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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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景淵半伏在他身側,下頜抵著肩窩一下下蹭著,呼吸掃過頸側軟肉,翻來覆去軟著聲氣討饒。

  謝清瀾端坐著紋絲不動,面上雖還冷著,心裡那點氣卻早被這黏人的勁頭磨散了,只餘下幾分無奈——這人失了記憶愈發沒臉沒皮,再這麼由著性子鬧下去,他委實難以招架,需得儘早讓他記起前事才是。

  殿門被輕輕推開,高安端著藥碗躬身進來,抬眼瞥見這副光景,心下暗道陛下定是又惹了謝相不快。

  面上卻半點不敢露,只垂著眼趨步上前:「陛下,張院判特意囑咐,這藥得趁熱喝才見效。」

  謝清瀾微一偏頭,把貼在頸側的腦袋稍稍推開,淡淡道:「喝藥。」

  「哦。」蕭景淵乖乖端起藥碗,仰頭一口悶了,碗沿擱回案上時,目光還黏在謝清瀾臉上,眼巴巴的,活像只等著討賞的大狗。

  高安在旁瞧著,終究是忍不住開口:「陛下您是不知道,您不在這些日子,謝相茶飯都懶怠進,整個人清減了一圈,奴才夜裡當值路過聽雪軒,常瞧見燈亮到後半夜……」

  蕭景淵的眸底倏地亮起來,像揉了滿眶碎星,灼灼地看向身側的人。

  「高安,」謝清瀾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聲線繃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你先退下。」

  高安瞧著火候差不多,躬身應了聲「是」,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還不忘掩好殿門。

  人一走,蕭景淵又湊了過來。

  這回他俯下身,與謝清瀾平視,鼻尖幾乎相觸,呼吸裹著淡淡的藥香掃過人面頰:「清瀾,彆氣了。朕知錯了,任憑你發落,好不好?」

  他話鋒忽地一轉,淺淡的眸子裡漾起點明晃晃的笑意,拇指輕輕蹭過謝清瀾的下唇,動作熟稔,似是早已做過千百回:

  「只是回京路上你說過,回京便有獎勵。如今人也回來了,清瀾總不能賴帳吧?」

  謝清瀾猛地偏過頭,耳尖悄無聲息漫上一層緋色。

  回京路上馬車顛簸,這人纏磨個不停,翻來覆去地鬧,他被磨得沒法子,隨口哄了句「回京有獎勵」,原不過是權宜之計,倒叫這人牢牢記到了現在。

  抬眼撞進蕭景淵灼灼的目光里,那雙眸子生得極好看,此刻盛著細碎的光,直勾勾盯著他,像藏了團野火,燒得人耳根發燙。

  謝清瀾喉結微滾,忽然想起張院判「多觸舊物、多憶舊事有益於記憶恢復」的叮囑,又想起前些時日翻南嶽舊籍時,在《素問》殘卷里見過「音律調暢氣血、舒解鬱結,於顱腦瘀傷亦有輔益」的說法。

  他沉吟片刻,撐著案幾站起身來:「陛下隨我來。」

  蕭景淵眼睛一亮,立刻跟上去,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去哪兒?」

  「西偏殿。」謝清瀾的聲音飄在前頭,月白衣擺掃過門檻,帶起一陣極淡的沉香,「取樣舊物。」

  聽雪軒西偏殿摞著半人高的樟木箱,全是從南嶽丞相府運來的舊物,書籍字畫、文房擺件碼得齊整,空氣里浮著陳年樟木與舊墨混在一起的沉雅氣息。

  謝清瀾走到最靠里的牆角,彎腰從床底拖出一隻長形桐木琴匣,匣面落了層薄灰,銅鎖早已生了鏽。

  蕭景淵伸手想搭把手,被他抬手攔住。謝清瀾指尖捏著銅鎖輕輕一擰,銅鎖「咔嗒」一聲彈開。

  暗絨襯底,裡頭靜靜臥著一張七弦琴。桐木琴身漆色溫潤,岳山邊刻著半枝海棠紋,細如髮絲,是他年少時親手鏨的,琴尾繫著枚舊玉穗,玉色已微微發烏,是早年恩師所贈。

  「這是……」蕭景淵盯著琴身,眉心微蹙,只覺眼熟得厲害,偏生什麼都想不起來,心裡空落落的。

  「臣年少時常用的舊琴。」謝清瀾指尖輕輕撥過琴弦,激起一聲清越顫音,餘韻在殿內繞了圈才散,「說起來,這琴陛下也見過。」

  前世見過。

  他抬眼,唇角噙著點極淡的促狹笑意:「陛下那時見臣愛彈,便心血來潮要學,說要與臣同奏。結果每日天不亮就起來撥弦,音準全無,吵得臣整宿睡不好,白日裡也不得凝神看書。最後沒法子,臣只得把這琴藏去床底,再沒敢拿出來。」

  蕭景淵愣了愣,隨即撓了撓鼻尖,有點不好意思:「還有這事?朕就說怎瞧著這琴眼熟得很。」

  「看來接觸舊物確實於記憶恢復有益。」謝清瀾抱著琴轉身往正殿走,衣袂掃過堆疊的木箱,揚起一陣細塵。

  「醫書上說,音律可調氣血、通經絡,於陛下頭部淤血消散也有助益。臣彈一曲給陛下聽,也算……兌現獎勵了。」


  蕭景淵跟在他身側,目光黏在那人抱琴的側影上——脊背挺得筆直,墨發垂落在琴身上,黑的發,棕的琴,襯得那截露出的手腕白得像凝了霜的玉。

  他喉頭滾了滾,暗自腹誹這算什麼獎勵,本該是旁的才對。

  可望著謝清瀾認真的眉眼,到了嘴邊的渾話又咽了回去,只悶悶地「嗯」了一聲。

  正殿臨窗擺著張梨花木琴案,正對著院中海棠樹。

  謝清瀾將琴穩穩放好,取軟布細細擦去浮塵。

  此時日頭西斜,金紅色霞光透過雕花窗欞斜鋪進來,給溫潤的桐木鍍上一層絨絨金邊,海棠樹影被風揉碎,斑駁落在他月白衣衫上,像落了滿身細碎的花。

  他微微俯身,指尖輕落琴弦,試了個音。

  「錚——」

  一聲清響,如泉水擊石,泠泠入耳。

  謝清瀾坐直身子,調整呼吸,垂眸看向琴弦。

  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平日裡總凝著寒霜的眉眼,此刻竟軟了下來——眉峰舒展,眼尾帶著點極淡的鬆弛,連唇角都微微抿著,漾開一點幾不可察的溫柔。

  風從窗縫鑽進來,撩起額前幾縷碎發,髮絲輕輕掃過眼瞼,他也不在意,只微微側了側臉,指尖一動,琴聲便如水般流瀉出來。

  是《良宵引》。

  調子清和雅致,節奏舒緩,像春夜風拂湖面,漾開一圈圈細碎漣漪。

  謝清瀾的指尖在琴弦上起落翻飛,動作流暢,指節分明,腕子繃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彈到動情處,他緩緩闔上了眼,長睫安然垂落,指尖卻分毫不錯,弦音裹著風,一點點漫進人心裡。

  日光落在他側臉上,冷白皮膚近乎透明,薄唇微微抿著,下頜線的弧度柔和下來,平日裡那股拒人千里的清冷勁兒,全被霞光與琴聲揉得稀碎,整個人像浸在柔光里,清貴,乾淨,又帶著點說不清的瀲灩意態。

  風又起了,從窗外灌進來,吹得他鬢邊一縷碎發輕輕浮動,在日光里一盪一盪的,像墨色的柳絲。

  蕭景淵站在幾步外,看著看著,呼吸就亂了。

  心臟不受控制怦然跳動,熱意順著脊背往下沉,小腹處竄起一股熟悉的緊繃感,越來越烈。

  他喉結重重滾了一圈,只覺得口乾舌燥,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久久不散。

  謝清瀾緩緩睜開眼,指尖還停在最後一根弦上,余顫順著指尖漫上來,麻酥酥的。

  他抬眼看向蕭景淵,眼底還帶著點未散的柔和,語氣里藏著期許:「陛下,感覺如何?有沒有想起點什麼?」

  蕭景淵喉結重重滾了一圈,啞著嗓子擠出三個字:「有感覺。」

  謝清瀾微微一怔,眼底倏地浮起一絲驚喜。

  他以為這琴音當真觸動了那人的記憶,語速都不自覺快了幾分:「有什麼感覺?可曾想起什麼來?」

  蕭景淵大步繞過矮几,兩步便走到了他面前。他一把攥住謝清瀾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拉著那隻手往自己腰腹處按。

  隔著玄色錦袍,那裡早已翹起了弧度,滾燙的溫度隔著衣料傳過來,燙得謝清瀾指尖一顫。

  「這兒有感覺。」蕭景淵俯下身,灼熱的呼吸掃過謝清瀾的耳廓,聲音低啞得厲害,「清瀾,你方才彈琴的樣子,真好看。」

  他貼著人耳側,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毫不掩飾的慾念:「朕想*你,就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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