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謝相又又又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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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壁的風裹著細沙打在臉上,謝清瀾跑了許久,才漸漸放緩馬速。

  蕭景淵追上來與他並轡,偏頭看他的側臉。夜風把人吹得眼尾泛紅,冷白的麵皮上難得帶了幾分鮮活氣,倒比平日清冷的模樣多了些人氣。

  「好好的車不坐,跑出來吹風作甚?」蕭景淵一臉無辜,像真不懂他為何動氣。

  謝清瀾面無表情:「馬車太慢,騎馬快些回京。」

  哪裡是慢,是再坐下去,他怕自己先把持不住,被這人撩撥得潰不成軍。

  蕭景淵彎了彎唇角,沒再湊過去鬧他,只與他並騎前行。

  夜色漸漸褪盡,東方泛起魚肚白,朝陽順著地平線爬上來,染紅了半邊天。

  謝清瀾見他難得安分,斜睨了一眼,沒說話,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

  朝陽落在他側臉上,冷白的肌膚泛著一層絨絨的光,連鬢邊的碎發都染了金。蕭景淵看著看著,心頭一熱,又想湊過去親他。

  「再胡鬧,臣便先走了。」謝清瀾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開口,眼都沒抬一下。

  蕭景淵只得悻悻作罷,老老實實地策馬往前走。

  日頭漸高,兩人放了馬速,並轡徐行。道旁是遼闊的草原,偶爾能看見牧民趕著牛羊走過,悠長的牧歌順著風飄過來,散在曠野里。

  沿途路過一處重開的邊市,人聲鼎沸,很是熱鬧。

  謝清瀾勒住馬韁,望著下方熙熙攘攘的集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

  「下去走走?」蕭景淵問。

  「好。」

  兩人下了馬,緩步往集市里走。

  南北貨物擺了長長一條街,北朔的茶葉、絲綢、青瓷,西戎的皮毛、奶食、彎刀,攤子挨著攤子,吆喝聲此起彼伏。

  來往的百姓有北朔人,也有西戎人,說著不同的話,卻相處得十分和睦。

  牧民捧著皮毛換茶葉,笑著用手比劃價錢;商人捧著綢緞給婦人介紹花色,語氣溫和,一派融融景象。

  路過一處賣奶豆腐的攤子,攤主是個西戎老婦人,見兩人衣飾不俗,笑著用生硬的北朔話招呼:「公子嘗嘗?剛做的,甜著呢。」

  謝清瀾拿起一塊嘗了嘗,奶香濃郁,甜而不膩。

  「阿婆,近來生意可好?」他隨口問。

  「好!好得很哪!」老婦人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早先各部打仗,今日征糧,明日徵兵,男人都拉去戰場上了,家裡只剩老弱婦孺,日子苦得熬不住。如今歸了北朔,不打仗了,還說免三年賦稅,邊市一開,我們的皮毛能賣上好價錢,茶葉鹽巴也便宜,日子比從前好過十倍都不止!」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告示牌:「你看,朝廷還派了人教我們種莊稼,說以後不用光靠放牧,冬天雪災也不怕了。」

  謝清瀾聽著,唇角不自覺地牽起一點極淡的弧度。

  他先前定下的安撫章程,不過三月便已落地見效,蕭昭月打理通商確有天賦,把邊市盤活得超出預期。

  心底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當當,溫溫熱熱的。

  他做了這麼多年權臣,算過人心,謀過江山,到最後最想看見的,也不過是炊煙不斷,百姓安居,世間再無兵戈。

  蕭景淵站在他身側,看著他眼底的笑意,自己也跟著彎了唇角。他悄悄伸手,握住了謝清瀾垂在身側的手。

  謝清瀾掙了一下,沒掙開,便由他握著。兩人並肩走在熙攘的集市里,像尋常結伴出遊的遊人,走過一個又一個攤子。

  路過一處賣銀飾的攤子,蕭景淵拿起一支海棠銀簪,遞到謝清瀾面前:「這個好看,配你。」

  「胡鬧。」謝清瀾耳尖微紅,「男子哪有戴花簪的。」

  「你戴便好看。」蕭景淵不由分說付了錢,把銀簪塞進他手裡,「回京了朕給你綰髮。」

  謝清瀾握著那支微涼的銀簪,想起前世這人曾親手雕過一支玉簪贈予他。

  舊事浮上心頭,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逛到傍晚,兩人找了家路邊驛館落腳。驛館不大,倒乾淨整潔,店家端來熱湯與羊肉麵,湯頭濃郁,吃得人渾身發暖。

  夜裡歇下,蕭景淵又黏過來,抱著人不肯撒手,扒了他的中衣往胸口埋,身下也不老實地蹭他的腿,嘴上可憐兮兮求著他。


  謝清瀾想著這人墜崖受的那些苦,心一軟,便由著他鬧了,只是這人實在不知節制,一連好幾次,把他腿根磨得火辣辣的。

  這般走了十幾日,從戈壁走到草原,從草原入了關內。

  越往東走,人煙越稠密,景致越秀麗。道旁柳樹枝葉繁密,沿路投下成片濃蔭,田地里麥苗深翠蔥鬱,一派太平光景。

  抵京那日是午後,夏日高懸,把整座朱雀門都浸在一片燦金的日光里。

  蕭景淵與謝清瀾並騎行在隊伍最前,身後三千鐵騎玄甲森嚴,刀槍映著日光,寒芒連成一片,軍容整肅。

  城門大開,旌旗獵獵作響。

  百姓夾道而立,從城門樓一直排到朱雀街盡頭。

  聽聞陛下與丞相平定西戎班師回朝,京城百姓早早就候著了,手裡捧著香花,舉著彩旗,一眼望不到頭。

  「陛下!謝相!」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隨即歡呼聲鋪天蓋地卷過來。

  「陛下萬歲!」

  「謝相萬安!」

  蕭景淵勒住馬,抬手向百姓致意。謝清瀾也微微頷首,神色清和。

  兩人並轡而行,從夾道的人群中走過,一個威嚴赫赫,一個溫潤清貴。百姓看得愈發激動,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行至宮門口,蕭景辰早已領著百官候在那裡。他踮著腳望了半天,看見蕭景淵的身影,眼睛瞬間就紅了,不等馬停穩,便撲了過去。

  「四哥!」他一把抱住蕭景淵的胳膊,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我就知道你沒事!我天天去太廟祈福,菩薩果然顯靈了!」

  蕭景淵皺了皺眉。他不認得這人,只在路上謝清瀾給他看過宗室名冊,知道是睿王蕭景辰,先前暫代監國。

  他翻身下馬,面無表情地把人的手扒開,語氣冷淡:「多大的人了,哭哭啼啼像什麼話。」

  「我這不是高興嘛!」蕭景辰抹了把眼淚,又轉頭看向謝清瀾,快步走過去,伸手便想去握他的手,「謝相!多虧有你!這些日子京里全靠你撐著,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他的手還沒碰到謝清瀾的衣袖,便被蕭景淵一把拽開了。

  「誰准你碰他的?」蕭景淵把謝清瀾護在身後,臉色沉得厲害,「手往哪兒放。」

  「四哥!」蕭景辰滿臉委屈,「我就是感謝一下謝相嘛!」

  謝清瀾從蕭景淵身後走出來,沖蕭景辰微微頷首:「殿下言重了。」

  「謝相,對不住,還沒來得及跟你解釋。」蕭景辰撓了撓頭,一臉愧疚,「先前是我蠢,被蕭景恆那傢伙攛掇了,還勸你去找四哥,差點壞了大事。謝謝你還願意信我,沒把我當成同黨……」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小,頭也垂了下去:「他說看你難過,知道你想去找四哥,又放心不下朝政,我才想著替你盯幾日,讓你安心去。我真不知道他是要篡位……」

  「無妨。」謝清瀾語氣溫和,「殿下不必自責。我從一開始便知你與此事無關。」

  蕭景辰愣住:「啊?」

  謝清瀾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殿下看起來實在……心性純粹,不像是藏得住謀逆之心的人。」

  蕭景辰張了張嘴,總覺得這話哪裡不對,可看謝清瀾的神色又確是安慰,便懵懵地點了點頭,訕訕地笑:「嘿嘿,謝相這麼說,我都不好意思了。」

  蕭景淵不耐煩地打斷:「行了,哪來這麼多話。」

  他牽著謝清瀾的手便往宮裡走,把蕭景辰和滿朝文武都甩在了身後。

  這人記不得路,還一個勁往前沖,迎面正撞見匆匆趕來的高安。

  高安見兩人安然無恙,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屈膝行禮的聲音都發顫。

  謝清瀾輕聲安撫了幾句,讓他先去請張院判到聽雪軒候著,自己拽著蕭景淵的袖子往反方向走,一路回了聽雪軒。

  剛進院門,便見張院判背著藥箱候在廊下,正是先前給謝清瀾診過脈的老太醫。見兩人進來,連忙上前行禮。

  「免禮。」謝清瀾道,「陛下墜崖受了傷,左肋與腿上的傷勢總不見好,勞院判仔細看看。」

  張院判上前,先請了脈,又仔細看了額角的疤、肋下的箭痂,摸了摸膝頭的淤腫,半晌捻著鬍鬚直起身,臉上浮起一絲微妙的神色。


  「如何?」謝清瀾略帶緊張問道。

  張院判躬身回道,「回謝相,陛下龍體強悍,身上這些外傷早已痊癒。痂皮盡脫,新肉長平,連淤腫都散得差不多了。」

  「只需再塗幾日藥膏,額角的疤也能漸漸淡去,並無大礙。」

  謝清瀾猛地轉頭看向蕭景淵。

  蕭景淵眼神閃爍,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往旁邊挪了半步。

  「好得很。」謝清瀾的聲音冷下來,「你又騙我。」

  這些日子他處處遷就,上藥時小心翼翼,行路時放慢腳程,連他耍賴胡鬧都忍著,生怕扯到傷口。合著這人的傷早好了,一直在裝疼博同情。

  「清瀾……」蕭景淵拉了拉他的衣袖,聲音放軟,帶著點討好,「朕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讓你多疼疼朕。」

  「陛下好本事。」謝清瀾抽回手,臉色冷沉,「傷痛是假,莫非失憶也是假,全是陛下演的一齣戲?」

  「失憶是真的!」蕭景淵急忙辯解,「傷先前是疼的,這幾日才慢慢好的……朕怕你知道了,便不疼朕了……」

  他說得可憐巴巴,眼神濕漉漉的。

  謝清瀾深吸一口氣,當著太醫的面不好發作,只冷冷剜了他一眼,轉向張院判:「他許是墜崖傷及頭部,前事盡忘。可有恢復之法?」

  老院判又仔細診了頭部脈象,翻看了眼白與舌苔,問了幾句「是否頭暈」「夜夢多不多」,最後捻著鬍鬚沉吟道:

  「陛下頭部受了撞擊,顱內有淤血未散,這便是失憶的根由。不過從脈象看,淤血已化了大半,腦絡通暢,恢復只是遲早的事。少則半月,多則數月,待淤血盡散,記憶自會復原。」

  謝清瀾聞言鬆了口氣,又追問可有輔助之法。

  老院判開了些活血化瘀的方子,配合針灸,說能加快淤血消散。

  又叮囑:「讓陛下多接觸從前熟悉的人與物,多去往日常去的地方,聽旁人說說舊事,或是多做些從前常做的事,耳濡目染,對恢復記憶大有裨益。」

  謝清瀾聞言耳根倏地發燙。聽到「常做的事」,他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竟是那些床笫間的荒唐事。

  張院判針灸完便退下去煎藥,殿內便只剩了兩人。

  謝清瀾坐在案邊,冷著臉不理人。蕭景淵湊過去,挨著他坐下,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

  「清瀾,別生氣了。」

  「朕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騙你了。」

  「你打朕兩下出氣也行,別不理朕。」

  謝清瀾側過頭,看著他一臉討好的模樣,心底的氣早散了大半,只是還繃著臉。

  「陛下記性不好,耍賴的本事,倒是半分沒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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