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魏今朝被捕
劉麟祥自然是認得魏今朝的，雖然記不太清樣貌，但當初在自己這過流程，也是見過。
見人無誤，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回答魏今朝的話語，對著身後的副官揚了揚下巴，輕聲說道：
「帶走！」
「是！」
話音剛落，兩名如持刀兵勇便沖了上來。
一左一右剪住魏今朝的胳膊，那擒拿的動作極其粗暴嫻熟，顯然平日裡這種抄家拿人的活計沒少干。
「哎，你們幹什麼？憑什麼抓人！」
魏今朝本能地用力掙扎了一下，但他這副尚未鍛鍊出來的書生身板，哪裡掙得脫這些淮軍老卒的束縛。
眼看魏今朝就要被強行拖走，潘露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橫跨一步擋在了兵勇和魏今朝面前，原本和氣的臉色此刻也徹底沉了下來，厲聲質問道：
「慢著，劉大人，您這是做什麼？魏教習他究竟犯了何等王法？」
「您連個罪名都不給，口諭也不宣，就要直接從我家中強行拿人，這未免也太不合朝廷的規矩了吧。」
潘露敢這麼硬頂，也是有底氣的。
他雖只是個四品官，但潘霨可是正兒八經的從二品大員，雖然在遠處到平日裡至少都得給個面子。
說不定你有哪家的親戚就被調任到潘霨的手下了呢？
面對潘露的質問，劉麟祥並沒有發怒。
他只是將目光在潘露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在這位正三品總辦的眼神深處，有幾分惱火，有幾分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得不公事公辦的森冷。
畢竟，他劉麟祥背後站著的，是整個大清國最有權勢的那位中堂大人。
上頭壓下來的雷霆之怒，別說是潘露的哥哥，就是加上整個潘家也頂不住。
「潘總辦，本官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劉麟祥語氣淡漠，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至於魏今朝到底犯了什麼罪……等到了衙門，你們自然會知道。」
說到這裡，劉麟祥幽幽地補了一句：
「請潘大人，也一起走一趟吧！」
「我？」潘露一愣。
「對，就你，這事情涉及你治下的鋼廠，你躲不開的。」
劉麟祥拋下那句話後，便直接轉過身朝院外走去，頭頂的頂戴花翎微微晃動，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再給這兩人一下。
潘露站在原地，臉色已經徹底沉到了谷底。
但他畢竟是在晚清官場的大風大浪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深知在這等陣仗面前，越是激烈糾纏大呼冤枉，反而越顯得心虛，甚至可能激怒對方當場用強。
他壓下心頭的震動，只是微微偏過頭，用極低且篤定的聲音對身旁的魏今朝囑咐了一句：
「別怕，萬事有我，到了衙門，不論別人說什麼，一切聽行事。」
得了潘大人這句交底的話，魏今朝原本狂跳的心臟稍稍安定了些。
既然頂頭上司都發話要保自己了，他也不再做無謂的反抗，任由那兩名兵勇架著胳膊往外走。
表面上，他低垂著眉眼，做出一副順從惶恐的模樣，可實際上，他的腦子正將這幾日發生的所有事情，以及可能面臨的指控，在腦海中做著復盤。
思來想去，他覺得能讓劉麟祥這種正三品大員親自帶兵抓人的理由。
有且只有一個：北洋水師那邊的實彈試射，出了捅破天的大簍子。
如果真是這個問題，那自己作為煉鋼廠的技術核心，的確是脫不了干係。
畢竟，那批被帽穿甲彈的彈殼是自己帶人煉的鋼，配方是自己定的，脫模工序也是自己一手抓的。
一旦炮彈出了質量問題，上面追究下來，第一個被拿來祭旗問責的，自然就是他這個「始作俑者」。
可問題是，這怎麼可能呢？！
自己從穿甲彈的配方設計到初鋼的鍛造，每一步都在圖紙上推演過無數遍。
那全都是照著後世已經極其成熟的現代冶金工藝「降維復刻」下來的。
退一萬步講，就算受限於眼下的工具機和手工條件，比不上二十一世紀的軍工標準，但在光緒十七年這個時間節點上，那絕對是領先全世界十年的超時代尖端貨。
彈體本身，絕不可能出問題。
那麼排除了這個唯一的不可能，剩下的可能再離譜，也是真相。
難不成……是林子言那邊押運出了岔子？
炮彈在顛簸的海運途中受了損？
又或者，是槍炮局在裝填火藥的環節出了紕漏？
畢竟，彈殼歸彈殼，裝藥歸裝藥。
這是兩道截然不同的工序。
若是槍炮局那幫人火藥填多了、填少了，亦或是底火和引信裝配不嚴，導致發射瞬間膛壓過載……那可是會直接引發災難性後果的。
若是如此，自己豈不是成了替別人背黑鍋的倒霉蛋？
魏今朝越琢磨，越覺得後一種可能性極大。
在晚清這權責不清相互推諉辦事全靠糊弄的衙門裡，一旦出了大事故，找個無權無勢的替罪羊來平息上頭的怒火，那是再正常不過的常規操作。
而自己，一個連正式編制都沒有的八品小教習，背後又沒站著什麼通天的人物，簡直就是完美的背鍋俠。
一念至此，魏今朝心底的寒意瞬間蔓延到了全身。
此時，他已經被押到了院門外。
只見潘府的大門外，正停著兩輛黑漆平頂的四輪馬車，看制式和上面的徽記，顯然是製造局衙門自備的官車。
魏今朝被推搡進了後一輛馬車，而潘露則被請進了前面那一輛。
車門被關上，黑布帘子一放，外頭的人再也看不見裡頭的情形，裡頭的人也斷了與外界的聯繫。
馬車夫一甩響鞭，一路朝著製造局總辦衙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魏今朝的對面，直挺挺地坐著兩名挎著腰刀的老卒。
他們手按刀柄，面無表情盯著魏今朝的一舉一動。
魏今朝被這種看死囚一樣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索性閉上雙眼，將後腦勺靠在顛簸的車壁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在心裡默默盤算最壞的局面和退路。
最壞的情況是什麼？
見人無誤，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回答魏今朝的話語，對著身後的副官揚了揚下巴，輕聲說道：
「帶走！」
「是！」
話音剛落，兩名如持刀兵勇便沖了上來。
一左一右剪住魏今朝的胳膊，那擒拿的動作極其粗暴嫻熟，顯然平日裡這種抄家拿人的活計沒少干。
「哎，你們幹什麼？憑什麼抓人！」
魏今朝本能地用力掙扎了一下，但他這副尚未鍛鍊出來的書生身板，哪裡掙得脫這些淮軍老卒的束縛。
眼看魏今朝就要被強行拖走，潘露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橫跨一步擋在了兵勇和魏今朝面前，原本和氣的臉色此刻也徹底沉了下來，厲聲質問道：
「慢著，劉大人，您這是做什麼？魏教習他究竟犯了何等王法？」
「您連個罪名都不給，口諭也不宣，就要直接從我家中強行拿人，這未免也太不合朝廷的規矩了吧。」
潘露敢這麼硬頂，也是有底氣的。
他雖只是個四品官，但潘霨可是正兒八經的從二品大員，雖然在遠處到平日裡至少都得給個面子。
說不定你有哪家的親戚就被調任到潘霨的手下了呢？
面對潘露的質問，劉麟祥並沒有發怒。
他只是將目光在潘露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在這位正三品總辦的眼神深處，有幾分惱火，有幾分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得不公事公辦的森冷。
畢竟，他劉麟祥背後站著的，是整個大清國最有權勢的那位中堂大人。
上頭壓下來的雷霆之怒，別說是潘露的哥哥，就是加上整個潘家也頂不住。
「潘總辦，本官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劉麟祥語氣淡漠，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至於魏今朝到底犯了什麼罪……等到了衙門，你們自然會知道。」
說到這裡，劉麟祥幽幽地補了一句：
「請潘大人，也一起走一趟吧！」
「我？」潘露一愣。
「對，就你，這事情涉及你治下的鋼廠，你躲不開的。」
劉麟祥拋下那句話後，便直接轉過身朝院外走去，頭頂的頂戴花翎微微晃動，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再給這兩人一下。
潘露站在原地，臉色已經徹底沉到了谷底。
但他畢竟是在晚清官場的大風大浪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深知在這等陣仗面前，越是激烈糾纏大呼冤枉，反而越顯得心虛，甚至可能激怒對方當場用強。
他壓下心頭的震動，只是微微偏過頭，用極低且篤定的聲音對身旁的魏今朝囑咐了一句：
「別怕，萬事有我，到了衙門，不論別人說什麼，一切聽行事。」
得了潘大人這句交底的話，魏今朝原本狂跳的心臟稍稍安定了些。
既然頂頭上司都發話要保自己了，他也不再做無謂的反抗，任由那兩名兵勇架著胳膊往外走。
表面上，他低垂著眉眼，做出一副順從惶恐的模樣，可實際上，他的腦子正將這幾日發生的所有事情，以及可能面臨的指控，在腦海中做著復盤。
思來想去，他覺得能讓劉麟祥這種正三品大員親自帶兵抓人的理由。
有且只有一個：北洋水師那邊的實彈試射，出了捅破天的大簍子。
如果真是這個問題，那自己作為煉鋼廠的技術核心，的確是脫不了干係。
畢竟，那批被帽穿甲彈的彈殼是自己帶人煉的鋼，配方是自己定的，脫模工序也是自己一手抓的。
一旦炮彈出了質量問題，上面追究下來，第一個被拿來祭旗問責的，自然就是他這個「始作俑者」。
可問題是，這怎麼可能呢？！
自己從穿甲彈的配方設計到初鋼的鍛造，每一步都在圖紙上推演過無數遍。
那全都是照著後世已經極其成熟的現代冶金工藝「降維復刻」下來的。
退一萬步講，就算受限於眼下的工具機和手工條件，比不上二十一世紀的軍工標準，但在光緒十七年這個時間節點上，那絕對是領先全世界十年的超時代尖端貨。
彈體本身，絕不可能出問題。
那麼排除了這個唯一的不可能，剩下的可能再離譜，也是真相。
難不成……是林子言那邊押運出了岔子？
炮彈在顛簸的海運途中受了損？
又或者，是槍炮局在裝填火藥的環節出了紕漏？
畢竟，彈殼歸彈殼，裝藥歸裝藥。
這是兩道截然不同的工序。
若是槍炮局那幫人火藥填多了、填少了，亦或是底火和引信裝配不嚴，導致發射瞬間膛壓過載……那可是會直接引發災難性後果的。
若是如此，自己豈不是成了替別人背黑鍋的倒霉蛋？
魏今朝越琢磨，越覺得後一種可能性極大。
在晚清這權責不清相互推諉辦事全靠糊弄的衙門裡，一旦出了大事故，找個無權無勢的替罪羊來平息上頭的怒火，那是再正常不過的常規操作。
而自己，一個連正式編制都沒有的八品小教習，背後又沒站著什麼通天的人物，簡直就是完美的背鍋俠。
一念至此，魏今朝心底的寒意瞬間蔓延到了全身。
此時，他已經被押到了院門外。
只見潘府的大門外，正停著兩輛黑漆平頂的四輪馬車，看制式和上面的徽記，顯然是製造局衙門自備的官車。
魏今朝被推搡進了後一輛馬車，而潘露則被請進了前面那一輛。
車門被關上，黑布帘子一放，外頭的人再也看不見裡頭的情形，裡頭的人也斷了與外界的聯繫。
馬車夫一甩響鞭，一路朝著製造局總辦衙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魏今朝的對面，直挺挺地坐著兩名挎著腰刀的老卒。
他們手按刀柄，面無表情盯著魏今朝的一舉一動。
魏今朝被這種看死囚一樣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索性閉上雙眼，將後腦勺靠在顛簸的車壁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在心裡默默盤算最壞的局面和退路。
最壞的情況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