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內外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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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文十一年,公元1542年,元月十三,東海,五島列島外海。

  連日來的陰沉天氣終於放晴,碧空如洗,燦爛的冬日暖陽灑在蔚藍色的海面上,泛起點點金光。

  數十隻潔白的海鷗,正追逐著船隊激起的白色浪花,發出清脆的鳴叫。

  一支由兩艘巨大的安宅船、五艘關船以及二十餘艘小早組成的龐大艦隊,正靜靜地停泊在宇久島西南方約三里外的海面上。

  作為旗艦的安宅船那高聳的櫓台上,山名家那面繪著「二引兩豎紋」家紋的巨大軍旗,在海風的吹拂下獵獵作響。

  仿佛正在向這片陌生的海域宣示著新霸主的到來。

  普門寺的住持宗信禪師,身披一件厚實的棉布僧袍,手持九環錫杖,正憑欄遠眺著遠處那座在海霧中若隱若現的島嶼。

  海風吹拂著他花白的鬚眉,但那雙蒼老的眼眸中,卻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智慧。

  作為精通文化與佛法的高僧,宗信禪師以他過人的閱歷和智慧,早已經看出了山名家無可匹敵的上升勢頭。

  那位山名家的新家督義光殿,著實是他這半生之中僅見的一代梟雄。

  甚至,比他年輕時跟隨師範見過的大內家主,大內義隆,更令他感到驚嘆。

  而這次借著醫治義光長女鶴姬的機會,他近距離接觸了義光此人後,更是讓他決定將普門寺的未來也壓在義光身上的決心。

  「大師,前方就是宇久島了。」

  山名家水軍的隊正之一,平野新八邁動著穩健的步伐,走到宗信禪師身旁恭敬地說道。

  他身上穿著一套輕便的牛皮鐵綴胴丸,腰間插著打刀,眼神中透著一股以前從未有過的自信和精悍。

  跟隨著義光一年多來的一次次征戰,這個小漁村出生的青年,也被歷練成了一個合格的軍官與隊率。

  一次次的廝殺和戰爭,讓他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潛力和自信,有了一個真正的男子漢的樣子。

  如今的他,走路昂首挺胸,眉目間充滿了自信和勇氣。

  再也不見了最開始山名義光收編他們時,臉上那副仿佛天生自帶的畏縮模樣。

  「阿彌陀佛,老衲多謝平野大人一路護送了。」

  宗信禪師微微頷首,目光穿透薄霧,仔細觀察著這座島嶼。

  宇久島,作為五島列島最北端的大島。

  從海上望去,地勢崎嶇,山巒連綿,到處是荒涼的山嶺,幾乎看不到成片的平原。

  島嶼的海岸線布滿了嶙三的礁石與陡峭的海蝕崖,只有少數幾處凹進去的海灣,才能形成可供船隻停泊的港口。

  平野新八繼續匯報導:「大師,海津殿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命船隊在此下錨,不再前進。」

  「而且小人已挑選了一艘小早,備下了清水、食鹽與布匹作為禮物,隨時可以護送大師登島。」

  宗信禪師讚許地點了點頭:「阿彌陀佛!.....新八大人行事穩妥,不愧是御館大人看重之人。」

  「我等雖手握利刃,但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上策。」

  「這宇久家畢竟是平家後裔,世代鎮守此島,吾等此行,乃是帶著和平的目的前來,如能不動武自然最好!」

  就在山名家的艦隊謹慎地選擇外交途徑時,這支龐大艦隊的突然出現,早已在小小的宇久島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宇久島,神浦港。

  這裡是宇久家最大的港口,與其說是港,不如說是一個稍大些的避風漁港。

  港內稀稀拉拉地停泊著十幾艘破舊的漁船,幾十名皮膚被海風和烈日侵蝕得又黑又皺的漁夫,正赤著上身,在寒風中修補著破爛的漁網。

  突然,一名負責在港口瞭望塔上值守的年輕足輕,連滾帶爬地從簡陋的木梯上沖了下來。

  他臉色慘白,上氣不接下氣地衝進港口的番屋(值班室),對著裡面正圍著火塘烤火的幾個同伴尖叫道:「敵襲!是敵襲!好多……好多的戰船!把海面都遮住了!」

  番屋內的幾名足輕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哄堂大笑。

  一個名叫浪兵衛的老足輕,抓起一根燒火棍,作勢要打:「你這小子,莫不是昨夜喝多了,在這裡說胡話?這鬼地方,除了幾條走私的唐船,哪來的戰船?」


  「是真的!我沒說謊!」

  年輕足快急得快要哭出來:「是山名家的旗幟!那『二引兩』的家紋,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他們一定是來攻打我們的!」

  「納尼(什麼)?!」

  山名家這三個字,仿佛帶著一股魔力,讓番屋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浪兵衛手中的燒火棍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在場的所有人,臉色瞬間變得和屋外那年輕足輕一樣慘白。

  山名義光,這個在短短一年多時間前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流浪武士。

  如今卻一躍成為坐擁松浦、彼杵兩郡,控制的領地石高達到四萬多石。

  其麾下猛將如雲、擁有的陸上軍隊起碼能達到四千,聽說最近還組織了一支上千人的水軍。

  近五千人的軍勢,讓山名家已經穩坐這肥前國西部的第一把交椅。

  最近關於這位如彗星般崛起的新興大名的威名,早已隨著那些逃難的武士和行商的嘴,傳遍了北九州的每一個角落。

  對於宇久島這種偏安一隅、全部兵力加起來還不到五百人的小豪族來說,山名家的進攻,對他們來說簡直與末日降臨無異。

  「快!快去稟報盛定殿下!」

  浪兵衛最先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衝出番屋,朝著位於島嶼中央的宇久城方向狂奔而去。

  消息如同一陣颶風,迅速席捲了整個宇久島,很快就傳到了此地領主宇久盛定的耳中。

  宇久城,與其說是城,不如說是一座建在山丘上的 防禦性莊園。

  日語中,一般將這種小城稱為「館」或「城館」。

  整座城館利用了天然的山勢,在本丸周圍挖掘了數道深邃的「堀切」,並堆起了高高的「土壘」(土牆),牆上插著削尖的木柵欄。

  此刻,在居館那狹小而昏暗的評定間內,宇久家第十八代當主宇久盛定,正一臉鐵青地聽著家臣們的緊急匯報。

  宇久盛定年約三十多歲,身材瘦高,應該有1.6米以上。

  他的皮膚和面色因為常年吹海風,而顯得有些黝黑。

  身上則穿著一件便於行動直垂和馬乘胯。

  聽聞山名家的水軍大舉來犯的消息,神情間頓時充滿了焦慮與不安。

  而在他的下首,則盤坐著宇久家的一門眾和幾位核心家臣。

  「殿下!山名家水軍已將本島團團圍住,看那陣勢,怕不是有上千人!我等兵微將寡,若是強行抵抗,無異於以卵擊石啊!」

  說話的是宇久家的筆頭家老,宇久定忠。

  他年事已高,花白的頭髮用一根布帶束在腦後,臉上滿是憂慮。

  宇久盛定的弟弟宇久純盛,性格急躁,聞言卻猛地拔出腰間的太刀大聲吼道:「兄長大人,怕什麼!我宇久家乃是平家名門之後,豈能不戰而降?大不了和他們拼了!」

  就在眾人爭吵不休之際,一名武士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大聲稟報導:「報——!殿下,山名家派了使者!他們說……說他們並無惡意,只是想派一名使者上島,與殿下商談要事!」

  「使者?」

  宇久盛定一愣,隨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骨頭一般,癱坐在主位上。

  只要不是直接開打,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強自鎮定下來,沉聲道:「帶一隊人去神浦港迎接,記住,要以禮相待,不可失了我們宇久家的體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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