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替罪羊？（四更，今日pk求追讀））
是炮彈在炮管里炸膛，造成了嚴重的人員傷亡。
如果在演習中只是炸死幾個普通的北洋水兵，那在大清國官僚的眼裡，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事。
兵丁的命如草芥，頂多從庫房裡撥幾十兩銀子當撫恤金，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可如果……炸的是定遠號或者鎮遠號的主炮呢？
要知道，那可是德國伏爾鏗造船廠和克虜伯兵工廠的傑作，一門12寸的克虜伯主炮，造價高達十幾萬兩白銀。
毀壞一門，足以讓李鴻章肉痛得吐血。
更可怕的是，如果在場觀摩試射的李中堂本人，或者是丁汝昌等高級將領受了傷……
那這事兒就徹底捅破天，沒法收拾了。
李鴻章這個人，雖然在洋務上以「能辦事、敢任事」著稱，但他對待下屬的手段，從大清初年殺降將開始，就向來以狠辣無情著稱。
若真毀了水師重器，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李中堂絕不會有半點婦人之仁。
自己一個小小的八品教習，在這種級別的政治災難面前，別說是當炮灰了，恐怕連炮灰被風吹散後的渣子都算不上。
但魏今朝轉念一想，緊皺的眉頭又微微鬆開了幾分。
不對，事情未必就真到了十死無生的絕境。
如果真的是炮彈炸膛，按照大清律例和衙門的規矩，問責也是要講究個流程的。
煉鋼的自己固然要抓，那負責填裝火藥的槍炮局管事，也絕對跑不了，理應一起被拿來會審。
可是……
魏今朝突然回憶起，之前林子言曾向他提過一嘴：
槍炮局負責主抓火藥填裝的總教習，是一個名叫約翰·科溫的英國人。
在這「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的操蛋時代，洋大人在晚清官場擁有著超然的地位和治外法權。
那約翰·科溫是英國來的大牌武器專家，名聲地位擺在那裡，就算借給劉麟祥十個膽子，他也絕不敢派兵去抓一個英國人。
甚至連李鴻章要動他，都得掂量掂量大英帝國公使館的怒火。
那麼，問題就來了。
如果必須在裝藥的英國專家和煉鋼的中國新人之間選一個來承擔炸膛的黑鍋，大清國的官僚們會怎麼選？
答案顯而易見。
必然是選他魏今朝，因為他是中國人，因為他沒背景，因為他好欺負。
把罪名扣在他頭上，既保全了洋人的面子，又給了朝廷和中堂大人一個交代，簡直是兩全其美。
理順了這層極其陰暗的官場邏輯，魏今朝原本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反倒奇蹟般地落回了肚子裡，眼神中漸漸透出了一股狠厲。
行啊……想拿老子當平息眾怒的替罪羊是吧？
那就走著瞧，看看你們這幫清朝老朽，有沒有那個本事讓我低頭認這個帳。
老子好歹是帶著現代科學知識來的，真要到了三堂會審的公堂上，咱們就一條條地捋工序，用物理和化學數據講道理。
我倒要看看，在鐵證面前，你們怎麼把這口黑鍋硬扣在老子頭上。
馬車在一陣顛簸後，終於在江南製造局的正門前停穩。
兩名兵勇拉開車門，一左一右架著魏今朝下了車。
馬車在製造局正門停穩，魏今朝被架著下了車。那扇黑漆木門緊閉著，兩側的石獅子在此刻顯得格外猙獰。
門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站著一排持刀的兵勇。
看他們頭頂的號帽和身上透出的那股子悍氣，一看就是李鴻章淮軍系統里出來的嫡系人馬。
總辦劉麟祥早一步下了車，正站在石獅子旁和門口一名頂戴武官低聲交談。
見魏今朝和潘露被押解到跟前，他也沒再多說什麼廢話，只是冷著臉抬手示意了一下。
一行人魚貫而入。
魏今朝被夾在隊伍中間，穿過寬闊的前院中堂，又七拐八繞地經過了幾重戒備森嚴的院落，最後在一個三合院前停了下來。
魏今朝抬起頭，眯著眼看了看正廳的門楣。
上面懸掛著一塊牌匾，赫然寫著三個大字：
慎行司。
看到這三個字，魏今朝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以前在廣方言館讀書，曾聽過這個名字。
所謂慎行司，名義上是江南製造局內部用來處理職工違紀整頓廠規的部門。
說得好聽叫「慎行」，可實際上，這是大清洋務企業里一個極其特殊的產物。
像江南製造局這種級別的國家重工命脈，內部早就形成了一套完全獨立於地方的司法體系。
局裡的匠人教習若是犯了事，根本不經過上海縣衙，也不經過刑部大理寺，直接由總辦衙門在慎行司內部裁決。
說得再直白一點，這就是一個擁有生殺大權的私設公堂！
進去了，是死是活，全憑上面一句話。
被兵勇推搡著跨過高高的門檻，進了慎行司的正堂，魏今朝才算真正看清了這地方的廬山真面目。
裡頭的陳設就和衙門差不多，正中央擺著一張公案，案後是一張高背太師椅。
兩側肅立著幾個手持殺威棒的粗壯衙役。
最瘮人的是，兩側磚牆上，還掛著皮鞭、夾棍和戒尺。
這哪裡是什麼審理案子的地方，分明就是一處令刑房。
只不過，此刻那張公案後的太師椅上，已經有人坐著了。
那是個老頭，穿著一身暗花絲綢馬褂，身形清瘦，顴骨微凸，透著一股精明。
但最讓魏今朝震驚的，是站在老頭側後方的一個熟悉身影——林子言！
幾日不見，這位原本意氣風發的督辦，此刻卻顯得十分狼狽。
他原本白淨的臉頰上，居然多出了好幾道傷口。
當魏今朝的目光看過去時，林子言的眼神立刻變得躲躲閃閃，不敢與他對視。
看到林子言臉上的傷，再結合他那愧疚躲閃的眼神，魏今朝心裡徹底涼透了。
待劉麟祥安置好外面的兵勇，他也邁步走進了正堂。
這位正三品的總辦大人，此刻卻對坐在太師椅上的老頭表現出了極大的敬畏。
他上前兩步，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禮，匯報導：
「林大人，犯人魏今朝，已帶到。」
魏今朝一聽這話，當即梗著脖子反駁道：
「哎，劉大人，這話可得說明白了，下官一沒畫押二沒定罪，憑什麼叫我犯人？！」
如果在演習中只是炸死幾個普通的北洋水兵，那在大清國官僚的眼裡，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事。
兵丁的命如草芥，頂多從庫房裡撥幾十兩銀子當撫恤金，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可如果……炸的是定遠號或者鎮遠號的主炮呢？
要知道，那可是德國伏爾鏗造船廠和克虜伯兵工廠的傑作，一門12寸的克虜伯主炮，造價高達十幾萬兩白銀。
毀壞一門，足以讓李鴻章肉痛得吐血。
更可怕的是，如果在場觀摩試射的李中堂本人，或者是丁汝昌等高級將領受了傷……
那這事兒就徹底捅破天，沒法收拾了。
李鴻章這個人，雖然在洋務上以「能辦事、敢任事」著稱，但他對待下屬的手段，從大清初年殺降將開始，就向來以狠辣無情著稱。
若真毀了水師重器，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李中堂絕不會有半點婦人之仁。
自己一個小小的八品教習，在這種級別的政治災難面前，別說是當炮灰了，恐怕連炮灰被風吹散後的渣子都算不上。
但魏今朝轉念一想，緊皺的眉頭又微微鬆開了幾分。
不對，事情未必就真到了十死無生的絕境。
如果真的是炮彈炸膛，按照大清律例和衙門的規矩，問責也是要講究個流程的。
煉鋼的自己固然要抓，那負責填裝火藥的槍炮局管事，也絕對跑不了，理應一起被拿來會審。
可是……
魏今朝突然回憶起，之前林子言曾向他提過一嘴：
槍炮局負責主抓火藥填裝的總教習，是一個名叫約翰·科溫的英國人。
在這「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的操蛋時代，洋大人在晚清官場擁有著超然的地位和治外法權。
那約翰·科溫是英國來的大牌武器專家，名聲地位擺在那裡，就算借給劉麟祥十個膽子，他也絕不敢派兵去抓一個英國人。
甚至連李鴻章要動他，都得掂量掂量大英帝國公使館的怒火。
那麼，問題就來了。
如果必須在裝藥的英國專家和煉鋼的中國新人之間選一個來承擔炸膛的黑鍋，大清國的官僚們會怎麼選？
答案顯而易見。
必然是選他魏今朝，因為他是中國人，因為他沒背景，因為他好欺負。
把罪名扣在他頭上，既保全了洋人的面子，又給了朝廷和中堂大人一個交代，簡直是兩全其美。
理順了這層極其陰暗的官場邏輯，魏今朝原本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反倒奇蹟般地落回了肚子裡，眼神中漸漸透出了一股狠厲。
行啊……想拿老子當平息眾怒的替罪羊是吧？
那就走著瞧，看看你們這幫清朝老朽，有沒有那個本事讓我低頭認這個帳。
老子好歹是帶著現代科學知識來的，真要到了三堂會審的公堂上，咱們就一條條地捋工序，用物理和化學數據講道理。
我倒要看看，在鐵證面前，你們怎麼把這口黑鍋硬扣在老子頭上。
馬車在一陣顛簸後，終於在江南製造局的正門前停穩。
兩名兵勇拉開車門，一左一右架著魏今朝下了車。
馬車在製造局正門停穩，魏今朝被架著下了車。那扇黑漆木門緊閉著，兩側的石獅子在此刻顯得格外猙獰。
門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站著一排持刀的兵勇。
看他們頭頂的號帽和身上透出的那股子悍氣，一看就是李鴻章淮軍系統里出來的嫡系人馬。
總辦劉麟祥早一步下了車，正站在石獅子旁和門口一名頂戴武官低聲交談。
見魏今朝和潘露被押解到跟前，他也沒再多說什麼廢話，只是冷著臉抬手示意了一下。
一行人魚貫而入。
魏今朝被夾在隊伍中間，穿過寬闊的前院中堂，又七拐八繞地經過了幾重戒備森嚴的院落，最後在一個三合院前停了下來。
魏今朝抬起頭，眯著眼看了看正廳的門楣。
上面懸掛著一塊牌匾，赫然寫著三個大字：
慎行司。
看到這三個字，魏今朝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以前在廣方言館讀書，曾聽過這個名字。
所謂慎行司，名義上是江南製造局內部用來處理職工違紀整頓廠規的部門。
說得好聽叫「慎行」，可實際上，這是大清洋務企業里一個極其特殊的產物。
像江南製造局這種級別的國家重工命脈，內部早就形成了一套完全獨立於地方的司法體系。
局裡的匠人教習若是犯了事，根本不經過上海縣衙，也不經過刑部大理寺，直接由總辦衙門在慎行司內部裁決。
說得再直白一點，這就是一個擁有生殺大權的私設公堂！
進去了，是死是活，全憑上面一句話。
被兵勇推搡著跨過高高的門檻，進了慎行司的正堂，魏今朝才算真正看清了這地方的廬山真面目。
裡頭的陳設就和衙門差不多，正中央擺著一張公案，案後是一張高背太師椅。
兩側肅立著幾個手持殺威棒的粗壯衙役。
最瘮人的是，兩側磚牆上，還掛著皮鞭、夾棍和戒尺。
這哪裡是什麼審理案子的地方，分明就是一處令刑房。
只不過，此刻那張公案後的太師椅上，已經有人坐著了。
那是個老頭，穿著一身暗花絲綢馬褂，身形清瘦，顴骨微凸，透著一股精明。
但最讓魏今朝震驚的，是站在老頭側後方的一個熟悉身影——林子言！
幾日不見，這位原本意氣風發的督辦，此刻卻顯得十分狼狽。
他原本白淨的臉頰上，居然多出了好幾道傷口。
當魏今朝的目光看過去時，林子言的眼神立刻變得躲躲閃閃，不敢與他對視。
看到林子言臉上的傷，再結合他那愧疚躲閃的眼神，魏今朝心裡徹底涼透了。
待劉麟祥安置好外面的兵勇，他也邁步走進了正堂。
這位正三品的總辦大人，此刻卻對坐在太師椅上的老頭表現出了極大的敬畏。
他上前兩步，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禮，匯報導：
「林大人，犯人魏今朝，已帶到。」
魏今朝一聽這話，當即梗著脖子反駁道：
「哎，劉大人，這話可得說明白了，下官一沒畫押二沒定罪，憑什麼叫我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