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無心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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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昭月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中,半天沒回過神來:「等、等一下,完顏烈還活著?而且還落入了我們手中?」

  謝清瀾淡淡道:「不光如此,他還被沈將軍昨日娶作了男妻。」

  蕭景淵瞥了一眼還在齜牙咧嘴揉腰的沈寒州,朗聲笑道:「讓這小子在西境吃了兩個月的沙子,還真吃出名堂來了。撿了個媳婦,居然還是西戎正兒八經的三皇子。」

  蕭昭月:「???」

  她看看蕭景淵,又看看謝清瀾,最後把目光死死釘在沈寒州身上,眼神里的不可置信幾乎要溢出來。

  她那個傳說中能在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的表弟,那個年前才率軍大敗北狄、名震西境的猛人,居然給人當了男妻?

  沈寒州被她看得頭皮發麻,手指摳著衣擺,恨不能當場挖個地縫鑽進去。他強撐著酸痛得快要斷的腰肢,踉踉蹌蹌地站起身,腦袋埋得快貼到胸口,不敢看蕭昭月的眼睛:「末將……末將這就去傳喚他。」

  說罷便逃也似的往外跑,剛跑到門口,腳下一絆,差點臉朝下栽在青石板上。蕭景淵看著他那狼狽的背影,幸災樂禍地笑了。

  「走,去書房談。」蕭景淵自然地伸手攬住謝清瀾的後腰,指尖輕輕蹭了蹭他腰間的衣料,低聲道,「這裡人多眼雜。」

  謝清瀾手腕微頓,側頭橫了他一眼,耳尖悄然泛起薄紅,卻沒有立刻掙開。蕭昭月跟在兩人身後,看著蕭景淵那隻不規矩的手,又看看謝清瀾那泛紅的耳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原來傳聞是真的。這位殺伐果決、不近女色的北朔帝王,果然是把這位南嶽來的謝丞相寵上了天。

  三人移步至聽雪軒西側的書房。

  書房布置得極為雅致,四壁皆是書架,擺滿了經史子集與兵書戰策。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案上整齊地碼放著奏摺與文房四寶。

  蕭景淵將羊皮卷鋪在書案上,又親自給謝清瀾搬了張鋪著軟墊的圈椅,讓他坐得舒服些。

  蕭昭月自顧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看著蕭景淵那無微不至的模樣,忍不住開口調侃:「本宮還是第一次見你對誰這麼上心。」

  蕭景淵挑眉,伸手給謝清瀾倒了杯熱茶,語氣理所當然:「清瀾是朕的心頭肉,不對他好對誰好?」

  謝清瀾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耳根卻更紅了。他輕咳一聲,岔開話題:「公主,你與完顏烈,應當是認識的吧?」

  蕭昭月聞言,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點了點頭:「嗯。我母親與他母親是親姐妹,算起來我還是他表姐。我小時候隨母親回西戎省親,見過他幾次。那時候他才七八歲,長得玉雪可愛,像個粉雕玉琢的娃娃,卻偏偏性子倔得很,誰的話都不聽,只愛粘著他母親。」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後來,我母妃去世,我便再也沒有回過西戎。前段時間傳來消息,說三皇子完顏烈在內亂中被謀害,屍骨無存。我還難過了好一陣子,沒想到……他居然還活著。」

  「他是被人下毒追殺,僥倖逃了出來。」謝清瀾緩緩道,「被沈寒州在西境邊境撿到的時候,渾身是傷,昏迷了整整三天。被沈將軍認成了啞女,一直跟著沈寒州。」

  「難怪。」蕭昭月恍然,「我就說,以完顏烈的性子,怎麼可能甘心屈居人下,給人當男妻,原來是救命之恩。」

  蕭景淵冷笑一聲:「他哪裡是甘心屈居人下。依朕看,沈寒州那小子才是被吃得死死的那個。你方才沒看見他那模樣,腰都直不起來了,還嘴硬要把人遣回西境。」

  謝清瀾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沈將軍是個實心眼,他不過是還沒接受自己被人騙了兩個月的事實。」

  三人正說著,院外便傳來了沈寒州氣急敗壞的聲音:「你慢點走!別拉拉扯扯的!讓人看見了像什麼樣子!」

  緊接著便是一道清冽悅耳、帶著幾分異域口音的男聲:「怕……什麼?我們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你腰……這樣,我扶著。」

  「誰要你扶!我自己能走!」

  「別……逞強。昨夜你……一直……喊……腰疼。」

  「完顏烈!你再胡說八道我跟你急!」

  「好……不說了。你……慢點,別又……摔了。」

  書房內的三人面面相覷。

  蕭景淵強忍著笑意,用拳頭抵著唇輕咳一聲:「來了。」


  話音剛落,書房的門便被「砰」地一聲推開了。

  沈寒州黑著臉走在前面,步伐僵硬,強裝正常。完顏烈跟在他身後,一隻手還牢牢地扶著他的胳膊,臉上帶笑。

  他今日穿了一身沈寒州的月白色常服,襯得他肌膚勝雪,眉目如畫,淺金色的眼眸在窗光下泛著琉璃般的光澤,他那頭微卷的長髮沒有束起,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幾縷金髮垂在臉頰旁,平添了幾分雌雄莫辨的風情。

  不怪沈寒州認錯,光看這張臉,確實像極了一個美艷絕倫的西域女子。

  完顏烈的目光快速掃過書房內的三人,當他的目光落在蕭昭月身上時,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蕭昭月也在打量著他。

  眼前的青年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跟在她身後喊「表姐」的小娃娃了。他長高了許多,眉眼長開了,褪去了兒時的稚氣,多了幾分成熟的英氣。可那雙淺金色的眼睛,還有笑起來時嘴角的梨渦,卻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阿烈?」蕭昭月試探著開口。

  完顏烈回過神,看著蕭昭月,淺金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表姐。」

  一旁的沈寒州看得目瞪口呆。

  他看看蕭昭月,又看看完顏烈,腦子裡一片混亂。表姐?什麼表姐?長公主怎麼會是完顏烈的表姐?

  「等等!」沈寒州終於反應過來,大聲道,「你們……你們認識?」

  蕭昭月轉頭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廢話。我母親是他親姨母,他是我嫡親的表弟,我們怎麼會不認識?」

  沈寒州:「……」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他撿回來的「啞女」,不僅是西戎三皇子,還是長公主的表弟?那他豈不是……娶了長公主的表弟?

  沈寒州仰頭哀嚎一聲。

  完顏烈攬住他的腰,「別……亂動,腰……會疼。」

  沈寒州的動作瞬間僵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感覺自己丟臉丟到姥姥家了,連頭都抬不起來。

  蕭景淵輕咳一聲壓下笑意,適時開口:「好了,別鬧了。說正事。」

  完顏烈這才鬆開手,扶著沈寒州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還貼心地給他墊了個軟墊。沈寒州別過臉去,不理他。

  完顏烈轉身走到書案前,看著上面鋪著的羊皮卷,開口問道——他說的是流暢的西戎語:「見過北朔陛下。你找我是為了西戎之事吧?」

  「不錯。」蕭景淵點頭,用西戎語同他交流,「西戎王病逝,完顏昊與完顏鐸為爭奪王位大打出手,西戎內亂已起。朕想聽聽你的想法。」

  完顏烈語氣平靜:「我沒有什麼想法。王位誰想要誰拿去,我不感興趣。」

  三個聽得懂西戎話的人面面相覷,唯有沈寒州一個人坐在那裡一臉茫然,啥都聽不懂,只能無聊的摳著軟墊上的流蘇。

  「王位有什麼好的?」完顏烈淡淡道,「為了這個王位,父子反目,兄弟相殘。我大哥二哥為了除掉我,不惜在我母妃的湯藥里下毒,又派死士追殺我千里。若不是寒州救了我,我早就變成大漠裡的一堆白骨了。這樣沾滿鮮血的王位,我不稀罕。」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沈寒州,淺金色的眼眸里瞬間盛滿了溫柔,特意換成了磕磕絆絆的北朔話:「我……只想……和寒州……在一起,不要……王位……從來……沒有……想爭。」

  沈寒州聽到這話,心裡猛地一顫。他轉過頭,對上完顏烈溫柔的目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耳尖悄悄紅了,一時間都忘了方才的羞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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