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兵者，詭道也
陳洪武正要閉目養神，忽然聽見人群里傳來一個熟悉的嗓音。
「大哥！大哥！」
陳洪秀從人群里擠了出來，兩條麻花辮甩得飛起，小臉跑得紅撲撲的，額頭上滲著一層細汗。
她身後跟著陳懷瑾和陳洪文，父子倆一個穿灰布長衫，一個穿著素色短褂，在人堆里擠得滿頭大汗。
陳洪武起身迎上去：「你們怎麼來了？」
陳懷瑾整了整被擠歪的衣領，拭去額頭的汗珠：「這麼大的事，我們怎麼能不來？」
陳洪文在一旁使勁點頭：「是啊是啊，這算得上如今佛山的頭等大事了。
鋪子裡的事我交代夥計了，生意一天不做沒關係，要是沒見到痛打日本人，那可就太可惜了。」
陳洪秀擠到陳洪武面前，扯了扯他的袖子：「大哥，你說待會兒打起來，黃老爺子和日本人誰能贏？」
陳洪文搶著道：「那還用說？肯定是黃老爺子！他可是佛山武術界的泰山北斗，虎鶴雙形打遍嶺南無敵手，一個日本鬼子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陳洪秀皺了皺鼻子，小大人似地擺了擺手：「二哥你沒練過武，你不懂。拳怕少壯，棍怕老狼。
黃大俠功夫再高，畢竟上了年紀。那日本人正當壯年，氣血旺盛，此消彼長，不好說。」
她這話是從陳洪武平日裡教導她時聽來的，原樣搬出來，說得倒是有板有眼。
陳洪文眼睛一瞪，氣得歪嘴斜眼：「嘿！你這丫頭！你才練了幾天拳術？馬步站了有一個月沒有？就敢瞧不起我了？」
陳洪秀兩手叉腰，下巴一揚：「誰怕誰？不服到家咱們對練對練？」
兩人的對話把旁邊的葉問和陳汝棉都逗笑了，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們並不知道陳洪武打算代替黃飛鴻上台的事情，只當黃飛鴻是趕鴨子上架，被日本人逼得退無可退，這才不得不應戰。
他們也知道黃飛鴻年事已高，再加上剛剛歷經喪子之痛，恐怕一身實力大打折扣，最終的比斗結果恐怕不會太理想。
不僅是他們，在場絕大部分不知內情的武師都是這般想法。
陳洪秀嘴上硬氣，其實心裡也虛得很。
她跟陳洪武練拳也就這些日子的事，馬步才剛剛站穩，三體式的樁架勉強能撐一炷香，五行拳的劈拳剛摸到門檻，打法更是一個不會。
真動起手來，別說陳洪文比她大好幾歲，光是男女之間那道天生的力量溝壑她就越不過去。
真動手來，她只有被挨揍的份。
十來歲的小姑娘，筋骨還沒長開，力氣能有幾分？但她就是要嘴硬。
陳家三小姐，輸人不輸陣！
就在這時候，人群外頭又是一陣騷動。
幾個穿著西裝的英國人分開人群，大大咧咧地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身材極其高大的白種男人，目測足有兩米出頭，虎背熊腰，脖子粗得跟水桶一樣，兩條手臂上肌肉虬結，青筋像小蛇一樣盤在手背上。
他穿著一件緊身的白色背心，下身是條帆布褲子，腳上蹬著一雙厚底皮靴。
走路的時候肩膀左右搖晃，重心落在前腳掌上，每一步都帶著一股蠻橫的衝撞勁兒。
陳洪武目光一凝，迅速將此人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這人下盤極穩，走路時腳趾抓地的勁道透過皮靴都能看出來，小腿的腓腸肌和比目魚肌極其發達，顯然是常年負重深蹲練出來的樁功底子。
拳骨上結著一層灰褐色的厚繭，指節粗壯如鐵鉤，這是練過鐵砂掌一類硬功的標誌。
肩寬背厚，斜方肌高高隆起，脖子兩側的胸鎖乳突肌粗得像兩根纜繩。
在西方力量訓練的體系里，這種體型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系統訓練才能塑造出來。
這人練的是西洋拳擊和摔跤的底子，拳擊練的是上肢爆發力和距離感，摔跤練的是核心力量和近身纏鬥的穩定性。
二者結合，在擂台上便是能打能摔、遠近皆可的全能型格鬥機器。
陳洪武在心裡估量了一下，此人的實力絕不比張禺七和鬼手彭之流弱。
放在明勁高手裡，也是頂尖的那一批，力量甚至可能超過許多的暗勁高手。
那英國大力士分開人群，也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徑直跨上擂台。
厚底皮靴踩在杉木檯面上，咚咚兩聲悶響，整個擂台都跟著震了兩震。
他站在擂台中央，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蘆席棚下的眾人，最後目光落在黃飛鴻身上。
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朝黃飛鴻勾了勾，聲音粗啞，操著一口蹩腳的中國話朝黃飛鴻喊道：「你，黃飛鴻！都聽說你是佛山第一，一直沒有機會和你一戰。
今天我適逢其會，正好碰上這場擂台，咱們好好打上一場！」
棚下武師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日方陣營。
船越義珍坐在太師椅上，右手端著茶杯，左手擱在膝蓋上，面帶微笑，不緊不慢地開口：「彼得先生聽聞黃師傅要與在下一戰，一時間技癢難耐，非要親自過來和黃師傅交手一番。黃師傅是佛山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會拒絕吧？」
說完，船越義珍滿臉都是不加掩飾的得意之色。
兵者，詭道也。
他就是要一步步削弱黃飛鴻的實力，最後一舉將其拿下，穩妥又輕鬆。
「卑鄙！」李蘇罵出聲來。
「不要臉的東西！」
「有本事自己上啊！找個洋鬼子頂前頭算什麼本事？」
陳盛面沉如水，負在身後的手攥成了拳頭。
葉問和陳汝棉對視一眼，滿臉的怒意。
在場的人都看明白了。船越義珍根本沒打算自己先上，他從英國搬來了一個打手，以逸待勞，讓黃飛鴻先跟這個身高兩米、體重兩百多斤的英國大力士拼一場。
贏了，體力消耗大半，受傷的風險也不小；輸了，那更好，擂台還沒正式開始，佛山武行的臉就丟光了。
左右都是他占便宜，左右都是黃飛鴻吃虧。
但他們不知道，黃飛鴻壓根沒打算上場，接下戰帖的是陳洪武。
黃飛鴻緩緩站起身來，走到陳洪武面前，壓低聲音說道：「陳師傅，你保存實力對付船越義珍，這個英國佬，就交給我吧。」
「大哥！大哥！」
陳洪秀從人群里擠了出來，兩條麻花辮甩得飛起，小臉跑得紅撲撲的，額頭上滲著一層細汗。
她身後跟著陳懷瑾和陳洪文，父子倆一個穿灰布長衫，一個穿著素色短褂，在人堆里擠得滿頭大汗。
陳洪武起身迎上去：「你們怎麼來了？」
陳懷瑾整了整被擠歪的衣領，拭去額頭的汗珠：「這麼大的事，我們怎麼能不來？」
陳洪文在一旁使勁點頭：「是啊是啊，這算得上如今佛山的頭等大事了。
鋪子裡的事我交代夥計了，生意一天不做沒關係，要是沒見到痛打日本人，那可就太可惜了。」
陳洪秀擠到陳洪武面前，扯了扯他的袖子：「大哥，你說待會兒打起來，黃老爺子和日本人誰能贏？」
陳洪文搶著道：「那還用說？肯定是黃老爺子！他可是佛山武術界的泰山北斗，虎鶴雙形打遍嶺南無敵手，一個日本鬼子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陳洪秀皺了皺鼻子，小大人似地擺了擺手：「二哥你沒練過武，你不懂。拳怕少壯，棍怕老狼。
黃大俠功夫再高，畢竟上了年紀。那日本人正當壯年，氣血旺盛，此消彼長，不好說。」
她這話是從陳洪武平日裡教導她時聽來的，原樣搬出來，說得倒是有板有眼。
陳洪文眼睛一瞪，氣得歪嘴斜眼：「嘿！你這丫頭！你才練了幾天拳術？馬步站了有一個月沒有？就敢瞧不起我了？」
陳洪秀兩手叉腰，下巴一揚：「誰怕誰？不服到家咱們對練對練？」
兩人的對話把旁邊的葉問和陳汝棉都逗笑了，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們並不知道陳洪武打算代替黃飛鴻上台的事情，只當黃飛鴻是趕鴨子上架，被日本人逼得退無可退，這才不得不應戰。
他們也知道黃飛鴻年事已高，再加上剛剛歷經喪子之痛，恐怕一身實力大打折扣，最終的比斗結果恐怕不會太理想。
不僅是他們，在場絕大部分不知內情的武師都是這般想法。
陳洪秀嘴上硬氣，其實心裡也虛得很。
她跟陳洪武練拳也就這些日子的事，馬步才剛剛站穩，三體式的樁架勉強能撐一炷香，五行拳的劈拳剛摸到門檻，打法更是一個不會。
真動起手來，別說陳洪文比她大好幾歲，光是男女之間那道天生的力量溝壑她就越不過去。
真動手來，她只有被挨揍的份。
十來歲的小姑娘，筋骨還沒長開，力氣能有幾分？但她就是要嘴硬。
陳家三小姐，輸人不輸陣！
就在這時候，人群外頭又是一陣騷動。
幾個穿著西裝的英國人分開人群，大大咧咧地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身材極其高大的白種男人，目測足有兩米出頭，虎背熊腰，脖子粗得跟水桶一樣，兩條手臂上肌肉虬結，青筋像小蛇一樣盤在手背上。
他穿著一件緊身的白色背心，下身是條帆布褲子，腳上蹬著一雙厚底皮靴。
走路的時候肩膀左右搖晃，重心落在前腳掌上，每一步都帶著一股蠻橫的衝撞勁兒。
陳洪武目光一凝，迅速將此人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這人下盤極穩，走路時腳趾抓地的勁道透過皮靴都能看出來，小腿的腓腸肌和比目魚肌極其發達，顯然是常年負重深蹲練出來的樁功底子。
拳骨上結著一層灰褐色的厚繭，指節粗壯如鐵鉤，這是練過鐵砂掌一類硬功的標誌。
肩寬背厚，斜方肌高高隆起，脖子兩側的胸鎖乳突肌粗得像兩根纜繩。
在西方力量訓練的體系里，這種體型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系統訓練才能塑造出來。
這人練的是西洋拳擊和摔跤的底子，拳擊練的是上肢爆發力和距離感，摔跤練的是核心力量和近身纏鬥的穩定性。
二者結合，在擂台上便是能打能摔、遠近皆可的全能型格鬥機器。
陳洪武在心裡估量了一下，此人的實力絕不比張禺七和鬼手彭之流弱。
放在明勁高手裡，也是頂尖的那一批，力量甚至可能超過許多的暗勁高手。
那英國大力士分開人群，也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徑直跨上擂台。
厚底皮靴踩在杉木檯面上，咚咚兩聲悶響，整個擂台都跟著震了兩震。
他站在擂台中央，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蘆席棚下的眾人，最後目光落在黃飛鴻身上。
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朝黃飛鴻勾了勾，聲音粗啞，操著一口蹩腳的中國話朝黃飛鴻喊道：「你，黃飛鴻！都聽說你是佛山第一，一直沒有機會和你一戰。
今天我適逢其會，正好碰上這場擂台，咱們好好打上一場！」
棚下武師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日方陣營。
船越義珍坐在太師椅上，右手端著茶杯，左手擱在膝蓋上，面帶微笑，不緊不慢地開口：「彼得先生聽聞黃師傅要與在下一戰，一時間技癢難耐，非要親自過來和黃師傅交手一番。黃師傅是佛山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會拒絕吧？」
說完，船越義珍滿臉都是不加掩飾的得意之色。
兵者，詭道也。
他就是要一步步削弱黃飛鴻的實力，最後一舉將其拿下，穩妥又輕鬆。
「卑鄙！」李蘇罵出聲來。
「不要臉的東西！」
「有本事自己上啊！找個洋鬼子頂前頭算什麼本事？」
陳盛面沉如水，負在身後的手攥成了拳頭。
葉問和陳汝棉對視一眼，滿臉的怒意。
在場的人都看明白了。船越義珍根本沒打算自己先上，他從英國搬來了一個打手，以逸待勞，讓黃飛鴻先跟這個身高兩米、體重兩百多斤的英國大力士拼一場。
贏了，體力消耗大半，受傷的風險也不小；輸了，那更好，擂台還沒正式開始，佛山武行的臉就丟光了。
左右都是他占便宜，左右都是黃飛鴻吃虧。
但他們不知道，黃飛鴻壓根沒打算上場，接下戰帖的是陳洪武。
黃飛鴻緩緩站起身來，走到陳洪武面前，壓低聲音說道：「陳師傅，你保存實力對付船越義珍，這個英國佬，就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