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念舊賜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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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天的秋意,一天比一天濃了。

  朱十八今天難得的要去上朝,好久沒去了,上次坐在奉天殿那張專屬小椅子上,還是上次。

  來到皇宮外,官員們三三兩兩往裡走。

  朱十八下了馬車,剛站穩,就聽見有人在喊「郡王」。

  他循聲望去,只見李善長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過來。

  「老李,你身體還好吧?」朱十八走過去,扶了他一把。

  李善長今年也有六十六了,放在後世,那早就是退休在家的年紀了。

  李善長笑道:「托郡王的福,老臣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幾年。您可是好久沒上朝了,今兒個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朱十八說想你們了,來看看。

  李善長聞言哈哈大笑,笑完又咳嗽了幾聲。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背,兩個人並肩往裡走。

  奉天殿裡,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朱十八走到他那張專屬小椅子前坐下,李善長站在旁邊。

  他掃了一眼殿內,發現少了一個人,宋濂不在。

  「老李,宋先生呢?怎麼沒來?」朱十八低聲問。

  李善長嘆了口氣:「宋大人病了,告了假。年紀大了,身體不行了。聽說前些日子染了風寒,一直沒好利索,太醫讓他在家靜養。」

  朱十八沒有再問,他抬起頭,看著空蕩蕩的那個位置,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宋濂,他記得歷史上這位大儒的結局並不好。

  洪武十年告老還鄉,本該安享晚年,卻被孫子宋慎牽連進胡惟庸案,全家遭難。

  朱元璋本要處死他,是馬皇后和朱標力保,才免於一死,改為發配四川。

  七十多歲的老人,拖著病體,跋山涉水,還沒到目的地就死在了路上。

  可現在不一樣了,胡惟庸提前被收拾掉,他的黨羽也被清理乾淨了,宋慎沒有機會捲入案中,宋濂自然也不會被牽連。

  他還在翰林院,還在大本堂,還在給皇子皇孫們講課。

  但他老了,該歇了。

  朝會開始了,戶部奏報秋糧收成,兵部奏報邊關軍情,工部奏報鐵軌進度。

  朱十八坐在椅子上,耐著性子聽。

  散朝後,百官魚貫而出,朱十八沒有走,跟著朱元璋去了乾清宮。

  乾清宮裡,朱元璋剛坐下就對著朱十八說道:「小叔叔,您今兒個怎麼想起來上朝了?咱還以為您把朝堂忘了呢。」

  朱十八沒有笑,走過去坐下,接過朱標遞來的茶,喝了一口:「大侄子,宋先生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朱元璋愣了一下:「宋先生?宋濂?他怎麼了?」

  朱十八道:「他病了,年紀大了,身體不行了。他在翰林院幹了這麼多年,在大本堂也教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該讓他歇歇了。」

  朱元璋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咱也知道他老了。前幾天標兒跟咱說,宋先生上課的時候咳嗽得厲害,站都站不穩了。咱一直拖著,不知道該不該讓他走。」

  朱十八道:「不是讓你開口趕他走,是讓你開口准他走。他該告老還鄉了。」

  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行,那咱就聽小叔叔的。正好景廉近日身體不適在家養病,那咱就准了,讓他告老還鄉。該給的賞賜,一樣不少,讓他體體面面地回浦江。」

  朱十八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

  「小叔叔,您想什麼呢?」朱元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朱十八轉過身,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沒什麼,就是想起一些舊事。」

  朱元璋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小叔叔,您對景廉,倒是上心。」

  朱十八放下茶杯:「他是大儒,是大明的功臣。讓他體面地走,是大明的體面。」

  朱元璋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朱十八沒有在乾清宮久留,事情說完就告辭了。

  出了宮門,上了馬車,朱十八對安伯說道:「去宋府。」

  安伯愣了一下:「老爺,去哪個宋府?」


  朱十八說道:「宋濂府上。」

  宋濂的府邸在城東一條安靜的巷子裡,不大,但很雅致。

  朱十八下了馬車,走到門前,門房看見是他,連忙進去通報。

  不多時,一個年輕人跑出來,是宋濂的兒子宋璲,他見了朱十八,連忙行禮:「殿下光臨寒舍,蓬蓽生輝!父親身體不適,無法親自出來迎接,還請殿下不要怪罪。」

  朱十八擺擺手:「無妨,我也是聽聞宋先生身體不適才來看看。」

  說著,朱十八跟著宋璲往裡走,穿過一個小院子,到了書房門口。

  門半開著,宋濂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一卷書,正在看。

  他穿著一件舊棉袍,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朱十八,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要行禮。

  朱十八快步走上去,扶住他:「宋先生,別多禮了,快坐下。」

  宋濂被他扶著坐下,咳嗽了幾聲,喘了一會兒,才緩過來。

  他看著朱十八,笑了:「郡王,老臣這點小病,還勞您來看望,真是折煞老臣了。」

  朱十八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那張蒼老的臉,心裡忽然有些酸。

  他沒有繞彎子,直接說:「宋先生,我今天來,是有一件事跟你說。」

  宋濂看著他,等著。

  朱十八道:「陛下已經准了,讓你告老還鄉。旨意很快會下,該給的賞賜一樣不少。你體體面面地回浦江,安享晚年。」

  宋濂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眶已經紅了。

  他站起來,顫巍巍地走到朱十八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郡王,老臣……老臣謝陛下隆恩,也謝郡王成全。」

  朱十八扶住他:「別謝我,是你應得的。」

  宋濂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笑了,笑得很舒坦。

  朱十八沒有在宋府久留,坐了半個時辰就告辭了。

  臨走的時候,宋璲送他到門口說道:「郡王,父親這些年,一直念叨您的好。」

  朱十八拍了拍宋璲的肩膀:「好好照顧宋先生,也要好好為官,不要辜負了你父親對你的教導。」

  說罷,朱十八上了馬車,離開了宋府。

  宋濂的事,算是了了。

  他能體面地告老還鄉,能安享晚年,不在路上病死,這是他的福氣,也是大明的體面。

  他想起歷史上的那個宋濂,死在發配四川的路上。

  現在不一樣了,一切都變了。

  胡惟庸提前死了,藍玉案也不會發生了,朱標還活著,朱棣不會造反,馬皇后也健健康康的。

  大明的路,已經不是歷史上那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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