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閻埠貴被敲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閻埠貴被保衛幹事從車上推下來的時候,腳下一個趔趄,差點一頭栽在地上。

  沒有眼鏡,眼前一片模糊,他只看見前面黑壓壓的全是人,軋鋼廠大門口圍滿了人,從廠門口一直排到胡同口,有人站在牆根底下,有人踮著腳踩在磚頭上,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閻埠貴被兩個保衛幹事架著胳膊往廠門口走,人群自動往兩邊讓開了一條路。

  「來了來了!那個姓閻的!」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緊接著,罵聲就像開了閘的洪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就是他!小學老師,多收人家孩子的錢!」

  「還是教書先生呢,就這德行?衣冠禽獸!」

  「鍾家那孩子一個月掙十來塊,他每月多收人家好幾毛!逼人家捐款!讓人家一個人掃全院!」

  「打死這個畜生!」

  罵聲一浪高過一浪,閻埠貴縮著脖子,兩條腿發軟,被保衛幹事拖著走。

  忽然人群里衝出兩個年輕人,一前一後,像兩頭被激怒的公牛,領頭的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小伙子,穿著一件藍布工裝,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兩條結實的小臂。

  他衝到閻埠貴面前,抬手照著閻埠貴的臉就是一拳,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閻埠貴的顴骨上,閻埠貴整個人往後一仰,慘叫了一聲。

  第二個年輕人趁勢從側面擠進來,照著閻埠貴的肋條骨又是兩拳,一邊打一邊罵:「你他媽也算個老師?你教書育人?你教個屁!」

  閻埠貴疼得弓起了身子,嘴裡發出一連串含混不清的慘叫。

  保衛幹事趕緊把兩個年輕人拉開,但他們拉得住人拉不住嘴——兩個年輕人被推到人群里還在罵,周圍的人也跟著罵,有人朝閻埠貴吐唾沫。

  閻埠貴捂著被打腫的臉,眼鏡沒了,眼前一片模糊,他只聽見四周全是罵聲,全是指責,全是朝他涌過來的憤怒。

  閻埠貴的眼淚又流下來了,混著嘴角的血,滴在中山裝的前襟上。

  這時人群里有人開始講述鍾國勝的遭遇,一個聲音說:「鍾家那孩子,爹是烈士,抓特務死的,他媽病死了,撫恤金被人吞了,他十五歲就輟學打零工,搬白菜糊火柴盒,一天掙幾毛錢。」

  另一個聲音接著說:「全院大會逼他捐款,一個月掙十來塊被逼著捐七八塊,不捐傻柱就打他。」

  又一個聲音說:「劉海中逼他一個人掃全院的衛生,閻埠貴每月多收他水電費,易中海逼他給聾老太太倒尿盆,去街道辦跪著求助都沒人管!」

  這些聲音從人群深處傳出來,一個接一個,像是在接力,每說一句,人群里的怒火就旺一分。

  剛才還在罵「衣冠禽獸」的人閉上了嘴,不是不生氣了,是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就在這時候,閻埠貴被押著經過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一個拄著拐杖的漢子站在人群前排,他的左腿褲管空蕩蕩的,從膝蓋以下什麼都沒有,拐杖是兩根舊木棍釘成的,握把處磨得發亮。

  這漢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領口別著一枚褪了色的紅五星,他從戰場上回來,這條腿丟在了異國他鄉的冰天雪地里,但他從不後悔。

  他活著回來了,他的很多戰友沒有,那些沒有回來的人里,有的留下了老婆孩子,有的連老婆孩子都沒來得及有。

  他拄著拐杖站在這裡,本來只是想看看熱鬧,可聽完周圍人講述的事情,他再也忍不住了——一個烈士的兒子,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被欺負了三年。

  那些畜生欺負的不是一個普通孩子,是他們這些當兵的拿命護著的人留下的種,他拄著拐杖擠到人群最前面,看著閻埠貴被押著走過來。

  當閻埠貴經過他面前的時候,他舉起拐杖,毫不猶豫地砸了下去,拐杖重重地敲在閻埠貴的腦袋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閻埠貴慘叫了一聲,整個人往前一栽,眼睛翻白,直接癱了下去,兩個保衛幹事趕緊架住他,才沒讓他一頭撞在地上。

  現場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拄拐杖的漢子身上。

  他站在人群里,因為太憤怒而微微發抖,空蕩蕩的褲管因為情緒激動晃動著,他紅著眼眶,用拐杖指著癱軟的閻埠貴,一字一頓地說:「老子這條腿丟在戰場上,老子沒掉過一滴眼淚。你們欺負一個烈士的兒子,你們還是人嗎?你們比敵人還可恨!」

  他說完,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的人群,嘶啞著嗓子喊道,「欺負烈士遺孤——天理不容!」


  人群沸騰了。

  「對!天理不容!」

  「打死這幫畜生!」

  人群開始往前涌,保衛幹事和公安趕緊圍成一圈把閻埠貴護在中間。

  一個公安蹲下去檢查閻埠貴的狀態,扒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鼻息,發現他只是被敲得有些發蒙,並沒有生命危險,鬆了一口氣,站起來對著群情激憤的人群喊:「同志們!大家冷靜一下!不要打了!」

  沒有人理他,人群紅著眼睛還在往前擠。

  公安急得滿頭大汗,又喊了一句:「同志們!就算要打,等他被審判了之後再打!現在打死了,太便宜他了!」

  人群往前涌的勢頭稍微緩了緩,只是用憤怒的目光看著公安和保衛處幹事。

  公安看著情緒有些失控的人群,趕緊又補了一句:「打可以!不可以再打他腦袋了!同志們,現在打死他,那是便宜他了!得讓他活著接受審判,讓所有人都看看欺負烈士遺孤的下場!」

  拄拐杖的漢子站在人群里,胸口劇烈起伏著,手裡的拐杖還攥得死緊,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但他沒有再往前擠。

  公安那句話說到了他心裡——現在打死閻埠貴,那是便宜他了。

  人群的騷動慢慢平息了一點,有人還在罵,有人朝閻埠貴的方向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後往後退了一步讓開了路。

  喊話的公安悄悄對著保衛處幹事使了一個眼色,有人開路,拖著閻埠貴走的保衛處幹事加快了步伐,至於抬著閻埠貴,那是不可能的,就閻埠貴這種人,還不配被抬著。

  拄拐杖的漢子站在人群里目送閻埠貴被拖進軋鋼廠大門,手裡的拐杖慢慢放下來,重新撐在地上。

  他的眼眶還是紅的,旁邊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遞過來一支煙,他接過來叼在嘴裡,沒點,只是看著廠門的方向,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