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鋼鐵直男的登門「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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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望U8剛併入主路,腕錶就亮了。

  靈兒的聲音貼著耳廓傳過來,語氣像一個盡職盡責的情報員在做每日簡報。

  「哥,今天封月那通電話的事我跟你說完整——」

  「說過了。」

  「沒說完整。」靈兒的小人蹲在腕錶屏幕上,捧著一份虛擬文件,一本正經地翻了翻,「薛杉把離職書撕了,但她心裡的結還沒撕乾淨。」

  李亦辰右手搭在方向盤上,沒回話。

  靈兒等了三秒,彈出一行字幕:【建議今晚就去,越拖越麻煩】。

  「我知道怎麼處理。」

  李亦辰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把腕錶屏幕遮了個嚴實。

  靈兒消停了整三秒。

  然後她的聲音又冒出來了,語調真誠到欠揍:「哥,你上次說'知道怎麼處理'的時候,是在拿扳手修那顆鬆動的螺栓。」

  李亦辰一腳踩在剎車上。

  車在紅燈前停穩了,他盯著前方的尾燈看了兩秒,嘴唇動了動,最終選擇閉嘴。

  論不過一個AI,丟人。

  綠燈亮了。

  車子重新起步,經過路邊一家亮著白熾燈的連鎖超市時,他把方向盤往右擰了一把。

  仰望U8拐進停車場。

  靈兒:「……哥你幹嘛?」

  「買點東西。」

  「你要去薛杉杉家?」

  「你很吵。」

  超市里人不多。暖黃的燈光照著貨架,李亦辰推著購物車在食品區轉了兩圈。他在牛奶冷櫃前站了半分鐘,拿了一盒純牛奶。又走到乾果區,撈了一袋核桃。再拐到保健品那排,伸手夠了一罐蜂蜜。

  腕錶微亮了一下。

  靈兒的全息投影偷探出半個腦袋,兩隻眼珠子掃了一遍購物車裡的東西,表情逐漸凝重。

  「哥,這是去探望退休老幹部嗎?」

  李亦辰低頭看了看車裡的牛奶、核桃、蜂蜜。

  確實像。

  他默不作聲地把核桃放回貨架,在零食區拿了一盒費列羅巧克力。出超市大門的時候,門口花桶里插著一束包裝簡陋的非洲菊,塑料紙裹著,標籤上寫著7.99。

  他順手抽了一束。

  靈兒蹲在他手腕上,臉上的表情可以用四個字形容——生無可戀。

  「哥,你年被動收入兩千多億。」

  「跟這有什麼關係?」

  「七塊九毛九的花。」

  「花又不是用來吃的,好看就行。」

  靈兒張了張嘴,選擇了沉默。

  有些戰鬥不值得打。

  二十分鐘後。

  薛杉杉租的那棟公寓樓下。

  李亦辰拎著超市購物袋和那束非洲菊,站在單元門口按了門禁。

  嘟——嘟嘟——

  對講機那頭傳來薛杉杉的聲音,帶著點剛從沙發上爬起來的迷糊勁兒:「誰啊?」

  「我。」

  三秒。

  對講機里什麼動靜都沒有了。

  又過了五秒。

  門鎖「嗒」一聲彈開。

  李亦辰拉開門,上樓。

  三樓最裡面那間。門虛掩著,沒關死。他抬手推了一下,門往裡開了條縫。

  薛杉杉站在玄關。

  穿著一件灰色的寬鬆衛衣,下面是居家棉褲,頭髮隨便扎了個低馬尾,臉上沒有妝,鼻頭還有點紅——大概是剛才在屋裡哭過,或者吹了暖氣太乾燥。

  兩個人對視。

  薛杉杉的表情依次經歷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呆滯。

  第二階段:慌張,眼神往門縫方向飄了一下,手指搭上了門邊。

  第三階段:沒關成。

  因為李亦辰已經把那束非洲菊和巧克力往她手裡塞了過去。


  「進去說。」

  語氣平,像來收快遞的。

  薛杉杉反射性地接住東西,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束花。

  塑料包裝紙皺巴巴的,花杆底部還沾著超市花桶里的水漬,標籤沒撕,7.99三個數字沖她眨眼。

  她臉頰慢慢升溫。

  不是感動。

  是在憋笑。

  「這花……超市買的?」

  「我過來的急,沒時間去花店買。」李亦辰面不改色,抬腳就往裡邁,「你這拖鞋有多餘的沒?」

  薛杉杉把那口笑硬生吞回肚子裡,側身讓出門。從鞋櫃底層翻出一雙全新的棉拖鞋,灰色的,她買來備用一直沒人穿過。

  兩個人在客廳坐下來。

  薛杉杉去廚房倒了杯熱水端過來,擱在茶几上。又把那束花隨手插進桌角一個空礦泉水瓶里。

  花倒是挺精神的,就是瓶子太寒磣。

  李亦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

  開口了。

  「封月跟我說了。你今天去她那遞了離職書。」

  薛杉杉坐在沙發另一頭,膝蓋併攏,兩隻手擱在腿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衛衣下擺。

  沒接話。

  「你知道我是誰了,覺得不對勁,想跑。」

  他說話的方式不像道歉。更像在做工作復盤,語氣平鋪直敘,一條一條往外擺。

  「我本來打算找個時間跟你說清楚。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他停了一下。

  「準確講,是懶了。」

  薛杉杉抬起頭。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情緒,委屈的、糾結的、不甘的、想質問的,但「懶了」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那些東西全被堵住了。

  找不到缺口發作。

  「你就……這麼承認了?」

  「不然編個理由?」李亦辰把杯子擱回茶几上,「我確實是懶。這事我沒做好,你誤會了,是我的問題。」

  薛杉張了張嘴,又合上。

  房間裡只剩暖氣片裡熱水流動的咕嚕聲。

  過了快半分鐘。

  她開口了。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穩,沒發顫,沒帶哭腔。

  「我不是因為你有錢才不舒服。」

  李亦辰看著她。

  「我也不是嫌身份差距大。你有錢是你的本事,跟我沒關係。」

  她的手指攥緊了衛衣下擺,指節發白。

  「我就是不知道……我在你這兒算什麼。」

  她終於把那句話說出來了。

  「你身邊那麼多人,我不確定我是不是只是……其中一個湊數的。」

  客廳里又安靜了。

  暖氣片咕嚕。窗外有車經過,輪胎碾過路面的動靜傳上來又散了。

  李亦辰把兩條腿往前伸了伸,後背靠進沙發里。他的表情比平時少了那層鬆弛勁兒,多了點什麼——認真,或者叫鄭重。

  「你知道封月是怎麼進公司的嗎?」

  薛杉杉點頭:「她說了。因為血型。」

  「那你想過沒有,我缺那四百毫升血嗎?」

  薛杉杉愣了一下。

  「我隨便打個電話,血站、血液中心,想調多少調多少。錢能解決的事。」他看著她,「但我選的方式是半夜把一個陌生人從床上撈起來,讓她十三分鐘趕到醫院。」

  薛杉杉的眼睛有點發酸。

  「因為那是凌晨,誰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撐到外面的血送過來。我不要三個小時以後的保險,我要的是你旁邊隨時有人。」

  他頓了頓。

  「我不想下次再出那種事的時候,手邊連個能幫忙的都沒有。」

  沒有「我喜歡你」。

  沒有「你對我很重要」。

  但薛杉杉的鼻尖一酸,眼眶就熱了。

  她拿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用力吸了口氣,不讓眼淚掉下來。


  「你這人說話真的……」她聲音悶悶的,「一點文學性都沒有。」

  「我又不是寫小說的。」

  薛杉杉噗嗤一聲笑了。

  帶著點澀,帶著點釋然。但確實實是笑。

  她站起來把那盒費列羅拆了,撕掉外包裝,自己拿了一顆,又遞了一顆給他。

  金色錫紙在暖黃燈光底下反著光。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

  沒有更多的承諾,沒有纏綿的台詞。但有個東西落地了——那個懸了一整天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安靜靜地著了陸。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

  李亦辰把最後一顆巧克力的錫紙團成球,擱在茶几上。站起來。

  「那套中獎的公寓,你去看過沒?」

  薛杉杉搖頭:「還沒來得及。」

  「哦。」

  他走到玄關換鞋,彎腰的時候隨口說了句「行了,我還有事,先走了」,拉開門出去。

  腳步聲在樓道里漸遠。

  薛杉杉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兩秒。

  手機震了。

  她低頭點開屏幕。

  微信消息。李亦辰發來的。

  「既然有房子了就儘快搬過去住,那個小區離公司近,騎車十分鐘。比你現在這個方便。」

  薛杉盯著屏幕上那行字。

  盯了好久。

  然後她抬頭看了一眼礦泉水瓶里那束七塊九毛九的非洲菊。花瓣舒展著,顏色鮮亮得過分。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笑出了聲。

  真正的、徹底的、從心底冒出來的那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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