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殭屍-賈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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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

  賈張氏回院子了。

  她是從醫院回來的,傻柱和秦淮茹一左一右攙著她,但與其說是攙,不如說是架。

  賈張氏那肥胖的身子像一攤發了酵的麵團,兩條腿不聽使喚,左腳往外撇,右腳往裡扣,走一步,整個身子就往左邊歪一下,再走一步,又往右邊倒一下。

  膝蓋不打彎,腳底板拖著地,鞋底蹭著青磚地面發出沙沙的刺耳聲響,活像一隻剛從墳里爬出來的殭屍。

  院裡幾個正在擇菜的老娘們抬頭一看,差點沒把菜籃子打翻。

  「哎喲我的老天爺,賈張氏這走路怎麼成這樣了?」

  「跟那戲台上的殭屍似的,腿都不會打彎了!」

  「噓……小聲點,別讓她聽見!」

  賈張氏聽見了。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往旁邊一斜,幾個老娘們立馬低下頭,裝模作樣地擇起菜來。

  賈張氏嘴裡咕噥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罵人還是在哼哼,傻柱趕緊把她胳膊又往上架了架:「嬸子,您慢點,慢點走。」

  秦淮茹在另一邊扶著婆婆,眼眶還是紅腫的。

  賈張氏歪歪扭扭地走過前院,走過中院,走到自家門口。傻柱剛要扶她進門,賈張氏突然站住了。

  她的鼻子抽了抽。

  空氣里有一股香味。

  不是炒菜的油香,不是蒸饅頭的面香,而是一種更濃、更厚、更霸道的香味。

  那是牛骨頭燉湯的味道,帶著骨髓的醇厚,混著花椒八角的辛香,還有一股若隱若現的藥材味,從後院的方向一陣一陣地飄過來,灌滿了整個院子。

  傻柱的喉結動了動。

  他是廚子,他的鼻子比誰都靈。

  這湯的火候、配料、骨頭的挑選,光是聞著他就知道,這人燉湯的本事不在他之下。

  但賈張氏的臉色變了。

  她聞到這股香味,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白夜——!」

  賈張氏的嚎叫炸雷一樣在院子裡炸開,震得老槐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了個精光。

  她一把甩開傻柱和秦淮茹的手,拖著兩條殭屍一樣的腿,一拐一拐地往後院沖。

  那速度不快,但氣勢嚇人。

  「白夜!你給我出來!你個挨千刀的!!!」

  白夜正蹲在自家門口。

  他面前擱著一個小煤爐,煤爐上坐著一口黑砂鍋,鍋蓋邊緣噗噗地冒著白氣,那濃郁的骨湯香味就是從這裡散出去的。

  白夜手裡拿了把勺子,正慢條斯理地撇著湯麵上的浮沫,聽見賈張氏的嚎叫,他頭都沒抬。

  賈張氏衝到他面前,喘得跟拉風箱似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口水。

  她伸出那根又粗又短的手指,指著白夜的鼻子:「姓白的!你看看我!你看看我這條腿!醫生說了,醫生說了我這病就是讓你氣的!腦血栓!腦血栓你知道嗎!我差點就沒了!我要是沒了,你就是殺人兇手!」

  白夜終於抬起頭來。

  他看著賈張氏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賈張氏,你出院了?恭喜。」

  「恭喜?!」賈張氏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你還有臉恭喜我?我這條腿廢了!走路都走不直了!我以後怎麼辦?我三個孫子怎麼辦?這都是你害的!你得賠!賠錢!沒有五百塊,今天這事兒沒完!」

  傻柱和秦淮茹追了過來,後面還跟著一大群聽見動靜出來看熱鬧的鄰居。

  許大茂端著茶缸子從屋裡竄出來,婁曉娥拽了他一把沒拽住,他興奮得臉都紅了。

  二大爺劉海中和三大爺閻埠貴也擠進人群,抻著脖子往裡面看。

  賈張氏一看人都到齊了,更來勁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條腿往前一伸,拍著青磚地嚎啕大哭起來:「大傢伙兒都來看看!看看這個姓白的把老婆子害成什麼樣了!我這條腿廢了啊!老賈啊……東旭啊……你們在天上睜開眼看看吧……有人要把咱家往死里整啊……」

  傻柱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賈張氏坐在地上拍地嚎哭,看著白夜蹲在煤爐前面眼皮都不抬,看著滿院子的鄰居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涌。

  他往前邁了一步,走到白夜面前,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白夜,賈張氏這病……確實是因為那天的事氣出來的。她現在腿都瘸了,你好歹……好歹說句話吧?」

  白夜把勺子擱在砂鍋旁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說什麼話?」

  「賠錢!」賈張氏在地上嚎得更響了,「他得賠錢!沒有五百塊,我今天就死在這兒!我讓他也嘗嘗殺人的滋味!」

  白夜看著她,嘴角微微揚了揚。

  「賈張氏,你說你這病是我氣的。那我問你,那天是誰在地上打滾撒潑的?是誰又哭又嚎罵遍全院的?是誰把自己氣暈過去的?」

  賈張氏的哭聲頓了一下。

  白夜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自己把自己氣出了腦血栓,反過來賴我?我問你,我碰你一根手指頭了嗎?我罵你一句了嗎?全院的人都在,你讓大家說說,那天是我氣你,還是你自己氣自己?」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許大茂在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她自己在滿地打滾就暈過去了,白夜從頭到尾就在那兒站著沒動。」

  婁曉娥狠狠掐了他一把,許大茂齜牙咧嘴地閉上了嘴。

  賈張氏的臉漲成了紫紅色,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又拍著地嚎了起來:「就是你!就是你!要不是你把街道辦的叫來!要不是你要認棒梗偷雞!我能氣成這樣嗎?你就是故意要害我!故意要害我們家!」

  白夜看著她,慢慢地彎下腰,湊近了些。

  「賈張氏,你既然這麼說,那我也問你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那五百塊錢,是傻柱預支了一年工資才湊出來的。錢給你治病了,治好了,你出院了。你現在回來第一件事,不是去謝謝傻柱,不是去謝謝那些幫你湊錢的鄰居,而是跑到我這兒來撒潑要錢。」

  「你臉呢?」

  賈張氏的嘴張開了,又合上了,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魚。

  傻柱站在旁邊,攥著拳頭,嘴唇翕動了兩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秦淮茹低著頭,看著地上,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白夜直起身,轉過身,重新蹲回煤爐前面,拿起勺子,慢慢攪著砂鍋里的骨湯。

  那股濃郁的香味又飄了起來,飄滿了整個院子,飄進每一個人的鼻子裡。

  「行了,都散了吧。」白夜頭也沒回,聲音淡淡的,「湯快好了,除了賈家人,誰想喝,自己拿碗來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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