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學弟
那些洋行的建築，一棟比一棟氣派。
花崗岩牆面、拱形門窗、教堂林立。
路上往來的馬車也多了起來，車廂鋥亮，馬匹膘肥體壯。
車夫一個個昂首挺胸，鞭子在手裡甩的噼啪作響。
最離奇的是，魏今朝看見了電線桿。
沒錯，就是那個電線桿。
一根根黑色木桿立在路邊，杆頂上裝著瓷絕緣子，銅線從最頂端一路牽出去，順著街道往外延伸。
魏今朝的眼神一直跟著他轉，腳步都慢了一些。
他雖然知道晚清已經有了電報電燈，可知道跟親眼看見，那是兩碼事啊。
當這種現代的玩意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時，衝擊感還是很強的。
那麼一瞬間，他甚至生出了一種時空錯位的荒謬感。
「怎麼，第一次來呀？」
林子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他，嘴裡帶著一絲笑意。
魏今朝這才發覺自己盯著這電線桿有些出神。
被林子言這麼一戳穿，倒還有點尷尬。
不過尷尬歸尷尬，氣勢不能輸。
於是他輕咳一聲，繃著臉說道：
「呃……也不是第一次來，只是少見多怪了。」
對，沒錯，我就是第一次，不要拆穿我，謝謝。
「哈哈……」
林子言笑了出來，不過沒有多問，轉身又繼續往前走著。
一邊走一邊還哼著小調，調子輕快，像是哪出京戲裡的過門，被他自己改了調式，聽著頗有幾分古怪。
魏今朝鬆了口氣，兩步跟上，為了緩解尷尬，開口問道：
「未然兄，什麼事這麼高興？」
「都哼上曲了。」
林子言一聽，嚯了一聲，放下了手中的摺扇，朗聲說道。
「你是不知道，自從我從天津到了上海，這些日子，睜眼就是爐子礦石，還有威廉那張臭臉，閉眼還在想炮彈怎麼仿製。」
「潘大人倒是對我客氣，可他見了我就繃著，一口一個林督辦，叫得我渾身不自在。」
「滿打滿算都快十天了，愣是沒一個人願意陪我說句閒話的。」
「現在好不容易遇到你了，能說點人話，還能去洋行溜達溜達，你說我能不高興嗎？」
不是……
魏今朝腦子裡一時間居然冒出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小說標題呼嘯而過。
什麼《腹黑官二代愛上我》《督辦大人獨寵技術流小書生》《我在晚清被北洋學長盯上了》……
越想越離譜。
魏今朝趕緊在心裡給自己叫停。
雖然林子言這人說話隨意，長得也確實精神，整個人還帶著一股鼻炎的氣質。
但從目前的表現來看，應該還不至於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大概。
也許。
可能吧。
為了避免自己繼續在這個危險的話題上想偏，魏今朝非常機智的強行轉移話題，裝作很自然的問道。
「對了，未然兄」
「潘大人說你是北洋武備學堂出來的，向你打聽兩個人唄。」
林子言有些疑惑，但還是說了句：「你說。」
「我想問一下，你認不認識馮國璋和段祺瑞啊？」
沒辦法，純屬好奇心犯了。
一個後來混成了直系大佬，一個成了皖系核心，放在史書上，那都是能單開章節的人物。
如今突然有機會從一個從北洋體系里出來的人，聽他們的事跡，他實在是忍不住。
畢竟自己這個八品官，要爬到和這些人同等的位置，接觸到的話，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誰知道林子言聞言，腳步還真停了。
他側過頭看向魏今朝，眼神里明顯帶上一絲意外。
「馮國璋？段祺瑞？」
「你怎麼突然問起他們來了？」
不好！
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這兩位在這年頭還沒到名滿天下的程度，自己一個廣方言館出來的書生，張嘴就問這兩人，那可不是太奇怪了嗎？
不過魏今朝反應也快，臉上半點不慌，哈哈一笑，順手就把鍋甩給了同學。
「也沒什麼。」
「就是以前在廣方言館的時候，聽幾個同學閒聊提起過，說他們有朋友在武備學堂，名字就叫這兩個。」
「我這不是難得遇見你這麼個人，順嘴問一句嘛。」
「要是沒聽過，那就當我瞎打聽了。」
欲擒故縱，煞是好用。
畢竟廣方言館那地方本來就魚龍混雜，裡面既有家裡有門路來混資歷的，也有真奔著學點西學本事來的。
幾個同學間互相吹牛，說自己認識誰，聽說誰，那太正常了。
林子言顯然也覺得這說法沒毛病，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一邊走一邊笑著說道。
「認識啊，怎麼不認識。」
「他們兩個都是武備學堂的學生，算起來還是我的學弟。」
「我去德意志讀書那會，他們才剛入學不久，年齡都不算大。」
「如今嘛…」
林子言說著說著，抬起右手，像模像樣地掰了掰手指。
「照這麼算，差不多也該畢業了。」
「嗯，沒錯，就是該畢業了。」
「今年的秋操多半會安排他們去觀摩。」
「武備學堂那邊一向重這個，真到了臨近畢業的時候，把該看的都得讓他們看一遍，恨不得一天辦成兩天用，我就是這麼過來的。」
聽到這話，魏今朝表面上只是喔了一句，心裡卻已經翻起了風浪。
還真認識，居然還是學弟。
這一下，歷史人物從課本紙上跳出來的那種感覺更加強烈了。
馮國璋、段祺瑞。
後世提起這兩個人，前頭總要掛一串身份：
直系、皖系、總統、總理、北洋軍閥風雲人物……
嘖嘖。
如今都還很年輕啊。
不過倒沒想到林子言這傢伙居然能去德意志學東西。
怪不得這傢伙年紀輕輕就能頂著個督辦名頭，到江南製造局來壓場子，還能設計圖紙。
前途好亮啊。
魏今朝心裡不由得發出感慨，林子言卻像打開了話匣子，居然點評上二人：
「這兩人各有千秋，我映象還是挺深的。」
「馮國璋嘛，是直隸河間府的人，長得敦實，辦事也穩妥，不冒進也不拖沓。」
「深得老師的喜愛，做人要分寸，相處起來倒是舒服。」
「倒是段祺瑞...」
花崗岩牆面、拱形門窗、教堂林立。
路上往來的馬車也多了起來，車廂鋥亮，馬匹膘肥體壯。
車夫一個個昂首挺胸，鞭子在手裡甩的噼啪作響。
最離奇的是，魏今朝看見了電線桿。
沒錯，就是那個電線桿。
一根根黑色木桿立在路邊，杆頂上裝著瓷絕緣子，銅線從最頂端一路牽出去，順著街道往外延伸。
魏今朝的眼神一直跟著他轉，腳步都慢了一些。
他雖然知道晚清已經有了電報電燈，可知道跟親眼看見，那是兩碼事啊。
當這種現代的玩意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時，衝擊感還是很強的。
那麼一瞬間，他甚至生出了一種時空錯位的荒謬感。
「怎麼，第一次來呀？」
林子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他，嘴裡帶著一絲笑意。
魏今朝這才發覺自己盯著這電線桿有些出神。
被林子言這麼一戳穿，倒還有點尷尬。
不過尷尬歸尷尬，氣勢不能輸。
於是他輕咳一聲，繃著臉說道：
「呃……也不是第一次來，只是少見多怪了。」
對，沒錯，我就是第一次，不要拆穿我，謝謝。
「哈哈……」
林子言笑了出來，不過沒有多問，轉身又繼續往前走著。
一邊走一邊還哼著小調，調子輕快，像是哪出京戲裡的過門，被他自己改了調式，聽著頗有幾分古怪。
魏今朝鬆了口氣，兩步跟上，為了緩解尷尬，開口問道：
「未然兄，什麼事這麼高興？」
「都哼上曲了。」
林子言一聽，嚯了一聲，放下了手中的摺扇，朗聲說道。
「你是不知道，自從我從天津到了上海，這些日子，睜眼就是爐子礦石，還有威廉那張臭臉，閉眼還在想炮彈怎麼仿製。」
「潘大人倒是對我客氣，可他見了我就繃著，一口一個林督辦，叫得我渾身不自在。」
「滿打滿算都快十天了，愣是沒一個人願意陪我說句閒話的。」
「現在好不容易遇到你了，能說點人話，還能去洋行溜達溜達，你說我能不高興嗎？」
不是……
魏今朝腦子裡一時間居然冒出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小說標題呼嘯而過。
什麼《腹黑官二代愛上我》《督辦大人獨寵技術流小書生》《我在晚清被北洋學長盯上了》……
越想越離譜。
魏今朝趕緊在心裡給自己叫停。
雖然林子言這人說話隨意，長得也確實精神，整個人還帶著一股鼻炎的氣質。
但從目前的表現來看，應該還不至於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大概。
也許。
可能吧。
為了避免自己繼續在這個危險的話題上想偏，魏今朝非常機智的強行轉移話題，裝作很自然的問道。
「對了，未然兄」
「潘大人說你是北洋武備學堂出來的，向你打聽兩個人唄。」
林子言有些疑惑，但還是說了句：「你說。」
「我想問一下，你認不認識馮國璋和段祺瑞啊？」
沒辦法，純屬好奇心犯了。
一個後來混成了直系大佬，一個成了皖系核心，放在史書上，那都是能單開章節的人物。
如今突然有機會從一個從北洋體系里出來的人，聽他們的事跡，他實在是忍不住。
畢竟自己這個八品官，要爬到和這些人同等的位置，接觸到的話，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誰知道林子言聞言，腳步還真停了。
他側過頭看向魏今朝，眼神里明顯帶上一絲意外。
「馮國璋？段祺瑞？」
「你怎麼突然問起他們來了？」
不好！
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這兩位在這年頭還沒到名滿天下的程度，自己一個廣方言館出來的書生，張嘴就問這兩人，那可不是太奇怪了嗎？
不過魏今朝反應也快，臉上半點不慌，哈哈一笑，順手就把鍋甩給了同學。
「也沒什麼。」
「就是以前在廣方言館的時候，聽幾個同學閒聊提起過，說他們有朋友在武備學堂，名字就叫這兩個。」
「我這不是難得遇見你這麼個人，順嘴問一句嘛。」
「要是沒聽過，那就當我瞎打聽了。」
欲擒故縱，煞是好用。
畢竟廣方言館那地方本來就魚龍混雜，裡面既有家裡有門路來混資歷的，也有真奔著學點西學本事來的。
幾個同學間互相吹牛，說自己認識誰，聽說誰，那太正常了。
林子言顯然也覺得這說法沒毛病，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一邊走一邊笑著說道。
「認識啊，怎麼不認識。」
「他們兩個都是武備學堂的學生，算起來還是我的學弟。」
「我去德意志讀書那會，他們才剛入學不久，年齡都不算大。」
「如今嘛…」
林子言說著說著，抬起右手，像模像樣地掰了掰手指。
「照這麼算，差不多也該畢業了。」
「嗯，沒錯，就是該畢業了。」
「今年的秋操多半會安排他們去觀摩。」
「武備學堂那邊一向重這個，真到了臨近畢業的時候，把該看的都得讓他們看一遍，恨不得一天辦成兩天用，我就是這麼過來的。」
聽到這話，魏今朝表面上只是喔了一句，心裡卻已經翻起了風浪。
還真認識，居然還是學弟。
這一下，歷史人物從課本紙上跳出來的那種感覺更加強烈了。
馮國璋、段祺瑞。
後世提起這兩個人，前頭總要掛一串身份：
直系、皖系、總統、總理、北洋軍閥風雲人物……
嘖嘖。
如今都還很年輕啊。
不過倒沒想到林子言這傢伙居然能去德意志學東西。
怪不得這傢伙年紀輕輕就能頂著個督辦名頭，到江南製造局來壓場子，還能設計圖紙。
前途好亮啊。
魏今朝心裡不由得發出感慨，林子言卻像打開了話匣子，居然點評上二人：
「這兩人各有千秋，我映象還是挺深的。」
「馮國璋嘛，是直隸河間府的人，長得敦實，辦事也穩妥，不冒進也不拖沓。」
「深得老師的喜愛，做人要分寸，相處起來倒是舒服。」
「倒是段祺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