只是覺得,他不在的時候,這個莊園變得很大,大到她一個人填不滿。

  雷蕾這幾天沒來。店裡忙,店長休年假,她要自己盯著。沈鳶給她發消息,她回得斷斷續續的,有時候隔一兩個小時才回一條。沈鳶知道她是真的忙,但心裡還是空落落的。偌大的莊園,阿蓮在廚房忙活,阿城在門口站崗,傅雲深在書房整理文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做。只有她,不知道該做什麼。她在花園裡散步,湖面上的天鵝游來游去,大毛二毛已經長得和媽媽一樣大了,通體雪白。她蹲在湖邊給它們餵食,飼料撒出去,落在水面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天鵝們搶著吃。她看著它們,忽然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連飼料袋都不會開,現在她已經能準確地撒到每一隻天鵝面前了。她學會了太多東西,也習慣了太多東西——習慣了他的早出晚歸,習慣了他的沉默寡言,習慣了他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那一個「嗯」字里。

  但她還是沒有習慣他的忙碌。

  那天夜梟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一點了。沈鳶還沒睡,靠在床頭看書,聽見樓下傳來汽車的聲音,然後是大門開合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他上樓了,比平時慢,像是喝了酒。她放下書,等他推門進來。門開了,夜梟走進來,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領帶鬆了,襯衫領口微敞。他臉上帶著疲憊,眼下有一片青黑,看見她還醒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怎麼還沒睡?」他的聲音有些啞,酒意濃重。

  沈鳶掀開被子下床,走到他面前。她想幫他脫外套,手剛碰到他的衣領,聞到了一股香味。不是她的香水,她不用這個牌子。是一種很濃的、甜膩的、像晚香玉混合著麝香的味道。她記得阮棠是用這款香水的。她的手停住了。

  夜梟低頭看她,她不說話,手指僵在他衣領上,像被凍住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他用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怎麼了?」

  沈鳶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動作很輕,但他感覺到了。她後退了一步,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你去哪了?」夜梟看著她,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應酬。生意上的事。」

  沈鳶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很深很沉的眼睛裡沒有閃躲,不像在撒謊的樣子。但她的鼻子開始發酸,不是難過,是那種忍了很久、以為還能再忍、但忽然發現自己忍不了了的委屈。這幾天堆積的、一個人吃飯的、一個人餵天鵝的、一個人看書看到深夜等他回來的——全部涌了上來,堵在喉嚨口。

  「應酬?」她的聲音有些抖,「什麼應酬要應酬到凌晨一點?什麼應酬會在身上留下女人的香水味?」

  夜梟看著她。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哦,阮棠也在。」那幾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沈鳶覺得那是一片刀片,從她心口上划過去,不深,但很疼。

  她知道了。她早就猜到了,從聞到那股香水味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她只是想聽他親口說。他果然沒讓她失望。

  「梟爺,你知道嗎,這幾天你每天早出晚歸,我一個人在莊園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雷蕾忙,阿蓮忙,每個人都忙,只有我閒著。我每天等你回來,等到十一二點,等到凌晨一點。等到最後,等到你帶著別人的香水味回來。」她的聲音在發抖,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她不能哭,哭了就輸了。她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較勁,也許在跟他,也許在跟自己,也許在跟那個看不見的、像藤蔓一樣纏著她不放的委屈。

  夜梟看著她,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沈鳶——」

  「你別叫我。」沈鳶打斷他。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知道他不會喜歡她這樣。但她忍不住。那些積攢了好幾天的委屈像決了堤的水,擋都擋不住。

  「你知道我這幾天怎麼過的嗎?我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餵天鵝,一個人看書看到半夜。我給你發消息,你回一個『嗯』。我給你打電話,你說『在忙,晚點說』。然後你晚點到凌晨一點,帶著阮棠的香水味回來。」她的聲音抖得越來越厲害,眼眶紅了但沒有掉淚。

  夜梟站在原地,看著她。

  「梟爺,我可以不在乎阮棠。我不在乎她叫你『梟哥哥』,不在乎她挽你的手臂,不在乎她送酒來,不在乎她約你吃飯。我在乎的是你。」她的聲音終於裂開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最後那幾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從眼角滑下來,是直接從眼眶裡湧出來的,像泉水,止都止不住。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沒擦乾淨,又擦了一下。

  「我每天等你回來,等你跟我說句話,等你看看我。好不容易你回來了,你身上是別人的香水味。你讓我怎麼想?你讓我怎麼想?」她轉身走向門口,「我去客房睡,我們都冷靜一下。」

  夜梟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緊,她掙了一下沒掙開。

  「鬆開。」她的聲音很輕。「沈鳶——」

  「我說鬆開。」她沒有回頭,怕一回頭看見他的臉就心軟了。他鬆開了。

  她走出房間,沿著走廊走到客房,推門進去,關上門。她沒有開燈,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床邊坐下。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灘死水。她坐在床沿看著那灘死水,看著月光慢慢移動。

  她剛才說——我很想你。她說了,他聽見了。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在意,也許會在意,也許不會。

  沈鳶在客房裡睡了一夜。其實沒怎麼睡,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合了一會兒眼,夢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阮棠挽著夜梟手臂的樣子,一會兒是他身上那股甜膩的香水味,一會兒是他鬆開她手腕時她掌心殘留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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