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金子做的蘋果啊
魏今朝一路趕到衙門口，腳步反倒慢了下來。
門前空蕩蕩的，往常那兩個值守的衙役竟一個也不見。
平日裡，只要潘露在衙門裡辦公，門口必定是一左一右站得齊整。
一個管遞門帖，一個管傳話，分工清楚，可今天門前卻冷冷清清，連個人影都沒有。
魏今朝心裡那點不踏實，頓時又重了幾分。
他加快腳步跨進衙門，徑直朝潘露平日辦公的房間走去。
房門半掩著，裡頭卻靜悄悄的，一點聲響也沒有。
他抬手，在門框上輕輕叩了兩下。
「潘大人？」
無人應聲。
他又敲了兩下。
「潘大人，您在嗎？下官魏今朝，來給您匯報炮彈交付的事兒。」
還是沒人答話。
魏今朝心裡猛地一緊，也顧不得什麼禮數了，直接伸手推開了門。
房裡果然空無一人。
案桌還是那張案桌，摺子堆在一邊，筆墨紙硯也都擺得整整齊齊，連那隻青花茶碗都還擱在角落裡，只是人卻不見了。
魏今朝環視一圈，眉頭越皺越緊。
人呢？
我這麼大一個潘大人呢？
他不再耽擱，轉身就往院裡走，去找平日裡負責雜務的書辦。
大概是他如今官職擺在那兒，說話時也不自覺帶上了點官腔。
進門時連寒暄都省了，開口就直接問。
「潘大人呢？」
那書辦原本正低頭抄公文，聽見聲音一抬頭，見是魏今朝，連忙起身躬身行禮。
「回魏大人，潘大人前些日子便病倒了，請了大夫來看，說是積勞成疾，肺火攻心，需得靜養，如今人在家中臥病，公文也暫由衙門收著。等潘大人好些了，再送過去。」
他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
「潘大人還特意交代過，若有人來問，就說並無大礙，也別驚動魏大人，免得誤了您那邊的工期。」
魏今朝聽完，心裡總算落下半分。
人還活著，沒出什麼急事，那就好。
可聽完之後，他心裡又有點不是滋味。
都病成這樣了，還惦記著別耽誤自己這邊的活兒。
這老潘……
「那他家在哪兒？我去看看。」
書辦支支吾吾報了個地址，顯然也是被潘露先前吩咐過，答得不太利索。
魏今朝聽完，轉身就走，連多停一會兒都沒有。
出了製造局大門，他腳下也沒耽擱，直奔城南。
快利步槍那邊的事，只能先往後放一放。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去看看潘露到底怎麼了。
照書辦說的，潘露家在城南老街區，離這邊不算近。
魏今朝卻沒直接過去，他先繞了一下，去買點水果。
探病這事，空著手上門總歸不像話。
哪怕是這個年月，登門看病人，也總得帶點東西，意思意思。
好在市場也比較順路，不算繞的太遠。
他蹲在攤前，仔細挑著。
梨、桃、杏、葡萄，都是這個年頭常見的東西。
偶爾能見著幾串葡萄，那已經算得上稀罕貨了。
可就在這一堆尋常果子裡，他忽然瞧見了一個不太合群的玩意兒。
蘋果。
在這個年代，基本都是從西洋那邊運來的。
魏今朝拿起一個，翻來覆去看了幾眼，隨口問道。
「這個怎麼賣？」
小販一見他穿著官服，立刻精神一振，張口便是一串熟練得不能再熟練的說辭。
「大人好眼力啊，這可是金山蘋果，從花旗國西海岸運來的，走的是旗昌洋行的船，海上漂了兩個月才到上海。」
「這東西在洋人那邊可金貴了，咱們上海灘也就我家水果行才有貨。一枚只要五十六文，大人您嘗嘗？」
魏今朝手一抖，差點把蘋果直接扔回筐里。
五十六文？
你怎麼不去搶？
他心裡飛快算了一筆帳。
自己一個月俸祿四兩二錢銀子，折下來一天也就一百四十文上下。
你一個蘋果賣我小半天的工資？
一斤豬肉才二十多文。
可最後他還是買了。
倒也不是非吃不可，主要是想看看這五十六文一枚的蘋果，到底能不能吃出花來。
「來四個吧。」
小販一聽這話，眼睛立馬亮了，嘴上誇得更順溜，手上也麻利，挑了幾個品相最好的，用草紙一包，趕緊遞了過來，生怕他反悔。
魏今朝掏出二錢銀子付了帳，心裡已經開始滴血。
可等蘋果真的拿到手裡，那點肉疼又被一股莫名的期待壓了下去。
他隨手拿起一隻，在袖子上擦了擦，低頭咬了一口。
嘎嘣一聲脆響。
果肉緊實，汁水倒挺足，酸裡帶點甜，確實和本地常吃的果子不一樣。
小販方才吹得天花亂墜，什麼松如嚼雪，清勝餐花，聽著像是要把蘋果說成仙果。
魏今朝吃完之後，心裡只給出一個評價。
不如紅富士。
但大概是因為花了錢，吃起來居然也另有一番風味。
他一邊嚼著蘋果，一邊繼續往前走，提著草紙包，終於找到了潘露家的宅院。
然後他愣住了。
書辦說潘露住在城南老街區，他原先以為就是尋常官吏的宅子，小門小戶，門臉不大，前頭兩間門房，後頭幾排瓦房，院牆低點，青磚剝落點，這種才符合他腦子裡的「清官住處」。
可眼前這座宅子，顯然不是這麼回事。
朱漆大門，雙扇對開。
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寫著兩個大字。
潘府。
字體端正敦實，一看就是正經文人寫的。
門前兩側各立一隻抱鼓石，打磨得油光鋥亮，連門檻都比普通人家高出半截。
台階是青石鋪的，平整乾淨，石縫裡連根雜草都沒有。
透過門縫往裡看，還能瞧見一方影壁，上頭雕著松鶴圖案，講究得很。
魏今朝站在門口，仰頭看了看匾，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幾隻蘋果，忽然覺得有點不配。
他一直以為潘露應該是電視劇里那種兩袖清風八尺傲骨，面朝蒼生背朝主的標準清官。
可眼前這宅子……
三進的院子，四廂的房屋，光門臉這一塊，放在上海灘也夠得上正經大戶的門面了。
老潘，你這沒少貪呀。
魏今朝長長嘆了口氣，心裡竟然生出一種「原來只有我是窮人」的微妙悲涼。
躊躇片刻，他還是上前叩了叩門環。
很快，門內便傳來腳步聲。
門前空蕩蕩的，往常那兩個值守的衙役竟一個也不見。
平日裡，只要潘露在衙門裡辦公，門口必定是一左一右站得齊整。
一個管遞門帖，一個管傳話，分工清楚，可今天門前卻冷冷清清，連個人影都沒有。
魏今朝心裡那點不踏實，頓時又重了幾分。
他加快腳步跨進衙門，徑直朝潘露平日辦公的房間走去。
房門半掩著，裡頭卻靜悄悄的，一點聲響也沒有。
他抬手，在門框上輕輕叩了兩下。
「潘大人？」
無人應聲。
他又敲了兩下。
「潘大人，您在嗎？下官魏今朝，來給您匯報炮彈交付的事兒。」
還是沒人答話。
魏今朝心裡猛地一緊，也顧不得什麼禮數了，直接伸手推開了門。
房裡果然空無一人。
案桌還是那張案桌，摺子堆在一邊，筆墨紙硯也都擺得整整齊齊，連那隻青花茶碗都還擱在角落裡，只是人卻不見了。
魏今朝環視一圈，眉頭越皺越緊。
人呢？
我這麼大一個潘大人呢？
他不再耽擱，轉身就往院裡走，去找平日裡負責雜務的書辦。
大概是他如今官職擺在那兒，說話時也不自覺帶上了點官腔。
進門時連寒暄都省了，開口就直接問。
「潘大人呢？」
那書辦原本正低頭抄公文，聽見聲音一抬頭，見是魏今朝，連忙起身躬身行禮。
「回魏大人，潘大人前些日子便病倒了，請了大夫來看，說是積勞成疾，肺火攻心，需得靜養，如今人在家中臥病，公文也暫由衙門收著。等潘大人好些了，再送過去。」
他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
「潘大人還特意交代過，若有人來問，就說並無大礙，也別驚動魏大人，免得誤了您那邊的工期。」
魏今朝聽完，心裡總算落下半分。
人還活著，沒出什麼急事，那就好。
可聽完之後，他心裡又有點不是滋味。
都病成這樣了，還惦記著別耽誤自己這邊的活兒。
這老潘……
「那他家在哪兒？我去看看。」
書辦支支吾吾報了個地址，顯然也是被潘露先前吩咐過，答得不太利索。
魏今朝聽完，轉身就走，連多停一會兒都沒有。
出了製造局大門，他腳下也沒耽擱，直奔城南。
快利步槍那邊的事，只能先往後放一放。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去看看潘露到底怎麼了。
照書辦說的，潘露家在城南老街區，離這邊不算近。
魏今朝卻沒直接過去，他先繞了一下，去買點水果。
探病這事，空著手上門總歸不像話。
哪怕是這個年月，登門看病人，也總得帶點東西，意思意思。
好在市場也比較順路，不算繞的太遠。
他蹲在攤前，仔細挑著。
梨、桃、杏、葡萄，都是這個年頭常見的東西。
偶爾能見著幾串葡萄，那已經算得上稀罕貨了。
可就在這一堆尋常果子裡，他忽然瞧見了一個不太合群的玩意兒。
蘋果。
在這個年代，基本都是從西洋那邊運來的。
魏今朝拿起一個，翻來覆去看了幾眼，隨口問道。
「這個怎麼賣？」
小販一見他穿著官服，立刻精神一振，張口便是一串熟練得不能再熟練的說辭。
「大人好眼力啊，這可是金山蘋果，從花旗國西海岸運來的，走的是旗昌洋行的船，海上漂了兩個月才到上海。」
「這東西在洋人那邊可金貴了，咱們上海灘也就我家水果行才有貨。一枚只要五十六文，大人您嘗嘗？」
魏今朝手一抖，差點把蘋果直接扔回筐里。
五十六文？
你怎麼不去搶？
他心裡飛快算了一筆帳。
自己一個月俸祿四兩二錢銀子，折下來一天也就一百四十文上下。
你一個蘋果賣我小半天的工資？
一斤豬肉才二十多文。
可最後他還是買了。
倒也不是非吃不可，主要是想看看這五十六文一枚的蘋果，到底能不能吃出花來。
「來四個吧。」
小販一聽這話，眼睛立馬亮了，嘴上誇得更順溜，手上也麻利，挑了幾個品相最好的，用草紙一包，趕緊遞了過來，生怕他反悔。
魏今朝掏出二錢銀子付了帳，心裡已經開始滴血。
可等蘋果真的拿到手裡，那點肉疼又被一股莫名的期待壓了下去。
他隨手拿起一隻，在袖子上擦了擦，低頭咬了一口。
嘎嘣一聲脆響。
果肉緊實，汁水倒挺足，酸裡帶點甜，確實和本地常吃的果子不一樣。
小販方才吹得天花亂墜，什麼松如嚼雪，清勝餐花，聽著像是要把蘋果說成仙果。
魏今朝吃完之後，心裡只給出一個評價。
不如紅富士。
但大概是因為花了錢，吃起來居然也另有一番風味。
他一邊嚼著蘋果，一邊繼續往前走，提著草紙包，終於找到了潘露家的宅院。
然後他愣住了。
書辦說潘露住在城南老街區，他原先以為就是尋常官吏的宅子，小門小戶，門臉不大，前頭兩間門房，後頭幾排瓦房，院牆低點，青磚剝落點，這種才符合他腦子裡的「清官住處」。
可眼前這座宅子，顯然不是這麼回事。
朱漆大門，雙扇對開。
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寫著兩個大字。
潘府。
字體端正敦實，一看就是正經文人寫的。
門前兩側各立一隻抱鼓石，打磨得油光鋥亮，連門檻都比普通人家高出半截。
台階是青石鋪的，平整乾淨，石縫裡連根雜草都沒有。
透過門縫往裡看，還能瞧見一方影壁，上頭雕著松鶴圖案，講究得很。
魏今朝站在門口，仰頭看了看匾，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幾隻蘋果，忽然覺得有點不配。
他一直以為潘露應該是電視劇里那種兩袖清風八尺傲骨，面朝蒼生背朝主的標準清官。
可眼前這宅子……
三進的院子，四廂的房屋，光門臉這一塊，放在上海灘也夠得上正經大戶的門面了。
老潘，你這沒少貪呀。
魏今朝長長嘆了口氣，心裡竟然生出一種「原來只有我是窮人」的微妙悲涼。
躊躇片刻，他還是上前叩了叩門環。
很快，門內便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