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真金不怕火煉！孫老的篤定
安欣明白了他的安排：「他們現在認定巡視組只抓到小角色，等兩個人被押回來，再用事實回應輿論。」
蘇哲說道：「還不夠。」
他轉向楊洪：「把水軍任務平台盯住，尋找漢東本地接單人員，金額小的先不驚動，順著結算帳戶向上追。」
「明白。」
「再查省政法委今天報給省委的數據，看有沒有把同一警情重複統計，把主動停工寫成被迫停工，把建工集團項目停擺造成的損失算到巡視組頭上。」
安長林問道：「您懷疑官方報告和水軍使用同一套素材？」
蘇哲說道：「如果兩邊出現相同表述，就說明寫報告的人和買熱搜的人，可能拿過同一份底稿。」
辦公室安靜下來，眾人重新看向熱搜頁面，那些看似來自不同網民的憤怒內容，忽然露出了同一個影子。
帝都辦公區內，孫老也在翻看輿情簡報。
黃江站在辦公桌前說道：「孫老，漢東省委報送了一份材料，認為巡視組在京海工作方式失當，網絡上也出現大量批評內容。」
孫老摘下眼鏡，問道：「沙瑞金親自審定的？」
「是，材料列了警情上漲和企業停工數據，寫得很重。」
「蘇哲那邊怎麼說？」
「還沒有公開回應，只報送了高啟強和徐江已經落網的內部消息，目前正在安排押解。」
孫老重新戴上眼鏡，翻到報告最後一頁：「一邊說他只會抓小人物，一邊兩大頭目同時落網，這份報告送得未免太急了。」
黃江問道：「要不要讓有關部門先壓下輿情？」
孫老搖頭說道：「先不要動，讓我看看誰在說真話，也看看這場民怨到底從哪裡長出來。」
他拿起紅色電話，卻沒有立即撥號，只對黃江說道：「告訴許明，報告可以晚交，證據不能少一個。」
「明白。」
孫老看著屏幕上那句蘇哲年輕德不配位，手指把紙頁慢慢合上。
「有人急著趕他走，說明京海下面埋的東西，比我們預想的還深。」
帝都辦公區內，孫老把沙瑞金報送的材料重新翻到首頁，標題下方那幾行加粗文字格外扎眼，京海警情上漲四成，十二家企業停產，超過兩萬人受到影響，每一項都附著漢東省委的印章和數據來源。
黃江站在桌前，見孫老遲遲沒有翻頁，便提醒道：「孫老，許組長剛回了消息，高啟強和徐江已經被控制，押解手續正在走，工作組暫時沒有對外公布。」
孫老用鋼筆圈住兩萬人這個數字，抬頭問道：「抓到人是一回事，地方付出多大代價又是另一回事，蘇哲有沒有解釋，這些企業為什麼停工？」
「他只讓人核驗數據，還沒有提交正式說明。」
「沙瑞金是一省書記，不會拿一份完全站不住腳的材料往帝都送。」孫老把報告推到桌邊，手指落在京海市委提供的數據表上：「蘇哲到漢東以後，機場接待被他當場批評，陳海被他盯著處分，侯亮平也被他公開點名，現在去了京海，又把地方公安排除在核心行動之外，他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黃江沒有接這句話，只把茶杯往前移了移：「孫老，茶涼了，我給您換一杯。」
「別換了。」孫老靠回椅背：「我問的是蘇哲，不是茶。」
門外傳來敲門聲，孫兆臨夾著輿情簡報走進來，先向孫老問好，隨後把材料放到辦公桌上：「網上的情況又有變化，批評巡視組的詞條已經進入熱搜前五，傳播量還在上漲。」
孫老翻開簡報：「自然發酵，還是有人推？」
孫兆臨把傳播圖譜展開：「從公開信息判斷，存在集中發布和批量轉發，多批帳號使用了相近素材，背後應當有人引導，不過輿情能擴散到這個規模，也說明部分內容擊中了公眾關切。」
「公眾關切什麼？」
「商戶停業，企業停工，還有蘇哲同志的年齡。」孫兆臨指向其中一頁：「不少帖子質疑二十八歲的副廳級幹部缺少地方經驗，認為他把京海當成證明個人能力的地方。」
孫老拿起眼鏡布，擦到一半便把眼鏡放回桌面：「兆臨，你跟我多年，我想聽實話，我對蘇哲的培養，是不是揠苗助長了？」
孫兆臨把椅子往後挪了少許，沒有急著坐下：「蘇哲同志能力強，履歷也拿得出手，駐外和辦案都有成績，這一點組織上沒有疑問。」
「我問的是提拔節奏。」
「年輕幹部走得快，難免缺少地方主政的體會。」孫兆臨把措辭放得審慎：「巡視辦案講紀律和效率，地方治理還要考慮就業，穩定和群眾生活，他以前接觸前者多，接觸後者少，遇到京海這種多年積弊集中暴露的地方，需要一個適應過程。」
孫老看著他：「你的意思是，他能力夠，火候不夠？」
「幹部總要在事情里成長，誰也不能剛到一個位置就面面俱到。」
「這話說得圓，卻沒回答我的問題。」
孫兆臨笑了笑：「您讓我說實話，我只能說蘇哲值得培養，至於副廳級是不是早了，京海這件事結束以後再評價更合適。」
孫老重新戴上眼鏡，逐頁翻看輿情簡報：「你倒是誰都不得罪，蘇哲做成了，你可以說自己早就看好他，蘇哲出了問題，你也提醒過基層經驗不足。」
孫兆臨沒有辯解，只說道：「我負責辦公廳工作，不能在證據沒有齊全前替任何幹部下結論。」
「這句倒是實話。」孫老抬手點了點沙瑞金的報告：「可漢東省委已經下了結論，工作不當，引發突出矛盾，這八個字寫得重啊。」
黃江說道：「沙瑞金的報告形成得太快，高啟強和徐江落網的消息還沒報到省委，他看到的材料並不完整。」
「材料不完整，責任在誰？」孫老抬頭看向黃江：「蘇哲是工作組組長，地方產生這麼大意見，他為什麼不及時溝通，為什麼要讓省委書記從京海市委那裡了解情況？」
黃江把後面的話收了回去：「您批評得對。」
孫兆臨翻開輿情簡報最後一頁：「還有一個情況，攻擊蘇哲的內容中，多次出現同一組停工數據，與漢東省委報告中的數字完全一致，連統計口徑都相同。」
孫老正在圈畫的筆尖停在紙上：「省委材料什麼時候報送的？」
「今天傍晚正式報送，網絡首批帖子出現得更早。」
「同一組數據，網上先有，正式報告後到？」
「目前看是這樣。」
黃江立即說道：「這說明買熱搜的人提前拿到了京海市委或者省政法委的底稿，地方有人一邊向省委報材料，一邊組織輿論攻擊巡視組。」
孫老合上簡報：「能說明有人操縱，不能說明報告裡的數據是假的，更不能替蘇哲免掉工作責任。」
黃江點頭：「我馬上讓人查傳播源和付款鏈。」
「不要讓辦公廳直接介入，轉給有權限的部門，手續做全。」孫老看向孫兆臨：「兆臨，假設數據是真的，蘇哲該不該調回來？」
孫兆臨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如果因為工作方式造成地方秩序持續惡化，組織上當然要調整，如果亂局本來就是地方勢力製造出來逼退巡視組，調回蘇哲就等於向干擾巡視讓步。」
「所以關鍵還是證據。」
「是，既要看誰製造了亂局，也要看蘇哲能不能控制局面。」
孫老起身走到窗前，辦公區的燈已經亮成一片，玻璃上隱約映出他手裡那份報告：「我以前總擔心他顧慮太多，所以告訴他該出手就出手，現在回頭看，我這句話可能說重了。」
黃江跟到辦公桌側面：「蘇哲做事向來有計劃，大風廠二十噸汽油就是他提前處理的，京海抓人也沒有出現死亡，他未必沒有後手。」
「不能因為他以前辦對了，就認定這次也一定對。」孫老轉過身：「幹部培養最忌諱只看優點，他一路有我和許明護著，確實太順，需要經歷挫折。」
孫兆臨問道：「您的意思是？」
「讓巡視辦準備兩套方案。」孫老重新坐下：「第一套，京海局勢能夠在限期內穩定，蘇哲繼續留在漢東，但要補一份完整說明，接受組織評估。」
「第二套呢？」
「如果警情繼續上漲，企業長期停工，群眾生活受到實質影響，就把他調回來，降一降熱度，再放到基層蹲苗。」
黃江說道：「調去什麼地方？」
「先不定，可以去縣裡，也可以去市紀委，給他兩三年時間學會怎麼和地方幹部打交道。」孫老把沙瑞金的報告放到一旁：「副廳級待遇可以保留，工作職務重新安排，不能讓他覺得背後有人，做什麼都不會付出代價。」
黃江還想爭取：「要不要先聽許組長匯報？」
「當然要聽。」孫老拿起紅色電話：「告訴許明，我只給京海三天，三天之內拿出證據，穩住局面，否則巡視組專項工作暫停，蘇哲回來接受談話。」
孫兆臨接過記錄本：「這句話要不要形成書面指示？」
孫老想了想：「先口頭傳達，不給漢東發，也不讓蘇哲知道是我定的期限。」
黃江問道：「為什麼不告訴他？」
「我想看看沒有我提醒，他能不能判斷出局勢到了哪一步。」孫老撥通許明的號碼，目光又落回那份報告：「真金不怕火煉，可如果煉出來的只是鍍金，我也不能因為欠他父親一條命，就拿組織原則替他遮掩。」
電話接通後，孫老只說了一句：「許明，京海的事情，我開始不放心了。」
京州市委辦公室里，小金把茶放到趙瑞龍面前，趙瑞龍先聞了聞，隨後笑道：「達康書記這裡的茶，比我父親當年在省委喝的還好。」
李達康沒有碰茶杯，只看著他放在沙發旁的公文包：「瑞龍，你從呂州跑到京州，不會專門來評茶，老領導有什麼指示，直接說吧。」
「達康書記還是這個脾氣，工作忙，時間看得比錢重。」
「你知道我忙，就別繞彎子。」
趙瑞龍把茶杯放下：「我爸聽說歐陽菁被省高檢帶走，一晚上沒有睡好，他一直擔心這件事牽連你。」
李達康正在看文件的手停下來，紙頁沒有翻過去：「歐陽菁是我的前妻，她的問題我不知情，司法機關依法辦案，我支持。」
「您支持是您的覺悟，可侯亮平在機場攔您的專車，這件事做得不地道。」
「車上坐的是歐陽菁，不是我。」
「京州認識一號車的人不少，傳出去以後，別人不會只看車裡坐著誰。」趙瑞龍把身體往前靠了靠：「我爸讓我帶句話，高育良能在省高檢和政法系統說上話，只要您點頭，他願意出面溝通，讓歐陽菁少受點委屈。」
李達康抬眼看著趙瑞龍：「老領導關心我，我領情，歐陽菁的案子不能干預。」
「當然不是干預，只是依法了解情況。」
「瑞龍，你我都清楚這幾個字是什麼意思。」李達康把文件合上：「這份人情我記下，話到這裡為止。」
趙瑞龍笑著端起茶：「達康書記心裡有數就好。」
「現在說正事。」
「歐陽菁的事也是正事。」
「你帶著老領導的話登門，不會只為我的前妻。」李達康朝小金擺手，等秘書退出辦公室並關上門，才繼續說道：「你想讓我做什麼？」
趙瑞龍沒有馬上回答，先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材料：「聽說趙東來最近在查山水莊園，市局經偵和治安兩條線都有人在調資料。」
李達康掃了一眼材料，沒有伸手：「公安機關正常工作，我不干涉。」
「程度剛被巡視組帶走，趙東來升了副市長，他現在做什麼，您不會不知道。」
「你在質問市委書記？」
「我哪有這個膽量。」趙瑞龍把材料收回去：「我只是想替高書記澄清一個誤會，歐陽菁被抓，與漢大幫沒有關係。」
李達康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敲了幾下：「侯亮平是高育良的學生，祁同偉的同學，他來漢東以後第一個大動作，就是從我的車上抓走歐陽菁，你讓我相信這裡沒有關係？」
蘇哲說道：「還不夠。」
他轉向楊洪：「把水軍任務平台盯住，尋找漢東本地接單人員，金額小的先不驚動，順著結算帳戶向上追。」
「明白。」
「再查省政法委今天報給省委的數據，看有沒有把同一警情重複統計，把主動停工寫成被迫停工，把建工集團項目停擺造成的損失算到巡視組頭上。」
安長林問道：「您懷疑官方報告和水軍使用同一套素材？」
蘇哲說道：「如果兩邊出現相同表述，就說明寫報告的人和買熱搜的人，可能拿過同一份底稿。」
辦公室安靜下來，眾人重新看向熱搜頁面，那些看似來自不同網民的憤怒內容，忽然露出了同一個影子。
帝都辦公區內，孫老也在翻看輿情簡報。
黃江站在辦公桌前說道：「孫老，漢東省委報送了一份材料，認為巡視組在京海工作方式失當，網絡上也出現大量批評內容。」
孫老摘下眼鏡，問道：「沙瑞金親自審定的？」
「是，材料列了警情上漲和企業停工數據，寫得很重。」
「蘇哲那邊怎麼說？」
「還沒有公開回應，只報送了高啟強和徐江已經落網的內部消息，目前正在安排押解。」
孫老重新戴上眼鏡，翻到報告最後一頁：「一邊說他只會抓小人物，一邊兩大頭目同時落網，這份報告送得未免太急了。」
黃江問道：「要不要讓有關部門先壓下輿情？」
孫老搖頭說道：「先不要動，讓我看看誰在說真話，也看看這場民怨到底從哪裡長出來。」
他拿起紅色電話，卻沒有立即撥號，只對黃江說道：「告訴許明，報告可以晚交，證據不能少一個。」
「明白。」
孫老看著屏幕上那句蘇哲年輕德不配位，手指把紙頁慢慢合上。
「有人急著趕他走，說明京海下面埋的東西，比我們預想的還深。」
帝都辦公區內，孫老把沙瑞金報送的材料重新翻到首頁，標題下方那幾行加粗文字格外扎眼，京海警情上漲四成，十二家企業停產，超過兩萬人受到影響，每一項都附著漢東省委的印章和數據來源。
黃江站在桌前，見孫老遲遲沒有翻頁，便提醒道：「孫老，許組長剛回了消息，高啟強和徐江已經被控制，押解手續正在走，工作組暫時沒有對外公布。」
孫老用鋼筆圈住兩萬人這個數字，抬頭問道：「抓到人是一回事，地方付出多大代價又是另一回事，蘇哲有沒有解釋，這些企業為什麼停工？」
「他只讓人核驗數據，還沒有提交正式說明。」
「沙瑞金是一省書記，不會拿一份完全站不住腳的材料往帝都送。」孫老把報告推到桌邊，手指落在京海市委提供的數據表上：「蘇哲到漢東以後，機場接待被他當場批評，陳海被他盯著處分，侯亮平也被他公開點名，現在去了京海，又把地方公安排除在核心行動之外，他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黃江沒有接這句話，只把茶杯往前移了移：「孫老，茶涼了，我給您換一杯。」
「別換了。」孫老靠回椅背：「我問的是蘇哲，不是茶。」
門外傳來敲門聲，孫兆臨夾著輿情簡報走進來，先向孫老問好，隨後把材料放到辦公桌上：「網上的情況又有變化，批評巡視組的詞條已經進入熱搜前五，傳播量還在上漲。」
孫老翻開簡報：「自然發酵，還是有人推？」
孫兆臨把傳播圖譜展開：「從公開信息判斷，存在集中發布和批量轉發，多批帳號使用了相近素材，背後應當有人引導，不過輿情能擴散到這個規模，也說明部分內容擊中了公眾關切。」
「公眾關切什麼？」
「商戶停業，企業停工，還有蘇哲同志的年齡。」孫兆臨指向其中一頁：「不少帖子質疑二十八歲的副廳級幹部缺少地方經驗，認為他把京海當成證明個人能力的地方。」
孫老拿起眼鏡布，擦到一半便把眼鏡放回桌面：「兆臨，你跟我多年，我想聽實話，我對蘇哲的培養，是不是揠苗助長了？」
孫兆臨把椅子往後挪了少許，沒有急著坐下：「蘇哲同志能力強，履歷也拿得出手，駐外和辦案都有成績，這一點組織上沒有疑問。」
「我問的是提拔節奏。」
「年輕幹部走得快，難免缺少地方主政的體會。」孫兆臨把措辭放得審慎：「巡視辦案講紀律和效率，地方治理還要考慮就業，穩定和群眾生活，他以前接觸前者多，接觸後者少，遇到京海這種多年積弊集中暴露的地方，需要一個適應過程。」
孫老看著他：「你的意思是，他能力夠，火候不夠？」
「幹部總要在事情里成長，誰也不能剛到一個位置就面面俱到。」
「這話說得圓，卻沒回答我的問題。」
孫兆臨笑了笑：「您讓我說實話，我只能說蘇哲值得培養，至於副廳級是不是早了，京海這件事結束以後再評價更合適。」
孫老重新戴上眼鏡，逐頁翻看輿情簡報：「你倒是誰都不得罪，蘇哲做成了，你可以說自己早就看好他，蘇哲出了問題，你也提醒過基層經驗不足。」
孫兆臨沒有辯解，只說道：「我負責辦公廳工作，不能在證據沒有齊全前替任何幹部下結論。」
「這句倒是實話。」孫老抬手點了點沙瑞金的報告：「可漢東省委已經下了結論，工作不當，引發突出矛盾，這八個字寫得重啊。」
黃江說道：「沙瑞金的報告形成得太快，高啟強和徐江落網的消息還沒報到省委，他看到的材料並不完整。」
「材料不完整，責任在誰？」孫老抬頭看向黃江：「蘇哲是工作組組長，地方產生這麼大意見，他為什麼不及時溝通，為什麼要讓省委書記從京海市委那裡了解情況？」
黃江把後面的話收了回去：「您批評得對。」
孫兆臨翻開輿情簡報最後一頁：「還有一個情況，攻擊蘇哲的內容中，多次出現同一組停工數據，與漢東省委報告中的數字完全一致，連統計口徑都相同。」
孫老正在圈畫的筆尖停在紙上：「省委材料什麼時候報送的？」
「今天傍晚正式報送，網絡首批帖子出現得更早。」
「同一組數據，網上先有，正式報告後到？」
「目前看是這樣。」
黃江立即說道：「這說明買熱搜的人提前拿到了京海市委或者省政法委的底稿，地方有人一邊向省委報材料，一邊組織輿論攻擊巡視組。」
孫老合上簡報：「能說明有人操縱，不能說明報告裡的數據是假的，更不能替蘇哲免掉工作責任。」
黃江點頭：「我馬上讓人查傳播源和付款鏈。」
「不要讓辦公廳直接介入，轉給有權限的部門，手續做全。」孫老看向孫兆臨：「兆臨，假設數據是真的，蘇哲該不該調回來？」
孫兆臨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如果因為工作方式造成地方秩序持續惡化，組織上當然要調整，如果亂局本來就是地方勢力製造出來逼退巡視組，調回蘇哲就等於向干擾巡視讓步。」
「所以關鍵還是證據。」
「是，既要看誰製造了亂局，也要看蘇哲能不能控制局面。」
孫老起身走到窗前，辦公區的燈已經亮成一片，玻璃上隱約映出他手裡那份報告：「我以前總擔心他顧慮太多，所以告訴他該出手就出手，現在回頭看，我這句話可能說重了。」
黃江跟到辦公桌側面：「蘇哲做事向來有計劃，大風廠二十噸汽油就是他提前處理的，京海抓人也沒有出現死亡，他未必沒有後手。」
「不能因為他以前辦對了，就認定這次也一定對。」孫老轉過身：「幹部培養最忌諱只看優點，他一路有我和許明護著，確實太順，需要經歷挫折。」
孫兆臨問道：「您的意思是？」
「讓巡視辦準備兩套方案。」孫老重新坐下：「第一套，京海局勢能夠在限期內穩定，蘇哲繼續留在漢東，但要補一份完整說明，接受組織評估。」
「第二套呢？」
「如果警情繼續上漲，企業長期停工，群眾生活受到實質影響，就把他調回來，降一降熱度，再放到基層蹲苗。」
黃江說道：「調去什麼地方？」
「先不定，可以去縣裡，也可以去市紀委，給他兩三年時間學會怎麼和地方幹部打交道。」孫老把沙瑞金的報告放到一旁：「副廳級待遇可以保留，工作職務重新安排，不能讓他覺得背後有人，做什麼都不會付出代價。」
黃江還想爭取：「要不要先聽許組長匯報？」
「當然要聽。」孫老拿起紅色電話：「告訴許明，我只給京海三天，三天之內拿出證據，穩住局面，否則巡視組專項工作暫停，蘇哲回來接受談話。」
孫兆臨接過記錄本：「這句話要不要形成書面指示？」
孫老想了想：「先口頭傳達，不給漢東發，也不讓蘇哲知道是我定的期限。」
黃江問道：「為什麼不告訴他？」
「我想看看沒有我提醒，他能不能判斷出局勢到了哪一步。」孫老撥通許明的號碼，目光又落回那份報告：「真金不怕火煉，可如果煉出來的只是鍍金，我也不能因為欠他父親一條命，就拿組織原則替他遮掩。」
電話接通後，孫老只說了一句：「許明，京海的事情，我開始不放心了。」
京州市委辦公室里，小金把茶放到趙瑞龍面前，趙瑞龍先聞了聞，隨後笑道：「達康書記這裡的茶，比我父親當年在省委喝的還好。」
李達康沒有碰茶杯，只看著他放在沙發旁的公文包：「瑞龍，你從呂州跑到京州，不會專門來評茶，老領導有什麼指示，直接說吧。」
「達康書記還是這個脾氣，工作忙，時間看得比錢重。」
「你知道我忙，就別繞彎子。」
趙瑞龍把茶杯放下：「我爸聽說歐陽菁被省高檢帶走，一晚上沒有睡好，他一直擔心這件事牽連你。」
李達康正在看文件的手停下來，紙頁沒有翻過去：「歐陽菁是我的前妻，她的問題我不知情，司法機關依法辦案，我支持。」
「您支持是您的覺悟，可侯亮平在機場攔您的專車，這件事做得不地道。」
「車上坐的是歐陽菁，不是我。」
「京州認識一號車的人不少，傳出去以後，別人不會只看車裡坐著誰。」趙瑞龍把身體往前靠了靠：「我爸讓我帶句話，高育良能在省高檢和政法系統說上話，只要您點頭，他願意出面溝通，讓歐陽菁少受點委屈。」
李達康抬眼看著趙瑞龍：「老領導關心我，我領情，歐陽菁的案子不能干預。」
「當然不是干預，只是依法了解情況。」
「瑞龍，你我都清楚這幾個字是什麼意思。」李達康把文件合上：「這份人情我記下，話到這裡為止。」
趙瑞龍笑著端起茶：「達康書記心裡有數就好。」
「現在說正事。」
「歐陽菁的事也是正事。」
「你帶著老領導的話登門，不會只為我的前妻。」李達康朝小金擺手，等秘書退出辦公室並關上門，才繼續說道：「你想讓我做什麼？」
趙瑞龍沒有馬上回答，先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材料：「聽說趙東來最近在查山水莊園，市局經偵和治安兩條線都有人在調資料。」
李達康掃了一眼材料，沒有伸手：「公安機關正常工作，我不干涉。」
「程度剛被巡視組帶走，趙東來升了副市長，他現在做什麼，您不會不知道。」
「你在質問市委書記？」
「我哪有這個膽量。」趙瑞龍把材料收回去：「我只是想替高書記澄清一個誤會，歐陽菁被抓，與漢大幫沒有關係。」
李達康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敲了幾下：「侯亮平是高育良的學生，祁同偉的同學，他來漢東以後第一個大動作，就是從我的車上抓走歐陽菁，你讓我相信這裡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