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魏今朝的後路（四更，今日PK求追讀）
他忍不住再次抬頭，環視了一圈這間低調的書房。
名貴的紅木書案，牆上的名家字畫，看似不起眼，實則處處透著講究。
「潘大人，那您這家底豈不是……」
他把「徇私舞弊」四個字咽了回去，換了個委婉的說法：
「下官本來以為，您這麼清廉，多半住那種兩進的小破院，院子裡再種兩壟白菜，養幾隻下蛋的老母雞……看來，還是下官的眼界太窄了。」
「……你當本官是種地的嗎？」
潘露被他這奇葩的腦迴路氣得胸口都不悶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認認真真地解釋道：
「收起你那些胡思亂想，我這宅子，是正經潘家的祖產，不靠我哥貪墨，也不是靠我做官撈來的。」
魏今朝聞言，立刻順坡下驢，搓著手湊上去：
「啊？潘大人，既然您家裡這麼有錢……那您看我這五十六文一個的蘋果錢，是不是能給報銷一下？」
「想都別想！」
潘露果斷斬斷了他的念想，「哪有送禮還腆著臉往回要錢的道理？成何體統！」
魏今朝也就是為了逗老潘開心，見他精神好了些，便也笑嘻嘻地作罷。
潘露靠在椅子上，目光漸漸深遠，緩緩說道：
「我本是江南吳縣人，潘氏一族也算得上耕讀傳家，到了我們這一輩，雖說算不上富可敵國，但祖上攢下來的家底，也夠幾代人吃穿不愁了。」
「我父親在世時就常訓誡我們兄弟：讀書不是為了做官，做官更不是為了發財，既然家裡底子夠厚，在任上，就絕不可在銀錢上動半點歪心思。」
魏今朝聽得暗暗點頭。
有錢，腰杆子就是硬。
怪不得潘露在洋教習面前能做到不卑不亢。
除了那一腔報國的責任和文人的自尊，這份不用看人臉色吃飯的家底，也是底氣所在。
正感嘆著，潘露卻忽然收斂了剛才的輕鬆，神色一點點變得肅穆，連語速都放慢了。
「同輝啊，既然話趕話說到我哥哥了，我也想……先跟你交個底。」
魏今朝臉上的笑容一頓，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沒有出聲。
潘露凝視著他，緩緩說道：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你應該也能感覺得到，我是把你當自家子侄在帶的。」
「我這身子骨，我自己心裡有數。大夫開的那些方子，不過是吊著一口精氣神罷了，熬幹了，也就到頭了。」
「若是真有那麼一天……你在上海的製造局若是被洋人排擠，待不下去了，你就去貴州找我哥哥。」
「他與我感情極深，你拿著我的舉薦信去，他看在我的面子上，定會收留你。」
「貴州那邊有座清溪鐵廠，正是他一手主持籌建的洋務工程，眼下正是急需用人之際。」
「你若去了那裡，沒有洋人騎在頭上掣肘，定能完全施展你的冶金之才，總好過留在這上海灘，受那幫洋教習的腌臢氣。」
魏今朝聽著聽著，這哪裡是在交底？
這分明是在交代後事！
認識潘露也不過才半個月，要說有多深的生死之交，那純屬扯淡。
可這半個月裡，潘露確確實實是在護著他。
批經費毫不含糊、要人給人、替他擋住洋人的明槍暗箭、甚至在劉總辦面前拿自己的烏紗帽替他做保。
甚至現在半隻腳踏進鬼門關了，還在替他鋪以後的退路。
這樣的領導，別說在腐朽的晚清，就是放到後世的職場，那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活菩薩。
「潘大人，您快別說這種喪氣話了。」魏今朝強行擠出一個笑。
「大夫都說了得靜養，您就安安心心把身子養好，廠里的事有我頂著，天塌不下來。」
潘露淡淡一笑，那笑容里透著看透生死的釋然。
「好不好得了，那是閻王爺說了算。我能做的，就是趁現在腦子還清醒，把能安排的都安排妥當。」
「你只需記住我的話，將來若真走投無路，不要猶豫。」
說著，他拉開書案的抽屜，從中取出一封早已用火漆封好的信件。
赫然是一封舉薦信。
「你把這個貼身收好，不要急著拆開，到時候真去了貴州，把它交給當地的衙門，他們看了自然會引薦你的。」
魏今朝看著那封信，沉默了。
他沒有再說什麼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屁話。
對於一個理智的官員來說，那種安慰毫無意義。
他伸出雙手，鄭重其事地將那封信接了過來，點了點頭揣進懷裡。
屋內的氣氛一時間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潘露輕咳了兩聲，主動打破了死寂。
「行了，不說這些倒胃口的事了，時候不早了，留下來吃頓便飯，吃完早點滾回廠里去。」
魏今朝立刻接上話茬，換上一副死皮賴臉的笑：
「那感情好！能蹭上潘大人的飯，下官榮幸之至啊！」
潘露被他氣笑了，撐著扶手想要站起身。
魏今朝趕緊一步跨過去攙住他的胳膊，潘露沒有推辭，由著他攙扶著，慢慢向飯廳走去。
潘家的飯廳並不大，布置得極其簡單。
一張實木八仙桌，桌上擺著四樣家常菜：一碟清炒時蔬、一碟涼拌黃瓜、一碗清燉鯽魚湯，外加一盤紅燒豆腐。
食材尋常，看著倒是清爽，就是不見半點油葷。
魏今朝坐下後，掃了一眼菜色，忍不住嘀咕：
「潘大人，您這伙食是不是太素了點？」
潘露已經端起了飯碗，頭也不抬：
「我這病忌大葷大油，平日裡在家也就吃這些，你要是嫌嘴裡淡，我讓廚娘去給你攤個雞蛋。」
「別別別，素點好，清腸胃！」
魏今朝趕緊扒了一大口米飯。
菜的味道其實不錯，原汁原味。
但對於吃慣了後世科技與狠活的現代人來說，沒有味精、雞精的提鮮，沒有生抽蚝油的濃油赤醬，終究是少了點靈魂。
不過看著對面病懨懨的潘露，他自然不會不識趣地挑理。
兩人靜靜地吃了一會兒，潘露忽然又開口了。
「槍管鋼的事，你回去後儘快張羅起來。」
「槍炮局那邊催得緊，要是誤了工期，他們去劉總辦那裡告你的黑狀，你以後的日子可就難熬了。」
魏今朝咽下嘴裡的豆腐，痛快地點頭：「您放心，我吃完回去就點火開爐。」
名貴的紅木書案，牆上的名家字畫，看似不起眼，實則處處透著講究。
「潘大人，那您這家底豈不是……」
他把「徇私舞弊」四個字咽了回去，換了個委婉的說法：
「下官本來以為，您這麼清廉，多半住那種兩進的小破院，院子裡再種兩壟白菜，養幾隻下蛋的老母雞……看來，還是下官的眼界太窄了。」
「……你當本官是種地的嗎？」
潘露被他這奇葩的腦迴路氣得胸口都不悶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認認真真地解釋道：
「收起你那些胡思亂想，我這宅子，是正經潘家的祖產，不靠我哥貪墨，也不是靠我做官撈來的。」
魏今朝聞言，立刻順坡下驢，搓著手湊上去：
「啊？潘大人，既然您家裡這麼有錢……那您看我這五十六文一個的蘋果錢，是不是能給報銷一下？」
「想都別想！」
潘露果斷斬斷了他的念想，「哪有送禮還腆著臉往回要錢的道理？成何體統！」
魏今朝也就是為了逗老潘開心，見他精神好了些，便也笑嘻嘻地作罷。
潘露靠在椅子上，目光漸漸深遠，緩緩說道：
「我本是江南吳縣人，潘氏一族也算得上耕讀傳家，到了我們這一輩，雖說算不上富可敵國，但祖上攢下來的家底，也夠幾代人吃穿不愁了。」
「我父親在世時就常訓誡我們兄弟：讀書不是為了做官，做官更不是為了發財，既然家裡底子夠厚，在任上，就絕不可在銀錢上動半點歪心思。」
魏今朝聽得暗暗點頭。
有錢，腰杆子就是硬。
怪不得潘露在洋教習面前能做到不卑不亢。
除了那一腔報國的責任和文人的自尊，這份不用看人臉色吃飯的家底，也是底氣所在。
正感嘆著，潘露卻忽然收斂了剛才的輕鬆，神色一點點變得肅穆，連語速都放慢了。
「同輝啊，既然話趕話說到我哥哥了，我也想……先跟你交個底。」
魏今朝臉上的笑容一頓，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沒有出聲。
潘露凝視著他，緩緩說道：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你應該也能感覺得到，我是把你當自家子侄在帶的。」
「我這身子骨，我自己心裡有數。大夫開的那些方子，不過是吊著一口精氣神罷了，熬幹了，也就到頭了。」
「若是真有那麼一天……你在上海的製造局若是被洋人排擠，待不下去了，你就去貴州找我哥哥。」
「他與我感情極深，你拿著我的舉薦信去，他看在我的面子上，定會收留你。」
「貴州那邊有座清溪鐵廠，正是他一手主持籌建的洋務工程，眼下正是急需用人之際。」
「你若去了那裡，沒有洋人騎在頭上掣肘，定能完全施展你的冶金之才，總好過留在這上海灘，受那幫洋教習的腌臢氣。」
魏今朝聽著聽著，這哪裡是在交底？
這分明是在交代後事！
認識潘露也不過才半個月，要說有多深的生死之交，那純屬扯淡。
可這半個月裡，潘露確確實實是在護著他。
批經費毫不含糊、要人給人、替他擋住洋人的明槍暗箭、甚至在劉總辦面前拿自己的烏紗帽替他做保。
甚至現在半隻腳踏進鬼門關了，還在替他鋪以後的退路。
這樣的領導，別說在腐朽的晚清，就是放到後世的職場，那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活菩薩。
「潘大人，您快別說這種喪氣話了。」魏今朝強行擠出一個笑。
「大夫都說了得靜養，您就安安心心把身子養好，廠里的事有我頂著，天塌不下來。」
潘露淡淡一笑，那笑容里透著看透生死的釋然。
「好不好得了，那是閻王爺說了算。我能做的，就是趁現在腦子還清醒，把能安排的都安排妥當。」
「你只需記住我的話，將來若真走投無路，不要猶豫。」
說著，他拉開書案的抽屜，從中取出一封早已用火漆封好的信件。
赫然是一封舉薦信。
「你把這個貼身收好，不要急著拆開，到時候真去了貴州，把它交給當地的衙門，他們看了自然會引薦你的。」
魏今朝看著那封信，沉默了。
他沒有再說什麼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屁話。
對於一個理智的官員來說，那種安慰毫無意義。
他伸出雙手，鄭重其事地將那封信接了過來，點了點頭揣進懷裡。
屋內的氣氛一時間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潘露輕咳了兩聲，主動打破了死寂。
「行了，不說這些倒胃口的事了，時候不早了，留下來吃頓便飯，吃完早點滾回廠里去。」
魏今朝立刻接上話茬，換上一副死皮賴臉的笑：
「那感情好！能蹭上潘大人的飯，下官榮幸之至啊！」
潘露被他氣笑了，撐著扶手想要站起身。
魏今朝趕緊一步跨過去攙住他的胳膊，潘露沒有推辭，由著他攙扶著，慢慢向飯廳走去。
潘家的飯廳並不大，布置得極其簡單。
一張實木八仙桌，桌上擺著四樣家常菜：一碟清炒時蔬、一碟涼拌黃瓜、一碗清燉鯽魚湯，外加一盤紅燒豆腐。
食材尋常，看著倒是清爽，就是不見半點油葷。
魏今朝坐下後，掃了一眼菜色，忍不住嘀咕：
「潘大人，您這伙食是不是太素了點？」
潘露已經端起了飯碗，頭也不抬：
「我這病忌大葷大油，平日裡在家也就吃這些，你要是嫌嘴裡淡，我讓廚娘去給你攤個雞蛋。」
「別別別，素點好，清腸胃！」
魏今朝趕緊扒了一大口米飯。
菜的味道其實不錯，原汁原味。
但對於吃慣了後世科技與狠活的現代人來說，沒有味精、雞精的提鮮，沒有生抽蚝油的濃油赤醬，終究是少了點靈魂。
不過看著對面病懨懨的潘露，他自然不會不識趣地挑理。
兩人靜靜地吃了一會兒，潘露忽然又開口了。
「槍管鋼的事，你回去後儘快張羅起來。」
「槍炮局那邊催得緊，要是誤了工期，他們去劉總辦那裡告你的黑狀，你以後的日子可就難熬了。」
魏今朝咽下嘴裡的豆腐，痛快地點頭：「您放心，我吃完回去就點火開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