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督辦
當然，眼前這個林子言顯然不在那批課本常客裡面。
但正因如此，才更說明問題。
能從那地方出來，還能掛著督辦的名頭來江南製造局辦事的，絕對不是普通角色。
因為督辦這兩個字，在晚清官場裡很微妙。
說小的時候，它只是某件具體事務的負責人。
大的時候，背後的能量不言而喻，連地方官都得客客氣氣的。
有一個比較出名的就是徐建寅，在甲午海戰之後被光緒皇帝派去督查失敗的原因。
而看潘露現在這個態度，林子言這個督辦，怕是後者啊。
魏今朝盯著林子言，止不住的打量了一下，話語中帶著一些調侃：
「未然兄，早知道你是這身份，我還練什麼鋼啊？直接跟你混得了。」
林子言一聽，見魏今朝一如往常，頓時笑了出來。
「行啊，同輝兄。」
「你要是真不嫌棄，這事兒辦完跟我回天津啊。」
他說的一本正經，但明眼人都聽的出來是在開玩笑。
一旁的潘露見兩人說話如此熟絡，臉上露出詫異，眼神在二人之間來回打轉。
「你們……認識？
林子言和魏今朝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隨後，林子言才對潘露解釋道：
「潘大人，昨日同輝兄剛到廠里的時候，我便和他說過幾句話，聊的頗為投緣，所以不算陌生。」
潘露一聽，眼神一亮。
不知道他心裡又在想什麼，只見他連連點頭：
「好，好啊！」
「年輕人就該多走動，多交流！」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特意意味深長地看了魏今朝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都要寫出來了：你小子，給我把握住。
魏今朝看到明明白白，只能默默點頭，給自家上司一個面子。
林子言自然也看出來了潘露那點小心思，不過也沒有點破。
順勢轉了話頭，問魏今朝：
「同輝兄，你這是要去哪兒？」
魏今朝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直接說道：
「去洋行看看，買點東西。」
林子言點了點頭，沉吟了一下，隨後說道：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就當是今天失約，給你陪個不是。」
魏今朝一懵。
失約？
隨即反應過來。
應該是昨天林子言說的今天早上來找自己。
不過在魏今朝看來，這完全沒有必要放在心上。
他剛想說不用了，結果林子言已經動身往廠里走了，路過他的時候，還丟下一句：
「你等我一下，我去放點東西。」
根本沒給魏今朝拒絕的機會。
於是現場就變成了魏今朝和潘露兩人在這裡乾瞪眼的局面。
等林子言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里，潘露立刻一把拉住魏今朝的胳膊說道。
「你小子行啊！」
「我告訴你啊，林督辦的父親可是林林景和大人，是李中堂眼前真正的親信幕僚。」
「你要是能和林督辦把關係處好了，就算這回事情出了岔子，也不至於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林景和？
沒聽過啊。
沒辦法，魏今朝腦子裡關於這個時代的歷史知識，大多來自一些後世影視劇的薰陶。
什麼北洋人物軍閥派系，他多少還知道一點。
至於這種具體到某位幕僚的名字，他基本屬於一問三不知。
但聽潘露這樣說，說明林子言背後的靠山很硬啊。
硬到連潘露這種人都得上趕著給面子。
可聽懂了歸聽懂，魏今朝的想法依舊很樸素。
他朝潘露攤了攤手，一臉無所謂。
「潘大人，他爹是他爹，再厲害也不是我爹呀？」
「總不能因為人家來頭大，我就改行去拍馬屁吧？」
「只要咱們把事情做好，不就行了。」
潘露當場一噎。
他看著魏今朝，神情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別人做夢都攀不上的關係，這小子居然一副不需要的表情。
是不是腦子缺根弦？
最後，潘露只能嘆了口氣，連連搖頭。
「你小子啊。」
「早上我還覺得你是個知道分寸的，結果現在看來，你是油鹽不進！」
「算了算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他轉身就準備上馬車。
那架勢，像一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
魏今朝見他要走，順口就問了一句。
「潘大人，你這是去哪兒啊？」
潘露一腳踩上車轅，回頭沒好氣地說道。
「去給你要錢啊！」
「剛才不是說了嗎？得去劉總辦那裡磨一磨，不然你還真以為銀子能從天上掉下來呢？」
說到這裡，他像是又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對了，你要去洋行買東西，直接拿你的腰牌記帳就行，報江南製造局的名號。」
「先去怡和瑞記禮和禪城太古這幾家看看，東西還算靠譜，價錢也比較公道，多問問，貨比三家總沒錯的。」
這幾家的洋行在眼下的上海灘都是數一數二的大商行了。
尤其是怡和，那是老牌英商，路子極廣，幾乎什麼都能碰到。
瑞記禮和也不差，是德商出身，在五金礦產機械這些領域尤其有優勢。
至於其餘幾家也都是購買西洋物件繞不開的名字。
唯一的缺點就是貴。
非常貴。
貴得讓普通人進去看一眼都容易懷疑人生。
所以魏今朝這兩年也沒有去過，不敢去呀，自己就像個土鱉一樣，一個窮學生，要啥沒啥。
但現在有地方能掛帳了，那就另當別論。
潘露說完，也不管魏今朝是不是全記住了，直接就鑽進馬車裡，車夫一揚鞭子，馬車便咕嚕嚕地駛遠了。
魏今朝站在路邊，看著馬車消失，心裡倒莫名生出一些感慨。
這老潘嘴上嫌棄歸嫌棄，人倒是真不賴呀。
一邊罵自己不省心，一邊還替自己去要錢。
如果自己把事情辦砸了，是不是有點對不起他？
正想著，身後傳來了林子言的聲音。
「走吧，同輝兄。」
魏今朝回頭一看。
也不知道這人是從哪兒又變出一把摺扇，手上一晃，扇骨輕響，整個人頓時從督辦變成了出來閒逛的富家公子。
偏偏他身上穿的還是西裝。
西裝配摺扇，說實話有點奇怪。
但放在他身上，反倒有種說不出的灑脫勁。
但正因如此，才更說明問題。
能從那地方出來，還能掛著督辦的名頭來江南製造局辦事的，絕對不是普通角色。
因為督辦這兩個字，在晚清官場裡很微妙。
說小的時候，它只是某件具體事務的負責人。
大的時候，背後的能量不言而喻，連地方官都得客客氣氣的。
有一個比較出名的就是徐建寅，在甲午海戰之後被光緒皇帝派去督查失敗的原因。
而看潘露現在這個態度，林子言這個督辦，怕是後者啊。
魏今朝盯著林子言，止不住的打量了一下，話語中帶著一些調侃：
「未然兄，早知道你是這身份，我還練什麼鋼啊？直接跟你混得了。」
林子言一聽，見魏今朝一如往常，頓時笑了出來。
「行啊，同輝兄。」
「你要是真不嫌棄，這事兒辦完跟我回天津啊。」
他說的一本正經，但明眼人都聽的出來是在開玩笑。
一旁的潘露見兩人說話如此熟絡，臉上露出詫異，眼神在二人之間來回打轉。
「你們……認識？
林子言和魏今朝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隨後，林子言才對潘露解釋道：
「潘大人，昨日同輝兄剛到廠里的時候，我便和他說過幾句話，聊的頗為投緣，所以不算陌生。」
潘露一聽，眼神一亮。
不知道他心裡又在想什麼，只見他連連點頭：
「好，好啊！」
「年輕人就該多走動，多交流！」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特意意味深長地看了魏今朝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都要寫出來了：你小子，給我把握住。
魏今朝看到明明白白，只能默默點頭，給自家上司一個面子。
林子言自然也看出來了潘露那點小心思，不過也沒有點破。
順勢轉了話頭，問魏今朝：
「同輝兄，你這是要去哪兒？」
魏今朝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直接說道：
「去洋行看看，買點東西。」
林子言點了點頭，沉吟了一下，隨後說道：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就當是今天失約，給你陪個不是。」
魏今朝一懵。
失約？
隨即反應過來。
應該是昨天林子言說的今天早上來找自己。
不過在魏今朝看來，這完全沒有必要放在心上。
他剛想說不用了，結果林子言已經動身往廠里走了，路過他的時候，還丟下一句：
「你等我一下，我去放點東西。」
根本沒給魏今朝拒絕的機會。
於是現場就變成了魏今朝和潘露兩人在這裡乾瞪眼的局面。
等林子言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里，潘露立刻一把拉住魏今朝的胳膊說道。
「你小子行啊！」
「我告訴你啊，林督辦的父親可是林林景和大人，是李中堂眼前真正的親信幕僚。」
「你要是能和林督辦把關係處好了，就算這回事情出了岔子，也不至於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林景和？
沒聽過啊。
沒辦法，魏今朝腦子裡關於這個時代的歷史知識，大多來自一些後世影視劇的薰陶。
什麼北洋人物軍閥派系，他多少還知道一點。
至於這種具體到某位幕僚的名字，他基本屬於一問三不知。
但聽潘露這樣說，說明林子言背後的靠山很硬啊。
硬到連潘露這種人都得上趕著給面子。
可聽懂了歸聽懂，魏今朝的想法依舊很樸素。
他朝潘露攤了攤手，一臉無所謂。
「潘大人，他爹是他爹，再厲害也不是我爹呀？」
「總不能因為人家來頭大，我就改行去拍馬屁吧？」
「只要咱們把事情做好，不就行了。」
潘露當場一噎。
他看著魏今朝，神情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別人做夢都攀不上的關係，這小子居然一副不需要的表情。
是不是腦子缺根弦？
最後，潘露只能嘆了口氣，連連搖頭。
「你小子啊。」
「早上我還覺得你是個知道分寸的，結果現在看來，你是油鹽不進！」
「算了算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他轉身就準備上馬車。
那架勢，像一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
魏今朝見他要走，順口就問了一句。
「潘大人，你這是去哪兒啊？」
潘露一腳踩上車轅，回頭沒好氣地說道。
「去給你要錢啊！」
「剛才不是說了嗎？得去劉總辦那裡磨一磨，不然你還真以為銀子能從天上掉下來呢？」
說到這裡，他像是又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對了，你要去洋行買東西，直接拿你的腰牌記帳就行，報江南製造局的名號。」
「先去怡和瑞記禮和禪城太古這幾家看看，東西還算靠譜，價錢也比較公道，多問問，貨比三家總沒錯的。」
這幾家的洋行在眼下的上海灘都是數一數二的大商行了。
尤其是怡和，那是老牌英商，路子極廣，幾乎什麼都能碰到。
瑞記禮和也不差，是德商出身，在五金礦產機械這些領域尤其有優勢。
至於其餘幾家也都是購買西洋物件繞不開的名字。
唯一的缺點就是貴。
非常貴。
貴得讓普通人進去看一眼都容易懷疑人生。
所以魏今朝這兩年也沒有去過，不敢去呀，自己就像個土鱉一樣，一個窮學生，要啥沒啥。
但現在有地方能掛帳了，那就另當別論。
潘露說完，也不管魏今朝是不是全記住了，直接就鑽進馬車裡，車夫一揚鞭子，馬車便咕嚕嚕地駛遠了。
魏今朝站在路邊，看著馬車消失，心裡倒莫名生出一些感慨。
這老潘嘴上嫌棄歸嫌棄，人倒是真不賴呀。
一邊罵自己不省心，一邊還替自己去要錢。
如果自己把事情辦砸了，是不是有點對不起他？
正想著，身後傳來了林子言的聲音。
「走吧，同輝兄。」
魏今朝回頭一看。
也不知道這人是從哪兒又變出一把摺扇，手上一晃，扇骨輕響，整個人頓時從督辦變成了出來閒逛的富家公子。
偏偏他身上穿的還是西裝。
西裝配摺扇，說實話有點奇怪。
但放在他身上，反倒有種說不出的灑脫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