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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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鳶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這個反應不在她的計劃之內。她沒想到他會給出這樣一個身份。未婚夫,他想幹嘛?是在試探她是否真的失憶了嗎?

  她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壓下厭惡與恐懼,流露出茫然與陌生。於是她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像看著一個陌生人,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眉毛,從眉毛移到鼻樑,從鼻樑移到嘴唇,再從嘴唇移回眼睛。一寸一寸地看,像在驗一張鈔票的真假。沈鳶讓自己保持著那個空白的、什麼都想不起來的表情,任他看。她一定不能露出破綻。林墨淵沉默了很久。長到沈鳶覺得自己快要繃不住了,長到她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已經看穿了,長到她不由自主地在心裡把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每一種情況都預演了一遍。

  他伸出手。沈鳶看見那隻手向她的臉伸過來,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她的第一反應是躲,但她沒有。她讓自己就那麼坐著,不動,不躲,不迎,像一個不知道自己該對這隻手做什麼反應的人。他的手落在她的臉頰上,拇指輕輕擦過她顴骨下方的一道擦傷。那道傷已經結了痂,摸起來粗糙。

  「疼嗎?」他問。沈鳶搖頭。

  「這裡呢?」他的手指移到她太陽穴附近的一道淤青上,沒有碰到,只是懸停在那裡。沈鳶還是搖頭。

  他把手收回去。看著她的眼睛,問了一個讓沈鳶心臟差點停跳的問題。聲音很隨意,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你還記得夜梟嗎?」

  沈鳶的腦子裡警鈴大作。夜梟——他果然是在試探她,這個名字從這個男人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意味。不是詢問,是測試。他在看她聽到這個名字時會有反應。沈鳶讓自己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眉頭都沒有動一下。她的眼睛裡還是那片空白的、什麼都沒有的茫然。「夜梟?」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發音有些含糊,像一個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的人,在嘴裡嚼了嚼,覺得陌生就吐出來了。「是誰?我應該認識嗎?」

  林墨淵盯著她的眼睛,盯了很長時間,久到沈鳶覺得自己像是在被一台X光機掃描。

  終於,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很輕很淡,但沈鳶看見了。「不重要的人。」他移開目光,像是在對她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確認,「你受了很重的傷,醫生說你的頭被撞了,可能會有一些記憶方面的問題。不記得了沒關係,慢慢會想起來的。」

  他站起來,幫她把滑落到腰間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然後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看你。」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幾乎是無聲的。

  沈鳶把視線移到天花板上,讓自己深呼吸了三次。然後她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把所有信息重新排列了一遍。

  沈鳶閉上眼睛,把這些問題一個一個地擺在腦子裡。她不能一下子想太多,想太急,急會亂,亂會出錯。她需要慢慢想,像拆一個纏得很緊的線團,一圈一圈地拆。

  首先,林墨淵救了她。不是巧合。盤山公路那個地方,離他的地盤不近。他出現在那裡,說明他一直在盯著她。也許從她入境泰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也許更早——也許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把她從夜梟身邊帶走的機會。難道他當初根本就沒有放棄找到她?她以為他回北邊了,以為他放棄了,以為那些暴風雨前的寧靜就是結束。原來不是。他一直在等,等她離開夜梟的勢力範圍,等她落單,等她掉進他布好的網。

  其次,他以為她失憶了。這是她演的。他信了嗎?沈鳶不確定。他剛才看她的那個眼神——不是在看一個病人,是在看一個對手。他在判斷她是不是在演戲。沈鳶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夠不夠好,她不是專業演員,她只是一個在商場上學會察言觀色的普通人。但對面的那個人也不是普通人,他是林墨淵,是夜梟鬥了七年的死對頭,是那種「你永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的人。

  他為什麼說謊?他說他是她的未婚夫?為什麼?她和這個人唯一的交集就是那次在走廊里的偶遇,他說了幾句話,她沒接。他見過她一次,她也見過他一次,僅此而已。未婚夫?他在說謊,為什麼?她想來想去只有一個答案——他想利用她對付夜梟。她是夜梟身邊第一個女人,用她來威脅夜梟,比用任何籌碼都管用。但他說「未婚夫」是什麼意思?不直接拿她當人質,而是編造一個身份,讓她相信他是她最親密的人?他想幹什麼?讓失憶的她愛上他?然後呢?在夜梟面前炫耀?讓夜梟看到自己的女人靠在死對頭懷裡?

  沈鳶想到這裡,渾身一陣惡寒。

  她必須逃出去。必須想辦法通知夜梟不要來。她不能成為那把刺向他的刀。但怎麼逃?她現在連床都下不了。全身纏滿紗布,腿沒有力氣,頭還在疼。就算她能下床,外面是什麼地形、有多少守衛、往哪個方向跑——她一無所知。而且林墨淵不會給她機會的。他既然布了這個局,就一定把所有的出口都封死了。她需要時間,需要先讓身體恢復,需要先取得他的信任,讓他放鬆警惕。然後才能找到機會。這是一場漫長的、不能出一絲差錯的博弈。她不能急,不能慌,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她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把自己的處境理了一遍又一遍。她是一個失憶的人,什麼都不記得,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像一張白紙。林墨淵想在這張白紙上寫字,寫什麼都可以。那她就在他寫的同時,在這張紙的背面,悄悄畫自己的地圖。通往出口的地圖。

  窗外,天快黑了。夕陽的最後一抹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她纏滿紗布的手上。她動了一下手指,指節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很疼,但能動。她把手縮回被子裡,閉上眼睛。現在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等。等身體恢復,等林墨淵放鬆警惕,尋找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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