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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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棠是在第二天的午後出現的。阿蓮來通報的時候,沈鳶正坐在客廳里看書。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籠在一片暖金色里。她聽見阿蓮說「阮小姐來了」的時候,手指在書頁上頓了一下,然後翻了過去,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請她進來。」沈鳶合上書,放在茶几上。她站起來,整了整裙子,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不是刻意,是習慣。面對阮棠這樣的人,她不需要刻意,她只需要做自己。沈鳶很清楚這一點——她是沈家的女兒,從小在各種場合長大,什麼場面沒見過?一個阮棠,還不足以讓她亂了陣腳。

  高跟鞋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一下一下,不急不慢。阮棠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腰間繫著一條細細的白色皮帶,整個人看起來比宴會上那身紅裙柔和了許多,但她的氣場沒變,還是那種走到哪裡都覺得自己是主角的篤定。她手裡提著一個小巧的藤編籃子,裡面裝著一瓶酒,酒瓶用深色的紙包著,繫著一條金色的絲帶。

  「沈小姐,冒昧來訪,不打擾吧?」阮棠站在客廳門口,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沈鳶笑了笑,「不打擾。阮小姐請坐。」兩人在沙發上坐下,隔著一張茶几,一個深色的木製茶几,上面擺著一壺茶和兩隻茶杯。沈鳶給她倒了一杯茶,阮棠接過去沒有喝,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梟哥哥不在嗎?」阮棠的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

  「在書房,和傅先生談事情。」沈鳶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阮棠點了點頭,把藤編籃子放在茶几上。「我爸爸最近得了兩瓶好酒,讓我送來給梟哥哥嘗嘗。」沈鳶低頭看著那瓶酒,酒瓶用深色的紙包著,看不清是什麼牌子。但她不需要看,她只需要知道——阮棠來了,用她父親的名義送酒。每一步都踩得很準,不越界,不逾矩,但又讓你清楚地知道她還在。

  「梟哥哥不知道什麼時候忙完?」阮棠問。沈鳶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他忙起來沒準。」

  阮棠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茶是熱的,她皺了皺眉,放下了。「沈小姐,你平時都做些什麼?一個人在這莊園裡,不無聊嗎?」沈鳶看著她的表情。她說「一個人」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同情,像一個貴婦人看著一個被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她不是真的同情,她是想告訴沈鳶——你不屬於這裡,這裡沒有你的事做,你只是一個被養在這裡的女人。

  「不會。看看書,種種花,喂喂天鵝。梟爺不忙的時候會陪我。」沈鳶的語氣很平,說到「梟爺不忙的時候會陪我」的時候,阮棠的目光動了一下。

  「梟哥哥對你很好。」這不是疑問句。

  沈鳶點頭。「嗯,挺好的。」

  兩個人沉默了片刻。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茶几上,把那隻茶杯照得發亮。阮棠低頭看著那隻杯子,手指在杯沿上畫著圈,一圈一圈,不急不慢。

  「沈小姐,你知道嗎,我認識梟哥哥的時候,他還沒有這座莊園。」阮棠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那時候他住在城裡一間很小的公寓裡,我去找他,他就給我煮杯咖啡,然後坐在對面聽我說話。他話不多,但他會聽。我說什麼他都聽。」

  「那阮小姐一定很了解梟爺。」沈鳶的聲音很平靜。

  阮棠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彎了彎。「還好吧,畢竟認識那麼多年了」沈鳶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她知道阮棠在說什麼,她在說——我比你了解他。你只認識現在的他,我認識他很久了,久到他還沒學會把情緒藏起來的時候,我就在了。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陽光在茶几上慢慢移動,從左邊移到了右邊,光線淡了一些。

  「沈小姐,你不用緊張。」阮棠忽然笑了,「我今天來就是送個酒,順便看看梟哥哥。沒有別的意思。」沈鳶看著她彎彎的嘴角,看著她天真無邪的表情。她沒有緊張,她也不需要緊張。只是這一刻,她忽然很想見夜梟,想讓他從書房裡出來站在她身邊,讓阮棠看看,他選的是誰。

  書房的門開了。夜梟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遞給傅雲深。傅雲深接過文件轉身走了,他的目光掃過客廳,在阮棠身上停了一下,沒有任何表情,然後收回目光離開了。夜梟走到客廳,看見了阮棠,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很短,但沈鳶看見了。他走過來在沈鳶旁邊坐下,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動作很自然,像做過無數次。

  阮棠看著那隻手,嘴角的笑容沒變,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沉下去了。

  「梟哥哥,我爸爸讓我來送酒。」阮棠指了指茶几上的藤編籃子,「他知道你愛喝這個,特地留的。」夜梟低頭看了一眼那瓶酒,「嗯,替我謝謝阮叔。」阮棠笑了,「你自己跟他說吧,他念叨你好久了,說你好久不去看他。正好家裡來了幾瓶好酒,他說等你一起去嘗嘗。」


  夜梟想了想。「改天吧,最近忙。」

  阮棠的笑容沒有變。「好,那我跟他說。」

  她站起來,整了整裙擺。「那我先走了,不打擾了。」她看著沈鳶,「沈小姐,下次再來找你聊天。」沈鳶站起來送她到門口,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阮棠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夜梟。他坐在沙發上,正在端沈鳶那杯涼了的茶,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放下了。阮棠看了一瞬,轉過身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大門外。

  沈鳶回到客廳,在夜梟旁邊坐下。夜梟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她跟你說什麼了?」沈鳶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沒什麼,就是送酒,順便看看你。」

  夜梟沒有說話。他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沈鳶閉著眼睛,聽著他的心跳,很穩。

  阮棠走後,沈鳶坐在沙發上,把阮棠說的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沈鳶知道自己是後來者,她沒趕上他的過去,沒在他住小公寓的時候給他煮過咖啡,沒在他還沒學會藏情緒的時候陪在他身邊。她錯過了那麼多年。

  夜梟看見沈鳶窩在沙發上,抱著一個抱枕,下巴擱在抱枕上,眼睛望著窗外。她的表情很平靜,但他認識她這麼久了,一眼就看出她在不高興。不是那種大吵大鬧的不高興,是那種悶悶的、不說出來的、自己跟自己較勁的不高興。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怎麼了?」沈鳶沒看他。「沒怎麼。」

  夜梟伸手把她的臉掰過來面對自己,她抿著唇不看他,睫毛垂著,像兩把合攏的小扇子。

  「梟爺,我想回家一趟。」沈鳶忽然說,語氣很淡,「好久沒回去了,想看看爸媽。」

  夜梟看著她。「然後呢?」沈鳶想了想,「也許順便約幾個老朋友吃個飯,好久沒見了。還有時予哥,好久沒聚了。」

  夜梟看著她,忽然笑了。不是嘴角微微動一下的那種笑,是真正的、帶著弧度的笑。很短,但沈鳶看見了。她愣住了。「你笑什麼?」夜梟搖頭。

  沈鳶瞪著他,臉慢慢紅了。她知道自己被看穿了,她不是真的想回家,不是真的想約溫時予吃飯,不是真的想和老朋友聚。她是在說氣話。因為阮棠說了那些話,因為阮棠知道她不知道的事,因為她錯過了他那麼多年,她嫉妒了。

  夜梟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按倒在沙發上。沈鳶的背陷進柔軟的沙發墊里,他的身體壓下來,把她整個人罩在身下。他低頭看著她,四目相對。

  「梟爺,你幹嗎?大白天的——」沈鳶的臉紅透了。夜梟沒說話,低下頭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很輕。然後抬起頭看著她,又啄了一下,更輕。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聲音悶悶的:「還回不回家?」

  沈鳶偏過頭,不說話。

  夜梟的手在她腰側輕輕掐了一下。她「嘶」了一聲,縮了縮脖子。「還回不回去?」他的聲音從她頸窩裡傳出來,帶著一種罕見的、懶洋洋的、好像在笑但她看不見的笑意。「不回。」沈鳶的聲音很小,小到像蚊子叫,「不回了。」

  夜梟抬起頭看著她。她的臉很紅,眼睛瞪著他,又羞又惱,嘴唇微微嘟著。他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彎了一下。「還見不見溫時予?」沈鳶瞪了他一眼。「不見了。」夜梟看著她又氣又羞的樣子,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沈鳶被他按在沙發上,手指攥著他的衣領,攥得指節泛白。她的心跳很快,他一定感覺到了,因為他壓在她身上,能聽到她胸腔里擂鼓一樣的聲響。

  「梟爺。」她叫他,聲音很小很小。

  「嗯。」

  「以後她來,你讓她在外面等。」

  夜梟看著她紅撲撲的臉、亮晶晶的眼睛、微微嘟著的嘴唇,低下頭在她鼻尖上親了一下。「好。」沈鳶笑了,彎起眼睛,彎起嘴角。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籠在一片暖金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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