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完了...
有了12寸主炮開門紅的成功，兩艘軍艦上的氣氛頓時變得熱烈起來。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里，按照預定的試射計劃，定遠和鎮遠兩艦的各型副炮開始依次登場，試射其餘口徑的新式炮彈。
「10寸（260毫米）準備……放！」
「15生（150毫米）……放！」
「21生（210毫米）、24生、28生……」
伴隨著此起彼伏的隆隆炮聲，一枚接一枚不同口徑的被帽穿甲彈次第打出。
宛如神助一般，每一枚炮彈都展現出了極高的精度和可靠性。
它們有的精準命中了各自的靶船，有的落在靶船附近掀起沖天的水柱。
但無一例外，每一枚都成功引爆，而且在穿甲測試中的效果出奇的穩定。
雖然隨著炮管口徑和射程的增大，部分炮彈的彈道散布比第一發12寸的稍大了一些，但整體表現，已經遠遠超出了海軍部對能用的最低底線預期。
李鴻章站在艦橋上，雙手背在身後，越看越是滿意。
他甚至在心裡已經開始快速盤算著：
等回了天津總督衙門，要在給朝廷的摺子上怎麼寫，該從北洋海防的緊缺經費里擠出多少萬兩銀子，撥給江南製造局，才能把這「神彈」產量迅速提上去，把北洋水師的彈藥庫給填滿。
臨近傍晚，夕陽如血。
試射演習，終於迎來了最後、也是最激動人心的一項。
「36生（360毫米）超大口徑穿甲彈，實彈試射準備！」
傳令兵的吼聲在甲板上迴蕩。
這是定遠號前主炮塔上兩門並排而立的最大口徑克虜伯火炮，也是整個北洋水師乃至整個遠東海域最強火力的巔峰代表。
在此之前，因為這種360毫米口徑的巨型炮彈體積過於龐大，對煉鋼工藝，彈體鑄造和內部火藥填充的要求極其苛刻，成本高昂得令人咋舌，所以大清國根本沒有能力自己生產，北洋水師的彈藥庫里，這東西一直都是絕對依賴高價從德國原裝進口的「稀罕物」。
而此次試射的這批江南製造局新制穿甲彈里，這36生的巨型炮彈，也是數量最少僅有區區十枚，但卻最受全艦隊上下矚目的一批。
因為只要這門炮能打響國產彈，就意味著北洋水師主力的火力枷鎖，被徹底打破了。
按照極其嚴苛的流程，定遠號前炮塔的炮手們，幾人合力，利用滑輪組將那枚的6生彈殼推入炮膛。
這一次，所有的動作都明顯比之前試射小口徑火炮時更加謹慎，更加小心翼翼。
漫長的裝填、復檢流程結束。
一切準備就緒後，炮長滿臉大汗地回過頭，看向站在指揮台上的劉步蟾，等待著那最後的點火命令。
劉步蟾面容肅穆，他快步走出炮塔，站在甲板的高處。
他親自抓起號旗，用力揮動了幾下，讓遠處鎮遠號艦橋上的李鴻章和丁汝昌注意，表示定遠號已經準備完畢。
隨即，鎮遠號的主桅杆上，迅速升起了一面紅黃相間的回應旗，表示「中堂大人批准擊發」。
海風獵獵作響，劉步蟾轉過頭高高地舉起手中的號旗，在全場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將那面旗。
「放！」
隨著劉步蟾手中號旗的揮下，主炮炮長毫不猶豫地拉動了手中的拉火繩。
然而，預想中的炮聲並沒有如期而至。
這一次的炮聲，聽起來極其詭異！
沉悶、空洞。
那聲音，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硬生生憋在鐵罐頭裡一般。
在這個聲音響起的零點一秒內，曾在英國皇家海軍學院摸爬滾打過的劉步蟾，全身的汗毛瞬間炸立了起來。
憑藉著多年與艦炮打交道形成的肌肉記憶，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意識到了即將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跑！」
劉步蟾目眥欲裂，衝著炮塔內的炮手們發出了一聲破音的嘶吼。
可是，人的聲音，哪裡快得過火藥殉爆的速度？
他的話音甚至還沒來得及傳出炮台，一聲頭皮發麻的撕裂聲，便從炮管深處炸響。
「轟隆！！！」
眾目睽睽之下，定遠號左舷那門昂貴的克虜伯主炮，陡然向外鼓起了一個巨大的包。
緊接著，那足以承受成噸正常膛壓的克虜伯炮鋼，再也支撐不住內部膨脹的狂暴能量，瞬間崩裂。
無數塊帶著極高溫度的金屬碎片夾雜衝擊波，向著四面八方飛濺。
火藥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左舷甲板。
炮台附近首當其衝的幾名精銳炮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這衝擊波如秋風掃落葉般直接掀翻，重重地砸在甲板上，生死不知。
萬幸劉步蟾反應極快，在喊出那嗓子的同時，他已經向前猛撲臥倒在了一處遮板後方。
此刻的定遠號甲板上，已是一片地獄般的混亂。
「炸膛了，主炮炸膛了！」
「快救火，軍醫，快叫軍醫！」
「...」
爆炸的毀滅性餘波漸漸散去。
劉步蟾雙手撐著滿是灰燼的甲板，搖搖晃晃站起了身。
他頭頂的管帶軍帽早已不知去向，原本意氣風發的臉上此刻煞白如紙，像是丟了魂一樣，漫無目的地向前走了兩步。
那門象徵著北洋水師最強火力的36生巨炮，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截慘不忍睹的廢鐵。
而那枚寄予了全村希望的新制36生國產穿甲彈，根本就沒有飛出炮口，它在激發受力的瞬間，直接碎在了炮管內部，釀成了這場無法挽回的災難。
劉步蟾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立刻下達搶救的命令。
……
半海里外，鎮遠號的艦橋上。
「啪！」
李鴻章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因為起身的動作太猛，身旁的茶几被撞得一歪，那隻價值連城的景德鎮官窯茶碗掉落在甲板上，茶水濺了一地。
但這位中堂大人對此毫不在意，他只是盯著遠處冒著黑煙的定遠號，老眼中盛滿了震怒。
北洋水師提督丁汝昌，此刻更是臉色鐵青。作
為水師的一把手，旗艦主炮當著北洋大臣的面炸成了廢鐵，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滅頂之災。
一旁的北洋海軍幫辦沈葆楨，更是被炸膛聲驚得倒退了兩步。
方才試射12寸炮彈成功時，那陣歡呼聲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
兩艘巨艦，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然而，在這群呆若木雞的達官顯貴中，此刻最心慌、最恐懼的，莫過於站在一旁的林子言。
一柱香之前，他有多麼歡喜多麼驕傲，覺得魏今朝是個天才，覺得大清軍工迎來了奇蹟，覺得自己這事兒辦的漂亮。
那麼現在，他就有多麼絕望、多麼害怕。
那可是定遠號的主炮啊，大清國海防的定海神針，就這麼被他親手押送來的所謂「新式炮彈」給毀了。
這若是中堂大人追究下來，治一個「損毀重器」的死罪，別說他一個小小的督辦，就是他的老爹，甚至是整個江南製造局的上下官員，都得跟著脫層皮。
極度的恐慌之下，林子言的大腦已經失去了理智，甚至忘記了官場上最基本的尊卑長幼規矩。
他像瘋了一樣，猛地一步上前，竟直接一把從丁汝昌的手裡奪過了那把高倍單筒望遠鏡，雙手劇烈顫抖著，直直地朝著定遠號的方向望了過去。
望遠鏡的視野里，清清楚楚地印著那根宛如開花麻花的克虜伯炮管，以及甲板上哀嚎的炮手。
冷汗，瞬間浸透了林子言的後背。
放下望遠鏡的那一刻，他的雙腿一軟癱倒在甲板上。
此刻，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雄心壯志都被眼前的慘狀擊得粉碎，只剩下兩個絕望的字：
完了……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里，按照預定的試射計劃，定遠和鎮遠兩艦的各型副炮開始依次登場，試射其餘口徑的新式炮彈。
「10寸（260毫米）準備……放！」
「15生（150毫米）……放！」
「21生（210毫米）、24生、28生……」
伴隨著此起彼伏的隆隆炮聲，一枚接一枚不同口徑的被帽穿甲彈次第打出。
宛如神助一般，每一枚炮彈都展現出了極高的精度和可靠性。
它們有的精準命中了各自的靶船，有的落在靶船附近掀起沖天的水柱。
但無一例外，每一枚都成功引爆，而且在穿甲測試中的效果出奇的穩定。
雖然隨著炮管口徑和射程的增大，部分炮彈的彈道散布比第一發12寸的稍大了一些，但整體表現，已經遠遠超出了海軍部對能用的最低底線預期。
李鴻章站在艦橋上，雙手背在身後，越看越是滿意。
他甚至在心裡已經開始快速盤算著：
等回了天津總督衙門，要在給朝廷的摺子上怎麼寫，該從北洋海防的緊缺經費里擠出多少萬兩銀子，撥給江南製造局，才能把這「神彈」產量迅速提上去，把北洋水師的彈藥庫給填滿。
臨近傍晚，夕陽如血。
試射演習，終於迎來了最後、也是最激動人心的一項。
「36生（360毫米）超大口徑穿甲彈，實彈試射準備！」
傳令兵的吼聲在甲板上迴蕩。
這是定遠號前主炮塔上兩門並排而立的最大口徑克虜伯火炮，也是整個北洋水師乃至整個遠東海域最強火力的巔峰代表。
在此之前，因為這種360毫米口徑的巨型炮彈體積過於龐大，對煉鋼工藝，彈體鑄造和內部火藥填充的要求極其苛刻，成本高昂得令人咋舌，所以大清國根本沒有能力自己生產，北洋水師的彈藥庫里，這東西一直都是絕對依賴高價從德國原裝進口的「稀罕物」。
而此次試射的這批江南製造局新制穿甲彈里，這36生的巨型炮彈，也是數量最少僅有區區十枚，但卻最受全艦隊上下矚目的一批。
因為只要這門炮能打響國產彈，就意味著北洋水師主力的火力枷鎖，被徹底打破了。
按照極其嚴苛的流程，定遠號前炮塔的炮手們，幾人合力，利用滑輪組將那枚的6生彈殼推入炮膛。
這一次，所有的動作都明顯比之前試射小口徑火炮時更加謹慎，更加小心翼翼。
漫長的裝填、復檢流程結束。
一切準備就緒後，炮長滿臉大汗地回過頭，看向站在指揮台上的劉步蟾，等待著那最後的點火命令。
劉步蟾面容肅穆，他快步走出炮塔，站在甲板的高處。
他親自抓起號旗，用力揮動了幾下，讓遠處鎮遠號艦橋上的李鴻章和丁汝昌注意，表示定遠號已經準備完畢。
隨即，鎮遠號的主桅杆上，迅速升起了一面紅黃相間的回應旗，表示「中堂大人批准擊發」。
海風獵獵作響，劉步蟾轉過頭高高地舉起手中的號旗，在全場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將那面旗。
「放！」
隨著劉步蟾手中號旗的揮下，主炮炮長毫不猶豫地拉動了手中的拉火繩。
然而，預想中的炮聲並沒有如期而至。
這一次的炮聲，聽起來極其詭異！
沉悶、空洞。
那聲音，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硬生生憋在鐵罐頭裡一般。
在這個聲音響起的零點一秒內，曾在英國皇家海軍學院摸爬滾打過的劉步蟾，全身的汗毛瞬間炸立了起來。
憑藉著多年與艦炮打交道形成的肌肉記憶，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意識到了即將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跑！」
劉步蟾目眥欲裂，衝著炮塔內的炮手們發出了一聲破音的嘶吼。
可是，人的聲音，哪裡快得過火藥殉爆的速度？
他的話音甚至還沒來得及傳出炮台，一聲頭皮發麻的撕裂聲，便從炮管深處炸響。
「轟隆！！！」
眾目睽睽之下，定遠號左舷那門昂貴的克虜伯主炮，陡然向外鼓起了一個巨大的包。
緊接著，那足以承受成噸正常膛壓的克虜伯炮鋼，再也支撐不住內部膨脹的狂暴能量，瞬間崩裂。
無數塊帶著極高溫度的金屬碎片夾雜衝擊波，向著四面八方飛濺。
火藥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左舷甲板。
炮台附近首當其衝的幾名精銳炮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這衝擊波如秋風掃落葉般直接掀翻，重重地砸在甲板上，生死不知。
萬幸劉步蟾反應極快，在喊出那嗓子的同時，他已經向前猛撲臥倒在了一處遮板後方。
此刻的定遠號甲板上，已是一片地獄般的混亂。
「炸膛了，主炮炸膛了！」
「快救火，軍醫，快叫軍醫！」
「...」
爆炸的毀滅性餘波漸漸散去。
劉步蟾雙手撐著滿是灰燼的甲板，搖搖晃晃站起了身。
他頭頂的管帶軍帽早已不知去向，原本意氣風發的臉上此刻煞白如紙，像是丟了魂一樣，漫無目的地向前走了兩步。
那門象徵著北洋水師最強火力的36生巨炮，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截慘不忍睹的廢鐵。
而那枚寄予了全村希望的新制36生國產穿甲彈，根本就沒有飛出炮口，它在激發受力的瞬間，直接碎在了炮管內部，釀成了這場無法挽回的災難。
劉步蟾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立刻下達搶救的命令。
……
半海里外，鎮遠號的艦橋上。
「啪！」
李鴻章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因為起身的動作太猛，身旁的茶几被撞得一歪，那隻價值連城的景德鎮官窯茶碗掉落在甲板上，茶水濺了一地。
但這位中堂大人對此毫不在意，他只是盯著遠處冒著黑煙的定遠號，老眼中盛滿了震怒。
北洋水師提督丁汝昌，此刻更是臉色鐵青。作
為水師的一把手，旗艦主炮當著北洋大臣的面炸成了廢鐵，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滅頂之災。
一旁的北洋海軍幫辦沈葆楨，更是被炸膛聲驚得倒退了兩步。
方才試射12寸炮彈成功時，那陣歡呼聲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
兩艘巨艦，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然而，在這群呆若木雞的達官顯貴中，此刻最心慌、最恐懼的，莫過於站在一旁的林子言。
一柱香之前，他有多麼歡喜多麼驕傲，覺得魏今朝是個天才，覺得大清軍工迎來了奇蹟，覺得自己這事兒辦的漂亮。
那麼現在，他就有多麼絕望、多麼害怕。
那可是定遠號的主炮啊，大清國海防的定海神針，就這麼被他親手押送來的所謂「新式炮彈」給毀了。
這若是中堂大人追究下來，治一個「損毀重器」的死罪，別說他一個小小的督辦，就是他的老爹，甚至是整個江南製造局的上下官員，都得跟著脫層皮。
極度的恐慌之下，林子言的大腦已經失去了理智，甚至忘記了官場上最基本的尊卑長幼規矩。
他像瘋了一樣，猛地一步上前，竟直接一把從丁汝昌的手裡奪過了那把高倍單筒望遠鏡，雙手劇烈顫抖著，直直地朝著定遠號的方向望了過去。
望遠鏡的視野里，清清楚楚地印著那根宛如開花麻花的克虜伯炮管，以及甲板上哀嚎的炮手。
冷汗，瞬間浸透了林子言的後背。
放下望遠鏡的那一刻，他的雙腿一軟癱倒在甲板上。
此刻，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雄心壯志都被眼前的慘狀擊得粉碎，只剩下兩個絕望的字：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