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低調上任,二大爺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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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婁曉娥從白夜屋裡出來,回到家中,坐著發起了呆。

  嫁許大茂這幾年,她從娘家帶來的那點心氣兒早就被磨得差不多了。

  許大茂這人,說不上好。

  長得一般,工作一般,工資不高不低,在廠里混了這麼多年也沒混出個名堂。

  最大的愛好就是喝酒,逢喝必醉,醉了就吹牛,吹他那些沒影兒的事。

  以前婁曉娥覺得,男人嘛,有點毛病也正常,誰還沒個毛病?

  可今天不一樣。

  她去了白夜那屋之後,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是婁家的女兒,她見過好東西,見過世面,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體面。

  可白夜那台鋼琴把她心裡頭壓了這麼多年的東西全翻出來了。

  漆面亮得能照見人影,黑白琴鍵整整齊齊地排著,白夜坐在琴凳上,十根手指在琴鍵上翻飛跳躍,琴聲從耳房裡湧出來的時候,她站在門口,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那琴聲穿透了。

  那才是生活。

  ……

  第二天,紅星軋鋼廠,白夜低調上任。

  白夜的辦公室在東頭第二間,門是新刷的綠漆,銅把手擦得鋥亮。

  屋子不大,一張榆木辦公桌,一把皮椅子,牆角立著個鐵皮文件櫃。

  白夜把軍挎包擱在桌上,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八點整,李副廠長先到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夾著個牛皮紙文件夾,臉上的表情是那種經過風浪的中年幹部特有的沉穩,但眼睛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白夜同志,這辦公室還滿意吧?」李副廠長把文件夾擱在桌上,目光在空蕩蕩的四壁掃了一圈,「簡陋是簡陋了點,但比車間裡強。」

  「挺好。」白夜從窗邊轉過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有張桌子有把椅子,夠用了。」

  李副廠長在他對面坐下來,手指在文件夾上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什麼。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你的履歷,上面已經打好了招呼。我不多問,但你初來乍到的,這廠子裡的彎彎繞繞,你心裡得有數。」

  白夜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陸陸續續,幾個車間的主任都到了。

  生產科的老趙頭第一個進來,花白的板寸頭髮,臉上的皺紋像是被模具壓出來的,又深又硬。

  他進門先打量了白夜兩眼,然後才在李副廠長旁邊坐下。

  接著是技術科的錢主任,戴著副酒瓶底厚的眼鏡,三十出頭,襯衫領子洗得發白但熨得筆挺。

  最後進來的是後勤的老孫,膀大腰圓,滿面紅光,一進門就掏出手絹擦額頭上的汗,嘴裡念叨著「來晚了來晚了,食堂那邊出了點岔子」。

  白夜等他們都坐定了,才走到辦公桌前面站定。

  他沒有坐到那張皮椅子裡,而是靠著桌沿站著,雙手插在褲兜里,姿態看起來隨意得很。

  「各位主任,」白夜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叫白夜,從今天起就是軋鋼廠的廠長。今天把幾位請過來,沒別的事,就是想跟各位見個面,認認人。」

  白夜和幾位主任隨意聊了幾句,便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各自散去。

  辦公室里一時安靜下來,只留下李副廠長還站在原地。

  「李副廠長,你先別急著走。」白夜叫住了他。

  李副廠長轉過身來,微微欠身,臉上帶著些許疑惑:「白廠長,您還有什麼事嗎?」

  白夜靠進椅背,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你去車間跑一趟,把那個叫劉海中的給我叫過來。我想單獨和這個人談談。」

  李副廠長立刻點頭應下,腳步飛快地出了門。

  不到片刻工夫,他便領著劉海中回到了辦公室門口。

  「新來的白廠長點名要見你,進去吧。我就不跟著摻和了。」

  說完他便直接離開。

  劉海中站在廠長辦公室門口,手心全是汗。

  他剛才還在車間裡擰螺絲,李副廠長忽然跑過來拍他肩膀,說新來的白廠長點名要見他。


  劉海中當時手裡的扳手差點掉地上,新廠長?見他?

  他劉海中在軋鋼廠幹了二十多年,連車間主任的辦公室都沒單獨進過幾回,更別說廠長的門。

  他戰戰兢兢推開那扇新刷了綠漆的門,目光落在桌後面坐著的那個人身上。

  劉海中愣住了。

  「白、白夜?」劉海中的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聲音從他嘴裡擠出來的時候變了調,「你……你是廠長?」

  白夜靠在皮椅里,看見劉海中那副眼珠子快要掉出來的表情,嘴角微微往上揚了揚。

  「二大爺,站著幹什麼?坐。」白夜伸手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那把木椅子,聲音隨意得很,「這辦公室剛收拾出來,連杯茶都沒有,你別嫌棄。」

  劉海中沒坐。

  他站在那兒,兩條腿像是灌了鉛,腦子裡嗡嗡作響。

  「白……白廠長。」劉海中終於回過神來,嗓子發乾,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滾,「您、您怎麼不早說啊?我這……我這前幾天還在您面前端架子,還讓您叫我二大爺……」

  白夜笑出了聲。

  「二大爺,您這話說的。」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劉海中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在院子裡,您是長輩,我是晚輩,該叫二大爺還是叫二大爺。在廠里,我是廠長,您是車間裡的老師傅,咱倆各論各的,不衝突。」

  劉海中被他這麼一拍,肩膀頓時僵住了,連脊背都下意識挺直了幾分。

  心中卻猛地湧起一股暖融融的觸動。

  是尊重,真切切被人放在眼裡、鄭重相待的那份尊重。

  「白廠長,您叫我過來……」劉海中搓著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聲音里還帶著一絲拘謹,「是有什麼事?」

  「我今天叫您來,是想給您安排個活兒。」白夜的聲音忽然沉了幾分,那股子懶洋洋的隨意勁兒收了些,語氣里多了一層正兒八經的分量,「廠里打算成立一個監察組,我打算讓您來當這個組長。」

  劉海中以為自己聽錯了。

  「監……監察組?組長?」他眼睛瞪得溜圓,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白廠長,您別拿我開玩笑了,我劉海中何德何能……」

  「這不是玩笑。」白夜打斷了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已經蓋了章的任命書,擱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監察組要的就是這樣的人,明察秋毫,不包庇,不姑息。」

  「白廠長……」劉海中的眼圈微微泛紅,聲音又干又啞,「您這麼看重我,我劉海中就是豁出這條老命,也得把活給您干好!」

  白夜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忽然收了收,換上了一種更深的鄭重。

  「二大爺,正因為監察不是小事,我才選您。」白夜靠進椅背,雙手擱在扶手上,十指交叉,「廠子裡最近有人跟我反映,放映員許大茂,在廠里和一些婦女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

  「這些事,影響很不好。您當了這個組長,得重點查一查這個人。」

  劉海中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更大了:「許大茂?」

  白夜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很淡:「就是他。」

  「有人舉報他在廠里亂搞男女關係,跟好幾個女工牽扯不清。這種事,影響生產紀律,也影響家庭風氣。您是監察組組長,這事您得盯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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