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大沽口
林子言聽到約翰·科溫這位高傲的歐洲火炮專家居然給出了如此駭人的極高評價，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這才猛地意識到，自己似乎還是大大低估了魏今朝。
他原以為那小子只是懂些先進的煉鋼門道，比常人聰明些。
可現在看來，魏今朝隨手搗鼓出來的這個小玩意兒，裡面竟然藏著連西方列強都在苦苦摸索的頂尖前沿科技。
「約翰，多謝你的提醒。」林子言強壓下心中的翻江倒海，鄭重說道。
「我會替你轉達的，不過眼下軍令如山，我還得先把這批炮彈送走，等我從大沽口試射回來，我們再找機會細說！」
約翰·科溫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不再追問。
兩人又站在火藥房外聊了幾句敘舊的閒話，林子言便告辭離開。
當晚，在林子言的親自監督下，三方人員再次核對彈藥基數。
各口徑的被帽穿甲彈分裝入箱，貼上槍炮局的封條，連夜裝上了停靠在黃浦江畔的船。
次日拂曉，江面上還罩著一層薄霧，林子言便押著三百零五枚承載著希望的炮彈，沿水路直奔直隸大沽口。
……
船行三日，乘風破浪。
這一日，大沽口的輪廓，終於從海天相接的晨霧中緩緩浮現出來。
遠遠望去，港區兩側的南、北炮台高聳入雲，那一尊尊克虜伯大炮炮口朝外張開，彰顯著大清國「畿輔門戶」的森嚴壁壘。
而更讓人移不開眼睛的，是港口內停泊的那支龐大艦隊。
其中有兩艘軍艦最為惹眼：船體如山般巨大，船身高聳，裝甲厚重。
那便是北洋水師的絕對主力，遠東第一巨艦：定遠號與鎮遠號！
這兩艘由德國伏爾鏗造船廠重金打造的鐵甲巨艦，並排停靠在泊位上。
船身刷著威武的維多利亞式塗裝，艦首微微上翹。
巨大的排水量將吃水線附近的水面壓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林子言站在船頭遠遠看見這兩艘巨艦時，心裡難免還是生出了一股激盪與自豪。
他在腦海中，不由得將它們與自己在德國、英國考察時見過的那些西方主力鐵甲艦再次做起了對比。
定遠號，北洋水師的旗艦，排水量高達七千三百餘噸，舷側裝甲厚達十四英寸，主炮為四門恐怖的12寸（305毫米）克虜伯後膛炮，副炮、速射炮、機關炮林立。
單論紙面數據，它是當之無愧的遠東海域最強戰艦之一。
鎮遠號則是它的同級姊妹艦，常年與定遠號協同行動，互為犄角。
當然，在這支艦隊的邊緣，還停著一艘體型小了一大圈的國產鐵甲艦，那是被水師官兵戲稱為「不得寵的弟弟」的平遠號。
此刻，定遠號寬闊的甲板上人影綽綽，水兵們正在緊急調度，顯然是接到了準備出海試射的命令。
林子言的運載船靠岸後，立刻有天津鎮區的水師差役迎了上來。
驗明了總督衙門的火漆公文和林子言的身份後，便恭敬地引著他往定遠號的方向走去。
順著長長的舷梯，林子言剛踏上定遠號柚木甲板，便看見甲板前方，有兩名高級將領正並肩而立，朝自己這邊望來。
左邊那人身形高瘦，透著一股精悍之氣。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北洋海軍高級軍官制服，肩上綴著醒目的四星肩章。
這便是大名鼎鼎的定遠號管帶、右翼總兵——劉步蟾。
右邊那人身材敦實，面闊口方，留著濃密的鬍鬚，同樣穿著高級制服，站姿在劉步蟾身側略後半步。
此人正是鎮遠號管帶、左翼總兵——林泰曾。
兩人都是當年留英的船政學堂精英，見了林子言，都微微欠身，算是行了軍禮。
劉步蟾性子有些冷傲，他率先開了口，聲音洪亮：
「林督辦，一路辛苦了，中堂大人那邊已經來過電報，這批新制的穿甲炮彈，由我定遠號的十二寸主炮進行實彈試射，具體的調度安排，你我先交割一下手續吧。」
林子言和劉步蟾其實並不是很對付。
晚清官場派系林立，北洋水師內部也是山頭眾多。
劉步蟾、林泰曾等人，皆是出自福建馬尾船政學堂，屬於勢力龐大的「閩系」。
而林子言的父親，則是李鴻章麾下正兒八經的淮軍宿將。
淮系與閩系在水師內部的暗中較勁，早就不是什麼秘密。
但軍務當前，林子言自然不會表露出半分。
他客客氣氣、極其規矩地雙手抱拳，深深還了一禮，朗聲道：
「有勞劉管帶、林管帶了，這批新彈事關重大，咱們這就開始吧！」
他隨即讓差役把彈藥箱一一搬上甲板，當眾開箱驗數。
劉步蟾並沒有顧及什麼情面，最先走到箱子面前讓人抬出來認真核驗。
狗腿子林泰曾看自己的大哥多這麼認真了，自然也是不遑多讓。
旁邊的水兵也忍不住圍了過來，低聲議論：
「這彈殼看起來真漂亮啊！」
「比機器局那邊出的好看...」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響...」
議論聲雖然小，但距離太近，直勾勾的落到了劉步蟾耳中。
說實話，他心裡也有同樣的顧慮。
北洋水師這些用的炮彈，大多都是從天津機器局和江南製造局兩處供應的。
天津那頭買來的短開花彈，一百枚能響三十枚已經算走大運了，絕大多數都是啞彈還有炸膛的風險。
大口徑炮彈更慘，十枚里能炸響一枚就算不錯了。
可偏偏這北洋水師親兒子要炮彈還得給錢，還得大把的給。
水兵們私下裡抱怨，花錢買石頭。
而眼前這批模樣確實漂亮了，只是漂亮又不能當飯吃。
再規整的炮彈如果裝藥之後打不響，那還不如不要。
更何況，他從林子言口中得知，這批彈殼居然是一個剛出書院的年輕人獨立煉製的。
一個從廣方言館出來的學生就能練出比洋人還好的炮彈殼？
劉步蟾怎麼想都覺得不太靠譜。
「林督辦，我直言一句...這彈殼的外形，我從未見過，根本不像之前見過的穿甲彈畫像。尤其是前端這層尖錐結構，這是何意？」
他這才猛地意識到，自己似乎還是大大低估了魏今朝。
他原以為那小子只是懂些先進的煉鋼門道，比常人聰明些。
可現在看來，魏今朝隨手搗鼓出來的這個小玩意兒，裡面竟然藏著連西方列強都在苦苦摸索的頂尖前沿科技。
「約翰，多謝你的提醒。」林子言強壓下心中的翻江倒海，鄭重說道。
「我會替你轉達的，不過眼下軍令如山，我還得先把這批炮彈送走，等我從大沽口試射回來，我們再找機會細說！」
約翰·科溫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不再追問。
兩人又站在火藥房外聊了幾句敘舊的閒話，林子言便告辭離開。
當晚，在林子言的親自監督下，三方人員再次核對彈藥基數。
各口徑的被帽穿甲彈分裝入箱，貼上槍炮局的封條，連夜裝上了停靠在黃浦江畔的船。
次日拂曉，江面上還罩著一層薄霧，林子言便押著三百零五枚承載著希望的炮彈，沿水路直奔直隸大沽口。
……
船行三日，乘風破浪。
這一日，大沽口的輪廓，終於從海天相接的晨霧中緩緩浮現出來。
遠遠望去，港區兩側的南、北炮台高聳入雲，那一尊尊克虜伯大炮炮口朝外張開，彰顯著大清國「畿輔門戶」的森嚴壁壘。
而更讓人移不開眼睛的，是港口內停泊的那支龐大艦隊。
其中有兩艘軍艦最為惹眼：船體如山般巨大，船身高聳，裝甲厚重。
那便是北洋水師的絕對主力，遠東第一巨艦：定遠號與鎮遠號！
這兩艘由德國伏爾鏗造船廠重金打造的鐵甲巨艦，並排停靠在泊位上。
船身刷著威武的維多利亞式塗裝，艦首微微上翹。
巨大的排水量將吃水線附近的水面壓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林子言站在船頭遠遠看見這兩艘巨艦時，心裡難免還是生出了一股激盪與自豪。
他在腦海中，不由得將它們與自己在德國、英國考察時見過的那些西方主力鐵甲艦再次做起了對比。
定遠號，北洋水師的旗艦，排水量高達七千三百餘噸，舷側裝甲厚達十四英寸，主炮為四門恐怖的12寸（305毫米）克虜伯後膛炮，副炮、速射炮、機關炮林立。
單論紙面數據，它是當之無愧的遠東海域最強戰艦之一。
鎮遠號則是它的同級姊妹艦，常年與定遠號協同行動，互為犄角。
當然，在這支艦隊的邊緣，還停著一艘體型小了一大圈的國產鐵甲艦，那是被水師官兵戲稱為「不得寵的弟弟」的平遠號。
此刻，定遠號寬闊的甲板上人影綽綽，水兵們正在緊急調度，顯然是接到了準備出海試射的命令。
林子言的運載船靠岸後，立刻有天津鎮區的水師差役迎了上來。
驗明了總督衙門的火漆公文和林子言的身份後，便恭敬地引著他往定遠號的方向走去。
順著長長的舷梯，林子言剛踏上定遠號柚木甲板，便看見甲板前方，有兩名高級將領正並肩而立，朝自己這邊望來。
左邊那人身形高瘦，透著一股精悍之氣。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北洋海軍高級軍官制服，肩上綴著醒目的四星肩章。
這便是大名鼎鼎的定遠號管帶、右翼總兵——劉步蟾。
右邊那人身材敦實，面闊口方，留著濃密的鬍鬚，同樣穿著高級制服，站姿在劉步蟾身側略後半步。
此人正是鎮遠號管帶、左翼總兵——林泰曾。
兩人都是當年留英的船政學堂精英，見了林子言，都微微欠身，算是行了軍禮。
劉步蟾性子有些冷傲，他率先開了口，聲音洪亮：
「林督辦，一路辛苦了，中堂大人那邊已經來過電報，這批新制的穿甲炮彈，由我定遠號的十二寸主炮進行實彈試射，具體的調度安排，你我先交割一下手續吧。」
林子言和劉步蟾其實並不是很對付。
晚清官場派系林立，北洋水師內部也是山頭眾多。
劉步蟾、林泰曾等人，皆是出自福建馬尾船政學堂，屬於勢力龐大的「閩系」。
而林子言的父親，則是李鴻章麾下正兒八經的淮軍宿將。
淮系與閩系在水師內部的暗中較勁，早就不是什麼秘密。
但軍務當前，林子言自然不會表露出半分。
他客客氣氣、極其規矩地雙手抱拳，深深還了一禮，朗聲道：
「有勞劉管帶、林管帶了，這批新彈事關重大，咱們這就開始吧！」
他隨即讓差役把彈藥箱一一搬上甲板，當眾開箱驗數。
劉步蟾並沒有顧及什麼情面，最先走到箱子面前讓人抬出來認真核驗。
狗腿子林泰曾看自己的大哥多這麼認真了，自然也是不遑多讓。
旁邊的水兵也忍不住圍了過來，低聲議論：
「這彈殼看起來真漂亮啊！」
「比機器局那邊出的好看...」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響...」
議論聲雖然小，但距離太近，直勾勾的落到了劉步蟾耳中。
說實話，他心裡也有同樣的顧慮。
北洋水師這些用的炮彈，大多都是從天津機器局和江南製造局兩處供應的。
天津那頭買來的短開花彈，一百枚能響三十枚已經算走大運了，絕大多數都是啞彈還有炸膛的風險。
大口徑炮彈更慘，十枚里能炸響一枚就算不錯了。
可偏偏這北洋水師親兒子要炮彈還得給錢，還得大把的給。
水兵們私下裡抱怨，花錢買石頭。
而眼前這批模樣確實漂亮了，只是漂亮又不能當飯吃。
再規整的炮彈如果裝藥之後打不響，那還不如不要。
更何況，他從林子言口中得知，這批彈殼居然是一個剛出書院的年輕人獨立煉製的。
一個從廣方言館出來的學生就能練出比洋人還好的炮彈殼？
劉步蟾怎麼想都覺得不太靠譜。
「林督辦，我直言一句...這彈殼的外形，我從未見過，根本不像之前見過的穿甲彈畫像。尤其是前端這層尖錐結構，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