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泰坦-01
「按當前效率，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
這個數字在耳邊轉了一圈，李亦辰睜開眼，翻身坐起來。
月球那邊不用他管——靈兒盯著，終結者挖著，一切都在軌道上跑。
他這邊還有一個問題沒解決。
泰坦的主體骨架三天前就豎起來了，五米高，三噸重，雙肩各扛著一門重型脈衝炮，二十四聯裝彈巢嵌進肩甲，背脊那門戰術雷射主炮的充能管路也走完了。
但胸腔那個籃球大小的空腔，一直空著。
「靈兒，第二次縮小化測試結果呢。」
靈兒從腕錶里探出頭，表情訕訕的。「還是不行。線圈在這個尺寸內繞制密度不夠，穩態輸出只有設計值的六成出頭。」
「六成撐不起來。」
「對，脈衝炮充能和飛行推進同時搶能源，兩頭都跑不滿。」
李亦辰把毯子蹬開，站起來，走到工作檯前，盯著那套失敗品看了一會兒。
「換思路。截面積再壓，層數往上加——密度靠層疊，不靠截面積。」
靈兒皺眉。「那焊接精度要求會高得離譜。」
「那就離譜地焊。」
第三次的兩個整夜，是這輩子焊得最慢的兩夜。
超導帶材在放大鏡底下細得跟頭髮絲差不多，焊槍功率壓到最低，每一個接點都靠手感，一絲偏差都得重來。凌晨四點，弧光跳了三下熄滅，他把最後一組線圈取出來，送進液氮槽降溫。
等待的五分鐘裡，實驗區里安靜得只剩空調出風口嗡嗡的聲響。
靈兒也沒吭聲。
槽蓋彈開的聲音響了。數據面板刷新。
穩態輸出——一千一百兆瓦。超設計值。
「過了。」靈兒的聲音先冒出來，帶著明顯的後怕，「哥，你過了。」
李亦辰擱下手裡的量具，活動了一下攥了太久的右手手指，沒說話。
嘴角有個幅度不大的弧度。
籃球大小的銀白色球體被嵌進泰坦胸腔的空腔里。減震凝膠四周填滿，外層覆了一圈三厘米厚的鎢鋼防護罩，最後胸甲從兩側合攏，發出沉悶的咬合聲。
一道藍光從胸甲中線的縫隙里透出來。
一閃。
又一閃。
節奏穩，沉，像一顆心跳了起來。
「那個藍光……」靈兒蹲在設備架上，兩條腿懸空，小聲嘀咕，「怎麼感覺酷得有點過頭了。」
「閉嘴，最後一輪檢查。」
正月初六，凌晨三點整，最後一顆螺栓擰緊了。
李亦辰往後退了五步，仰頭看著支撐塔架上那尊東西。
深空黑的塗裝把大半燈光吃進去，暗金色的稜線在冷白燈管下透著光，把整個軀廓勾得線條分明。肩寬三米多，雙臂垂下來快能碰到膝甲，站在地上從下往上看，脖子要仰到極限才能看見頭頂。
站在它面前，人確實就是只螞蟻。
「靈兒。」
「在。」
「接管泰坦，模式一，基礎動作測試。」
靈兒的意識流從腕錶往外延伸，接入泰坦的核心控制端。
咔。
胸甲里藍光亮了一格，液壓系統逐節激活，膝甲、腰甲、肩甲依次承重，每咬合一個部位發出低沉的嗡鳴，最後一節頸甲鎖定——它直立了。
整棟實驗樓的地基震了一下，頭頂燈管晃了兩晃。
「抬左臂。」
泰坦的左臂緩緩抬起，液壓缸在關節處發出野獸一樣的低吼，五根金屬指節展開，鋪滿視野，那種壓迫感不需要刻意感受，站著就已經體會到了。
「握拳。」
五指合攏，擠壓空氣的動靜在封閉空間裡打了個轉，測試區角落那面鋼板哐地一響，防塵罩往旁邊蹭出去半米。
「力量反饋正常，延遲三毫秒以內，關節活動度達標。」靈兒匯報，語氣壓著興奮，「模式一可以。」
「換模式二。」
李亦辰走向天兵戰甲，腕錶輕按，穿戴程序啟動，甲片依次咬合，頭盔從後頸翻起，扣死，HUD亮起。
他走向泰坦背部。
三角形裝甲板向外翻開，露出一個剛好能放進一個成年人的操控艙。他踏進去，腳踩上固定踏板，雙手伸進操控臂套，後背抵上神經接口。
耦合信號觸發。
一股電流從脊椎擴散到四肢末端。
駕駛艙合攏，外部聲音被隔斷，視野切換了。
他從泰坦的「眼睛」往外看。
整間實驗樓，縮了。
那些平時需要抬頭看的設備架，現在只到腰的位置。三台工業母機在腳下趴著，像三塊沉默的鐵磚。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每根手指比腰椎還粗，靜止著，隨時等待指令。
他動了動食指。
泰坦的食指，彎了。
延遲低得跟沒有一樣。
「靈兒，力量輸出，百分之十。」
右腳抬起，往前邁了一步。
靴底落地。
整棟樓又顫了一下，這次比模式一更明顯，天花板的燈管都在晃。腳底地面上壓出一個邊緣帶裂紋的凹坑。
李亦辰從五米的高度俯視著那個坑，沉默了兩秒。
「靈兒，這才百分之十？」
「對，百分之十。」靈兒從HUD角落裡蹦出來，小人騎在「他」的肩甲上，兩條腿懸空晃著，嗓門壓著卻掩不住那股勁，「哥，滿功率的話理論上能把一輛主戰坦克——」
「行了。」
「——一拳砸碎。」
他慢慢攥了一下右拳，脈衝炮的充能系統開始預熱，HUD上功率讀數往上爬，實驗區角落的測試靶被氣浪掃了一下，離地彈出去半米，磕在鋼架上哐當響了兩聲。
他沒開炮。這地方跑不了。
「月球那邊礦運回來之後，振金外殼和能量護盾一起上。」他說。
「裝完就是絕對意義上的戰略級單體了，」靈兒說，「子彈飛彈全彈開，續航無限——哥你以後要是被人打，先判斷對方的級別，夠不夠格讓你從泰坦-01里出來，不夠格的話就別費事了，你坐在裡面喝水就行。」
「……你說的越來越有道理了。」
啟動返回程序，駕駛艙彈開，天兵戰甲的靴底落回地面。
身後，泰坦在靈兒的接管下切回待機狀態，關節逐節鎖定，靜止下來。
李亦辰摘下頭盔，仰頭看了它一眼。
「編號。」
「泰坦-01，入檔。哥，現在四點半了。」
「嗯。」
「周叔今天八點回來。」
「知道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金屬粉末，往出口走。走廊感應燈一盞一盞亮了，又跟著一盞一盞熄滅。出了大門，坐進仰望U8，凌晨的浦東街道空得能跑馬，路燈底下只有幾張煙花殘骸被風推著滾來滾去。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媽發來的消息：「兒子明天早飯想吃什麼？」
李亦辰打了一個字：「粥。」
發完放下手機，啟動引擎，車子無聲滑出實驗樓的專用通道。
後視鏡里，那棟灰色建築的燈一層層暗下去。
但他知道，地下深處那枚藍光還在跳。
一下。一下。
等著被喚醒的那天。
二十五天。
這個數字在耳邊轉了一圈，李亦辰睜開眼，翻身坐起來。
月球那邊不用他管——靈兒盯著，終結者挖著，一切都在軌道上跑。
他這邊還有一個問題沒解決。
泰坦的主體骨架三天前就豎起來了，五米高，三噸重，雙肩各扛著一門重型脈衝炮，二十四聯裝彈巢嵌進肩甲，背脊那門戰術雷射主炮的充能管路也走完了。
但胸腔那個籃球大小的空腔，一直空著。
「靈兒，第二次縮小化測試結果呢。」
靈兒從腕錶里探出頭，表情訕訕的。「還是不行。線圈在這個尺寸內繞制密度不夠，穩態輸出只有設計值的六成出頭。」
「六成撐不起來。」
「對，脈衝炮充能和飛行推進同時搶能源，兩頭都跑不滿。」
李亦辰把毯子蹬開，站起來，走到工作檯前，盯著那套失敗品看了一會兒。
「換思路。截面積再壓，層數往上加——密度靠層疊，不靠截面積。」
靈兒皺眉。「那焊接精度要求會高得離譜。」
「那就離譜地焊。」
第三次的兩個整夜，是這輩子焊得最慢的兩夜。
超導帶材在放大鏡底下細得跟頭髮絲差不多，焊槍功率壓到最低，每一個接點都靠手感，一絲偏差都得重來。凌晨四點，弧光跳了三下熄滅，他把最後一組線圈取出來，送進液氮槽降溫。
等待的五分鐘裡，實驗區里安靜得只剩空調出風口嗡嗡的聲響。
靈兒也沒吭聲。
槽蓋彈開的聲音響了。數據面板刷新。
穩態輸出——一千一百兆瓦。超設計值。
「過了。」靈兒的聲音先冒出來，帶著明顯的後怕，「哥，你過了。」
李亦辰擱下手裡的量具，活動了一下攥了太久的右手手指，沒說話。
嘴角有個幅度不大的弧度。
籃球大小的銀白色球體被嵌進泰坦胸腔的空腔里。減震凝膠四周填滿，外層覆了一圈三厘米厚的鎢鋼防護罩，最後胸甲從兩側合攏，發出沉悶的咬合聲。
一道藍光從胸甲中線的縫隙里透出來。
一閃。
又一閃。
節奏穩，沉，像一顆心跳了起來。
「那個藍光……」靈兒蹲在設備架上，兩條腿懸空，小聲嘀咕，「怎麼感覺酷得有點過頭了。」
「閉嘴，最後一輪檢查。」
正月初六，凌晨三點整，最後一顆螺栓擰緊了。
李亦辰往後退了五步，仰頭看著支撐塔架上那尊東西。
深空黑的塗裝把大半燈光吃進去，暗金色的稜線在冷白燈管下透著光，把整個軀廓勾得線條分明。肩寬三米多，雙臂垂下來快能碰到膝甲，站在地上從下往上看，脖子要仰到極限才能看見頭頂。
站在它面前，人確實就是只螞蟻。
「靈兒。」
「在。」
「接管泰坦，模式一，基礎動作測試。」
靈兒的意識流從腕錶往外延伸，接入泰坦的核心控制端。
咔。
胸甲里藍光亮了一格，液壓系統逐節激活，膝甲、腰甲、肩甲依次承重，每咬合一個部位發出低沉的嗡鳴，最後一節頸甲鎖定——它直立了。
整棟實驗樓的地基震了一下，頭頂燈管晃了兩晃。
「抬左臂。」
泰坦的左臂緩緩抬起，液壓缸在關節處發出野獸一樣的低吼，五根金屬指節展開，鋪滿視野，那種壓迫感不需要刻意感受，站著就已經體會到了。
「握拳。」
五指合攏，擠壓空氣的動靜在封閉空間裡打了個轉，測試區角落那面鋼板哐地一響，防塵罩往旁邊蹭出去半米。
「力量反饋正常，延遲三毫秒以內，關節活動度達標。」靈兒匯報，語氣壓著興奮，「模式一可以。」
「換模式二。」
李亦辰走向天兵戰甲，腕錶輕按，穿戴程序啟動，甲片依次咬合，頭盔從後頸翻起，扣死，HUD亮起。
他走向泰坦背部。
三角形裝甲板向外翻開，露出一個剛好能放進一個成年人的操控艙。他踏進去，腳踩上固定踏板，雙手伸進操控臂套，後背抵上神經接口。
耦合信號觸發。
一股電流從脊椎擴散到四肢末端。
駕駛艙合攏，外部聲音被隔斷，視野切換了。
他從泰坦的「眼睛」往外看。
整間實驗樓，縮了。
那些平時需要抬頭看的設備架，現在只到腰的位置。三台工業母機在腳下趴著，像三塊沉默的鐵磚。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每根手指比腰椎還粗，靜止著，隨時等待指令。
他動了動食指。
泰坦的食指，彎了。
延遲低得跟沒有一樣。
「靈兒，力量輸出，百分之十。」
右腳抬起，往前邁了一步。
靴底落地。
整棟樓又顫了一下，這次比模式一更明顯，天花板的燈管都在晃。腳底地面上壓出一個邊緣帶裂紋的凹坑。
李亦辰從五米的高度俯視著那個坑，沉默了兩秒。
「靈兒，這才百分之十？」
「對，百分之十。」靈兒從HUD角落裡蹦出來，小人騎在「他」的肩甲上，兩條腿懸空晃著，嗓門壓著卻掩不住那股勁，「哥，滿功率的話理論上能把一輛主戰坦克——」
「行了。」
「——一拳砸碎。」
他慢慢攥了一下右拳，脈衝炮的充能系統開始預熱，HUD上功率讀數往上爬，實驗區角落的測試靶被氣浪掃了一下，離地彈出去半米，磕在鋼架上哐當響了兩聲。
他沒開炮。這地方跑不了。
「月球那邊礦運回來之後，振金外殼和能量護盾一起上。」他說。
「裝完就是絕對意義上的戰略級單體了，」靈兒說，「子彈飛彈全彈開，續航無限——哥你以後要是被人打，先判斷對方的級別，夠不夠格讓你從泰坦-01里出來，不夠格的話就別費事了，你坐在裡面喝水就行。」
「……你說的越來越有道理了。」
啟動返回程序，駕駛艙彈開，天兵戰甲的靴底落回地面。
身後，泰坦在靈兒的接管下切回待機狀態，關節逐節鎖定，靜止下來。
李亦辰摘下頭盔，仰頭看了它一眼。
「編號。」
「泰坦-01，入檔。哥，現在四點半了。」
「嗯。」
「周叔今天八點回來。」
「知道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金屬粉末，往出口走。走廊感應燈一盞一盞亮了，又跟著一盞一盞熄滅。出了大門，坐進仰望U8，凌晨的浦東街道空得能跑馬，路燈底下只有幾張煙花殘骸被風推著滾來滾去。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媽發來的消息：「兒子明天早飯想吃什麼？」
李亦辰打了一個字：「粥。」
發完放下手機，啟動引擎，車子無聲滑出實驗樓的專用通道。
後視鏡里，那棟灰色建築的燈一層層暗下去。
但他知道，地下深處那枚藍光還在跳。
一下。一下。
等著被喚醒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