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重修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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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鳶是在一片白光中醒來的。

  那白光刺眼,刺得她剛睜開一條縫就又閉上了。眼皮很重,像掛了鉛,她試了兩次才勉強撐開一條縫。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通透又明亮。天花板很高,牆是淡藍色的,窗簾是白色的,空氣里有股清淡的花香,像是百合,又不完全是。她躺在一張很軟的床上,被子是白色的,柔軟得像雲。

  頭很疼。她想抬手摸一摸,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因為太疼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纏著紗布,白色的,從手腕一直纏到肘彎,隱隱透出下面藥膏的顏色,黃褐色的、帶著一股苦澀氣味。

  她的目光從手臂移到胸口、腰、腿,全身到處都纏著紗布,裹得她像一個被精心打包的包裹,只露出一張臉和兩隻手。她動了動腳趾,腳踝處立刻傳來一陣鈍痛,像被鈍器反覆敲打過。

  她記得當時沈念秋開車發瘋般撞擊她所乘的計程車,然後車子翻下去了,緊接著就失去了意識,她當時以為她死定了。

  這是哪?沈鳶掃了一眼房間——醫療設備是頂級的,裝修低調但極盡奢華,不像普通的醫院,更像某個大人物的私人領地。

  門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穿著一件白色的制服,頭髮盤在腦後,看起來很和善。她看見沈鳶睜著眼睛,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快步走過來,用沈鳶聽不懂的語言說了一串話。沈鳶茫然地看著她,一個字都聽不懂。女人見她沒反應,又換了一種語言。這次是英語,帶著濃重的當地口音:「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沈鳶張了張嘴,聲音比她預想的要沙啞:「我……這是哪裡?」

  女人幫她調高了床頭,把枕頭墊在她腰後。「這是老闆的私人診所。你受了很重的傷,昏迷了……好多天。」好多天?那夜梟呢?他知道自己偷偷來找他了嗎?找不到自己會不會急瘋了?會不會救起自己的就是他?

  「是誰救了我?」沈鳶問。

  女人倒了一杯水遞給她。「是我們老闆。醫生說你的頭受了很重的傷,需要好好休養。」沈鳶接過水杯,水是溫的,不燙不涼,沒有著急喝,急切的問道「你們老闆是誰?」

  女人笑了一下:「他叫林墨淵。你好好休息,他晚些時候會來看你。」

  沈鳶的腦袋轟的一下炸開。

  林墨淵,夜梟的死對頭,他怎麼會救她?絕對不可能是巧合,難道他當初根本就沒有放棄找到她嗎?他又想幹什麼?殺了她?還是用她威脅夜梟。她更傾向後者,利用她傷害夜梟或者要一些地盤生意,還是想要夜梟的命。夜梟那個傻子一定會步入他的陷阱,因為她相信他一定會來救她。

  不……不行,她不能讓這一切發生,她必須想個辦法。她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女人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沈鳶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和恐懼:「等一下。」

  女人回頭看她。

  沈鳶握著那杯水,手指微微發抖,她讓自己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種空白的、近乎孩童般的無助。她抬眼看著那個女人,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發出聲音:「那我……我是誰?」

  女人愣了一下,看著她,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擔憂,擔憂變成了同情。「你不記得了?」

  沈鳶搖頭,緩緩地,目光從女人臉上移開,落在自己纏滿紗布的手臂上,好像在看一雙不屬於自己的手。「我不記得了,」她說,聲音越來越輕,「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門再次打開的時候,進來的是一個男人。

  很高,很瘦,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他的皮膚很白,白得幾乎透明,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眉骨高而流暢,鼻樑挺直,薄唇微抿,下頜線鋒利而優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的顏色很淺,是那種極淡極淡的琥珀色,像上好的威士忌,淺得透明,此刻那雙眼睛正看著她,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脊背發涼的複雜神情。不是冷,不是熱,不是歡喜,不是悲傷——那種能把人看透的、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情的注視。

  林墨淵。

  沈鳶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同時把自己所有的警覺都壓到了意識的最深處。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綻。這個男人的危險,手段狠辣,如果被他看出她是裝的,她不敢繼續想。

  他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來,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動作很輕很輕,輕得像在觸碰一件隨時會碎掉的瓷器。他的手指是涼的,碰到她額頭的時候她本能地想躲,但沒有力氣,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他注意到了,手指頓了一下,但沒有收回,還是把那縷碎發別到了她耳後。

  「你醒了。」他的聲音很輕很柔,他說話的時候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她的眼睛,像是在確認她是否真的失憶。

  沈鳶看著他的眼睛。「你是誰?」

  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動了一下。不是眨眼的動,是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你不記得我了?」他問,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沈鳶搖頭。他看著她那雙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的、像一面剛擦過的鏡子的眼睛。

  他沉默了。那沉默很長,長到房間裡只剩下她輕微的呼吸聲和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沈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是從他的沉默里感覺到一種很重的東西,像烏雲壓在胸口,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你受了很重的傷,」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恢復了那種很輕很柔的平靜,「醫生說你的頭被撞了,可能會有一些……記憶方面的問題。不記得了沒關係,慢慢會想起來的。」

  她讓自己眼睛裡浮現出一種困惑,一種努力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抓不住的茫然。「我不記得了,」她說,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不知道——」她頓了一下,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不知道你是誰。」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光在閃。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掌心是涼的。她本能想掙脫,但又不敢輕舉妄動,他握得很輕,輕到像是怕弄疼她,但又握得很緊,緊到她掙脫不開。

  「我叫林墨淵。是你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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