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降服宇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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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宗信禪師在宇久純忠的親自迎接下,踏上了宇久島的土地。

  隨行的,除了平野新八等三名充當護衛的武士,還有兩名抬著禮品箱的小姓。

  走在通往宇久城的崎嶇山路上,宗信禪師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座島嶼的風土人情。

  正如情報中所說,宇久島的土地實在是太過貧瘠。

  道路兩旁,幾乎看不到一塊像樣的水田。

  島上的山地雖然被開墾成了梯田,但土層極薄,砂石遍布,種的也都是些耐旱的雜糧,如稗子和芋頭等。

  沿途經過的村落,更是將「貧窮」二字展現得淋漓盡致。

  島上的民居多為最簡陋的「茅葺小屋」,用粗糙的木頭和竹子搭建框架,牆壁則是用泥土混合著稻草糊成,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

  由於缺乏淡水,島民們的生活用水全靠幾口深井,許多婦人正排著長隊,用木桶吃力地打水。

  這裡的領民,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個個面黃肌瘦,營養不良。

  他們身上穿著破爛不堪的麻布衣服,上面打滿了補丁。

  看到宇久純忠和宗信禪師這一行衣著光鮮的人經過,這些領民紛紛畏懼地跪倒在路邊,將頭深深地埋下,眼神中充滿了麻木與卑微。

  整個宇久島,登記在冊的戶數不足五百,人口總數 勉強超過兩千人。

  他們唯一的生計,便是出海捕魚,以及在那些貧瘠的土地上種下僅能果腹的雜糧,或者去當倭寇,以及給那些大明沿海的海商當打手。

  宗信禪師在心中暗自感嘆,這樣的領地,也難怪宇久家會被南邊的富江松浦氏打得節節敗退。

  在宇久純忠的引領下,一行人終於來到了宇久城。

  看到這座簡陋的城館,平野新八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但宗信禪師卻依舊面色如常。

  在居館的大廣間內,宗信禪師終於見到了宇久盛定。

  一番繁瑣的禮節過後,賓主落座。

  宇久盛定命人擺上了宇久島的一些貧乏特產,一些新鮮海產,以及烤魚乾,和用雜糧釀造的渾濁米酒。

  宗信禪師雙手合十,態度十分和煦。

  他微笑著說道:「阿彌陀佛!....宇久殿,貧僧此來,是奉了我家主公山名義光大人的命令,為殿下帶來了一封親筆信。」

  說著,平野新八恭敬地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呈了上去。

  宇久盛定臉上表情不動,但還是讓身旁的小姓雙手接過信件,然後展開閱讀。

  信中的內容與他預想的差不多,山名義光先是稱讚了宇久家作為平氏後裔的高貴血統,和其統治宇久島的法理性。

  而接著便話鋒一轉,直指五島列島如今的困局。

  平戶松浦家扶植富江松浦氏,不斷侵占宇久家賴以為生的貿易航線與領地,宇久家危如累卵。

  信的末尾,山名義光正式提出了邀請宇久家加入山名家的邀請。

  雖然話語說的很客氣,但宇久盛定已然看出來,山名義光這位肥前新霸主的勃勃野心和霸道。

  信件中雖然沒有明說,但宇久盛定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若是他敢拒絕的話,山名家必定第一個拿他宇久家開刀。

  是戰?還是就這麼答應山名家的條件?

  宇久盛定只感覺前路十分渺茫,心中更是下不定和山名家決一死戰的決心。

  待宇久盛定看完信,宗信禪師面上微微一笑,他呵呵笑道:「宇久殿,唐人有句古話叫做:「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平戶的松浦隆信,狼子野心,其背後的五峰船主汪直,更是海上巨寇,他們與殿下雖有遠親之名,卻行豺狼之事。長此以往,宇久家百年基業,恐將毀於一旦。」

  「而我家主公山名義光大人,乃是源氏新田氏名門之後,年方十七,便已一統松浦、彼杵二郡,麾下雄兵數千,戰船百艘,實乃當世罕見的英傑雄主。」

  「主公對殿下久守海疆、不屈於松浦家的風骨,素來欽佩,故而特遣貧僧前來,欲與殿下共抗松浦。」

  宗信禪師頓了頓,拋出了此行最具誘惑力的條件:「主公承諾,只要宇久家願意成為山名家的與力,山名家將完全尊重宇久家的自治權,絕不干涉。」

  「不僅如此,我山名家水軍將即刻出動,協助殿下掃平南方的富江松浦氏。」


  「戰後,富江城及其周邊所有領地,將全部分封給宇久家,以壯大殿下的聲威!」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宇久盛定和他的家臣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

  這條件,實在是太優厚了,這簡直是山名家在扶貧!

  然而,山名家有這麼好心嗎?

  然而,宇久盛定並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好運沖昏頭腦。

  他深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很顯然,山名義光這是要拿宇久家去當槍使,然後讓將宇久家扶持成馬前卒。

  然後讓他們去和松浦隆信為了爭奪沿海貿易權,相互攻伐,自己再坐收漁翁之利。

  接受山名家的「善意」,就意味著要徹底與自己的遠親,名義上的宗主平戶松浦家撕破臉。

  但卻也因此有了一個穩定的靠山和陸上大名的支持。

  要知道五島貧瘠,糧食根本無法自足,根本離不開本土的支持,若是他拒絕山名義光的條件,山名家只要封鎖他們和陸地接觸,他們就得餓個半死。

  不說五島列島這些貧瘠的海島,就連平戶也是一樣。

  只要山名義光封鎖了陸地商道,平戶港也得玩完,因此最近平戶的松浦家已經開始著急了起來。

  就宇久盛定所知,如今的松浦家正在接待一位名叫毛海峰的唐人,聽說此人乃是五峰船主的義子,乃是汪直集團的重要人物。

  看情況,松浦隆信是想要藉助這位五峰船主的力量,來和山名義光進行爭奪了。

  宇久盛定沉吟片刻,勉強在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對宗信禪師說道:「大師遠來辛苦,此事體大,關係到我宇久家一族的存亡。」

  「還請大師在城中暫住數日,容我與家臣們商議一番,再給大師答覆。」

  ……

  當夜,宇久城的評定間內燈火通明。

  宇久家所有的一門眾和核心家臣全部被召集於此。

  宇久盛定的堂弟宇久虎忠第一個站出來反對道:「此事萬萬不可!我宇久家與平戶松浦家同根同源,皆是松浦黨一脈。背棄宗家,投靠山名氏那個暴發戶,豈不是要讓我宇久家被天下武士恥笑?」

  「虎忠此言差矣!」

  盛定的弟弟純定卻猛地一拍地板道:「什麼同根同源?這些年,富江的松浦純堯搶我們的漁場,殺我們的漁民,平戶的松浦隆信可曾為我們說過一句話?「

  「他們只把我們當成一條看門狗!如今山名家勢大,連大村家都被他一口吞了。」

  「我們若是不答應,等到山名家的大軍真的打了過來,我等皆是砧板上的魚肉!」

  另一名家臣笠松信久捏著鬍鬚,擔憂的說道:「可是,一旦我們投靠了山名家,就等於徹底與平戶松浦家為敵!」

  「松浦隆信背後,可是有大明海寇汪直撐腰的!」

  「那又如何?山名家主公難道就是善男信女嗎?」

  「最近一年,被他滅亡的家族還少嗎?而且他手下那支水軍也是不弱,論起海上實力,未必就怕了平戶!」

  一時間,評定間內吵成了一片。

  主戰、主和、主降的意見不一而足。

  宇久盛定揉著發痛的額頭,聽著家臣們的爭吵。

  但他心中其實早已有了答案。

  和很多有識之士一樣,他同樣看出了山名義光崛起的勢頭已經是不可阻擋了。

  要知道短短一年多,義光便整合了肥前近五分之一的領土,麾下陸軍實力驚人,如今還有水軍千人,兵鋒所指,所向披靡。

  相比之下,自己的宇久家,不過是東海上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扁舟。

  如今,山名家遞來了橄欖枝,只不過是宇久家還有利用條件。

  若是他拒絕,下一次來的,恐怕就是那鋪天蓋地的戰船,以及山名家那支如狼似虎的常備軍了。

  「都不要再吵了!」宇久盛定猛地一喝,大廣間內瞬間安靜下來。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我意已決!明日,我將親自向山名家的使者遞交誓書,並將我次子純景送往松尾城作為人質。」

  「從今往後,我宇久家,便是山名家的與力!」

  做出這個決定,仿佛抽乾了宇久盛定全身的力氣,但也讓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但他知道,這是為了宇久家能夠繼續存活下去,唯一的選擇。

  次日清晨,宗信禪師便收到了宇久盛定親手書寫的「誓書」,以及他年僅八歲的次子——宇久純景。

  看著那份蓋著宇久家朱印的誓書,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雖然年幼、卻強忍著恐懼、努力挺直腰板的孩童,宗信禪師的臉上露出了慈悲而深遠的笑容。

  他雙手合十,微笑道:「宇久殿果然深明大義!」

  「如此甚好,貧僧這就回去松尾城,將您的誓書遞上,還請宇久殿等老衲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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