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兩千兩銀子
同一時刻，魏今朝和林子言已經回到了高昌廟。
從二馬路一路走回來，兩旁的景致從繁華的洋樓逐漸退成土路的塵煙。
等兩人重新進了廠門，林子言收了摺扇，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
他剛才在外頭那點吊兒郎當的勁兒，一進廠門，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同輝兄，閒暇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魏今朝點點頭，順口接了一句：
「是啊。」
這話說完，他還想問問林子言接下來準備做什麼。
畢竟買鉻礦的事只是第一步，真正麻煩的是後面怎麼冶。
結果還沒等他開口，林子言已經先一步進入工作狀態，問道：
「你買了鉻礦，接下來是不是就按你昨日和我說的那個思路開始了？」
好傢夥。
秒切。
魏今朝搖了搖頭。
「不完全是。」
他原本想趁這個機會，把自己關於被帽穿甲彈的想法先和林子言通個氣。
這東西要是能做出來，意義可不小。
魏今朝心裡已經想好了，要把話說得樸素一點，比如什麼「先讓外層受力」「讓彈頭不至於一碰就碎」「硬中有韌」之類的。
可他剛張嘴，還沒來得及把第一個字吐出來，遠處忽然有個衙役一路小跑過來。
那衙役跑得很急，到了兩人跟前，連氣都沒喘勻，便趕緊叉手行禮。
「林大人，魏大人。」
魏今朝和林子言同時看向他。
「什麼事？」
衙役抬起頭，趕忙說道：
「潘總辦吩咐小的在此等候，若魏大人回來了，請立刻去衙門一趟，說有要事相商。」
說完，他又補了一禮，也不多停留，轉身便快步離去。
魏今朝看著衙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裡有些詫異。
潘露這麼快就回來了？
這效率倒是有點出乎意料。
他轉頭看向林子言，聳了聳肩，語氣裡帶了幾分無奈。
「未然兄，看來你我清閒就到這裡了。」
「要不要一起去？」
「反正潘大人多半也有話要問你。」
嘴上這麼說，魏今朝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剛從洋行拿了點「小意思」，這會兒潘露就派人來找。
人嘛，剛乾完心虛的事，總容易疑神疑鬼。
萬一真被看出點什麼，有林子言在旁邊，好歹也是共同分贓……
不是，共同見證。
結果林子言一聽，直接擺了擺手。
「你自己去吧。」
「我若是去了，潘大人又要坐立不安。」
「等會兒不是起身讓座，就是說話斟酌字句。我看著都替他累。」
他說著，重新把摺扇往手裡一攏。
「我還是去爐房看看，洋人那邊鋼練得如何了。」
話音剛落，他已經朝爐房方向走去，十分乾脆地把魏今朝一個人丟在原地。
魏今朝：「……」
這林子言。
真到用得著你的時候，你倒是比誰都溜得快。
他在心裡吐槽了一句，倒也沒真喊住對方。
算了。
自己去就自己去。
我是正直青年。
不慌。
魏今朝收拾了一下心情，轉身朝衙門方向走去。
從廠區到衙門這條路，他現在已經算熟了，腳步也不由自主快了幾分。
潘露特意安排人在門口等自己回來，多半是經費那邊有消息了。
這可是好消息。
畢竟煉鋼這種事，說白了就是燒錢。
爐子一開，煤要錢，礦要錢，耐火磚要錢，工具要錢，人工要錢，試錯更要錢。
沒有銀子，什麼技術路線都是紙上談兵。
很快，魏今朝進了衙門。
潘露正坐在案桌後批公文，屋裡沒有旁人。
他看起來比早上疲憊了些，眉頭微鎖，案上堆著幾份摺子和帳冊，筆尖還沾著墨。
魏今朝跨進門，拱手行禮。
「潘大人。」
「您找我？」
潘露聞言抬頭，先擱下筆，打量了魏今朝一眼，開門見山地問道：
「東西買了？」
魏今朝點頭，如實回道：
「買了兩噸鉻礦，一共五百二十兩。」
「按大人的吩咐，掛的帳。」
這種事，當然要把潘露的授權先擺在前面。
不是我魏某人擅自賒帳。
是組織信任我，領導支持我。
「鉻礦石？」
潘露眉頭微微一揚，顯然對這個東西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魏今朝多半會去買些普通礦料、爐料，或者西洋工具，沒想到一開口就是鉻礦。
這東西在眼下可不算常見。
不過既然先前已經答應讓魏今朝自己去採買，他也沒有追問。
畢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於是潘露只是點了點頭。
「五百二十兩……」
「沒超就好。」
這話聽著，怎麼有點心酸？
魏今朝聽得一愣，不由問道：
「潘大人，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叫沒超？」
潘露長長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疲憊。
「我方才去了劉總辦那兒。」
「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從他那裡擠出兩千兩銀子來。」
「兩千兩？」
魏今朝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潘露點點頭。
「嗯，兩千兩。」
他說著，語氣里多少帶著些鬱悶，學著劉總辦的口吻說道：
「劉總辦的原話是：你潘露要讓一個剛出書院的學生開新爐，這事你自己擔著。既然你鋼廠要用錢，就寫個摺子說明用處，日後若真落到實用上，那再另說。其餘的，我管不著。」
潘露說完，又嘆了一聲。
「好說歹說，才從三廠開辦經費里調出兩千兩。」
「回頭我還得專門上摺子，把用途一項一項說明白。」
「這錢，可不是白拿的。」
他說到這裡，臉上的愁容更深了些。
魏今朝看著他，忽然有點理解什麼叫「領導也不好當」。
別看潘露是正四品總辦，聽著很威風，可真要辦事，照樣得看帳上有沒有錢。
這年頭的官場，銀子就像命脈。
你想幹事，先問有沒有錢。
你要花錢，再問誰擔責任。
你若花完還沒結果，那可就熱鬧了。
只是……
兩千兩是不是少了點？
魏今朝穿越前看電視劇，那些官老爺一開口不都是幾萬兩、幾十萬兩嗎？
什麼抄家抄出百萬白銀，什麼軍餉一撥幾十萬，聽得人都麻木了。
怎麼輪到自己干點正事，堂堂制鋼廠開新爐，才兩千兩？
這也太寒酸了。
從二馬路一路走回來，兩旁的景致從繁華的洋樓逐漸退成土路的塵煙。
等兩人重新進了廠門，林子言收了摺扇，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
他剛才在外頭那點吊兒郎當的勁兒，一進廠門，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同輝兄，閒暇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魏今朝點點頭，順口接了一句：
「是啊。」
這話說完，他還想問問林子言接下來準備做什麼。
畢竟買鉻礦的事只是第一步，真正麻煩的是後面怎麼冶。
結果還沒等他開口，林子言已經先一步進入工作狀態，問道：
「你買了鉻礦，接下來是不是就按你昨日和我說的那個思路開始了？」
好傢夥。
秒切。
魏今朝搖了搖頭。
「不完全是。」
他原本想趁這個機會，把自己關於被帽穿甲彈的想法先和林子言通個氣。
這東西要是能做出來，意義可不小。
魏今朝心裡已經想好了，要把話說得樸素一點，比如什麼「先讓外層受力」「讓彈頭不至於一碰就碎」「硬中有韌」之類的。
可他剛張嘴，還沒來得及把第一個字吐出來，遠處忽然有個衙役一路小跑過來。
那衙役跑得很急，到了兩人跟前，連氣都沒喘勻，便趕緊叉手行禮。
「林大人，魏大人。」
魏今朝和林子言同時看向他。
「什麼事？」
衙役抬起頭，趕忙說道：
「潘總辦吩咐小的在此等候，若魏大人回來了，請立刻去衙門一趟，說有要事相商。」
說完，他又補了一禮，也不多停留，轉身便快步離去。
魏今朝看著衙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裡有些詫異。
潘露這麼快就回來了？
這效率倒是有點出乎意料。
他轉頭看向林子言，聳了聳肩，語氣裡帶了幾分無奈。
「未然兄，看來你我清閒就到這裡了。」
「要不要一起去？」
「反正潘大人多半也有話要問你。」
嘴上這麼說，魏今朝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剛從洋行拿了點「小意思」，這會兒潘露就派人來找。
人嘛，剛乾完心虛的事，總容易疑神疑鬼。
萬一真被看出點什麼，有林子言在旁邊，好歹也是共同分贓……
不是，共同見證。
結果林子言一聽，直接擺了擺手。
「你自己去吧。」
「我若是去了，潘大人又要坐立不安。」
「等會兒不是起身讓座，就是說話斟酌字句。我看著都替他累。」
他說著，重新把摺扇往手裡一攏。
「我還是去爐房看看，洋人那邊鋼練得如何了。」
話音剛落，他已經朝爐房方向走去，十分乾脆地把魏今朝一個人丟在原地。
魏今朝：「……」
這林子言。
真到用得著你的時候，你倒是比誰都溜得快。
他在心裡吐槽了一句，倒也沒真喊住對方。
算了。
自己去就自己去。
我是正直青年。
不慌。
魏今朝收拾了一下心情，轉身朝衙門方向走去。
從廠區到衙門這條路，他現在已經算熟了，腳步也不由自主快了幾分。
潘露特意安排人在門口等自己回來，多半是經費那邊有消息了。
這可是好消息。
畢竟煉鋼這種事，說白了就是燒錢。
爐子一開，煤要錢，礦要錢，耐火磚要錢，工具要錢，人工要錢，試錯更要錢。
沒有銀子，什麼技術路線都是紙上談兵。
很快，魏今朝進了衙門。
潘露正坐在案桌後批公文，屋裡沒有旁人。
他看起來比早上疲憊了些，眉頭微鎖，案上堆著幾份摺子和帳冊，筆尖還沾著墨。
魏今朝跨進門，拱手行禮。
「潘大人。」
「您找我？」
潘露聞言抬頭，先擱下筆，打量了魏今朝一眼，開門見山地問道：
「東西買了？」
魏今朝點頭，如實回道：
「買了兩噸鉻礦，一共五百二十兩。」
「按大人的吩咐，掛的帳。」
這種事，當然要把潘露的授權先擺在前面。
不是我魏某人擅自賒帳。
是組織信任我，領導支持我。
「鉻礦石？」
潘露眉頭微微一揚，顯然對這個東西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魏今朝多半會去買些普通礦料、爐料，或者西洋工具，沒想到一開口就是鉻礦。
這東西在眼下可不算常見。
不過既然先前已經答應讓魏今朝自己去採買，他也沒有追問。
畢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於是潘露只是點了點頭。
「五百二十兩……」
「沒超就好。」
這話聽著，怎麼有點心酸？
魏今朝聽得一愣，不由問道：
「潘大人，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叫沒超？」
潘露長長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疲憊。
「我方才去了劉總辦那兒。」
「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從他那裡擠出兩千兩銀子來。」
「兩千兩？」
魏今朝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潘露點點頭。
「嗯，兩千兩。」
他說著，語氣里多少帶著些鬱悶，學著劉總辦的口吻說道：
「劉總辦的原話是：你潘露要讓一個剛出書院的學生開新爐，這事你自己擔著。既然你鋼廠要用錢，就寫個摺子說明用處，日後若真落到實用上，那再另說。其餘的，我管不著。」
潘露說完，又嘆了一聲。
「好說歹說，才從三廠開辦經費里調出兩千兩。」
「回頭我還得專門上摺子，把用途一項一項說明白。」
「這錢，可不是白拿的。」
他說到這裡，臉上的愁容更深了些。
魏今朝看著他，忽然有點理解什麼叫「領導也不好當」。
別看潘露是正四品總辦，聽著很威風，可真要辦事，照樣得看帳上有沒有錢。
這年頭的官場，銀子就像命脈。
你想幹事，先問有沒有錢。
你要花錢，再問誰擔責任。
你若花完還沒結果，那可就熱鬧了。
只是……
兩千兩是不是少了點？
魏今朝穿越前看電視劇，那些官老爺一開口不都是幾萬兩、幾十萬兩嗎？
什麼抄家抄出百萬白銀，什麼軍餉一撥幾十萬，聽得人都麻木了。
怎麼輪到自己干點正事，堂堂制鋼廠開新爐，才兩千兩？
這也太寒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