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閻埠貴流下悔恨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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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埠貴被押出紅星小學大門的時候,眼鏡沒了,剛才老魏把他那副眼鏡摔碎了,鏡片碎成了好幾片,鏡框歪歪扭扭地躺在一地粉筆灰里。

  沒有眼鏡的閻埠貴兩隻眼睛眯成一條縫,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看什麼東西都是模糊的。

  兩個公安一左一右架著閻埠貴的胳膊,步子很快,他幾乎是被拖著在走。

  學校門口站了一排來看熱鬧的學生和家長,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瞅,閻埠貴把頭埋得低低的,下巴幾乎貼到了胸口上,不敢讓任何人看見他的臉。

  可閻埠貴躲不過那些聲音。

  「那不是閻老師嗎?」

  「怎麼被公安抓了?」

  「聽說在院裡欺負烈士家的小孩,每月多收人家的錢。」

  「還是老師呢,就這德行。」

  聲音不大,但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扎進閻埠貴的耳朵里,他教了那麼多年書,以讀書人自居,最在意的就是這張臉面,現在這張臉面被人踩在地上碾了又碾。

  悔恨的淚水從那雙眯縫眼裡滾出來,順著臉上的皺紋溝壑往下淌,滴在中山裝的前襟上,閻埠貴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悔了——但不是悔自己不該欺負鍾國勝,是悔自己怎麼就沒算到今天這一步。

  閻埠貴這輩子最得意的本事就是算計,小時候他爹開雜貨鋪,他在鋪子裡幫忙,算盤打得比帳房先生還快。

  後來鋪子關了,閻埠貴當了教書先生,算計的本事卻沒丟,反而越練越精。

  九十五號院子裡誰家有閒錢,誰家能借出糧票,誰家好說話,誰家惹不起,閻埠貴心裡有一本帳。

  可閻埠貴千算萬算,只算到了占便宜的甜頭,沒算到翻船的這天。

  兩個公安拖著閻埠貴拐過一個街角,押送的車停在路邊,閻埠貴被塞進車裡的時候,腦子裡還在嗡嗡地轉。

  這次的事和以前不一樣,閻埠貴清楚得很,如果只是占點小便宜——占學校的,占學生家長的,占院子裡鄰居的——這些問題說大也大,但說到底就是退錢、賠償、批評教育,學校可能會給個處分,但未必會開除。

  至於多收鍾國勝的那點水電費衛生費,更不算什麼大事,頂多算個亂收費,把錢退了,挨頓訓,也就過去了。

  可開全院大會逼捐款,性質就不一樣了,尤其那是烈士遺孤,是鍾大山的兒子。

  鍾大山是追認的烈士,報紙上登過,廠里開過追悼會,廠長親自念的悼詞,他們逼著烈士的兒子把打零工掙的血汗錢捐給賈家——賈家那個吃得白白胖胖、衣服上一個補丁都沒有的困難戶。

  鍾國勝每次站在全院大會的人群最外圍,低著頭,被所有人盯著,不捐就是不團結,不捐就是沒良心,不捐傻柱晚上就來踹門。

  閻埠貴是站在捐款箱旁邊笑著收錢記錄的那個人,他不但沒有替鍾國勝說過一句話,他還多收鍾國勝的錢,還讓他一個人掃全院的衛生。

  這能一樣嗎?

  這是逼捐,是欺壓烈士遺孤,九十五號大院的事經不起深究。

  全院大會是誰組織的?

  易中海、劉海中和他閻埠貴。

  捐款的名目是什麼?

  互幫互助,幫賈家渡過難關,賈家是真困難還是假困難?

  賈張氏那一身膘,秦淮茹看著也不像缺營養的樣子,棒梗、小當和槐花的衣服一個補丁都沒有,誰看不出來?

  但滿院的人沒有一個說破的,因為他們得罪不起易中海、劉海中和閻埠貴三人,因為他們都需要一個「困難戶」來彰顯自己的「善良」,反正大頭又不用他們掏,鍾國勝就是那個被獻祭的代價。

  閻埠貴想到這裡,眼淚流得更凶了,他想起自己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他總在教育兒子們要會算計: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

  這句話是閻家的家訓,是他爹傳下來的,他一直奉為圭臬。

  閻埠貴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把自己算計進了局子裡。

  要是閻家真窮也就罷了,為了活命,占點便宜還能說被逼無奈,可閻家不窮。閻埠貴解放前家裡開過雜貨鋪,攢下了一些底子。

  雖說解放後鋪子關了,但那些底子還在,藏在牆洞裡的大洋,縫在被子裡頭的金戒指,還有他這些年東一點西一點攢下來的積蓄,他不敢露富,怕院子裡的人惦記,怕被人算計。


  所以閻埠貴想了個自認為最聰明的辦法:反過來去占別人的便宜,讓別人以為他窮,窮得叮噹響,窮得連瓶醬油都要算計著打。

  時間長了,裝窮就成了習慣,占便宜也成了習慣,一天不占點便宜就渾身難受,看到誰家有好處不撈一把,心裡就跟貓抓一樣。

  鍾國勝那孩子最好欺負——沒爹沒媽,沒人撐腰,多收他的錢最安全,逼他捐款最省事,讓他掃地最順手。

  可閻埠貴忘了,忘了他自己也是當爹的人,忘了鍾國勝也是有爹的人,只不過人家的爹,死在了保衛國家財產的戰鬥里,拿命換了整條生產線。

  他閻埠貴的兒子閻解成和閻解放等著分配,現在在打零工,閻解曠還在上學,閻解娣才十二歲,閻家四個孩子,有爹有媽,吃穿不愁。

  鍾家就剩一根獨苗,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閻埠貴把眼淚蹭在肩膀上,肩膀抖得厲害,他不知道自己會被帶到哪裡去,但他知道他回不去了——回不去那個講台,回不去那個四合院,回不去那個他算計了一輩子的安樂窩。

  閻家完了,這個念頭像一把鈍刀子,在閻埠貴心口上一下一下地割,他閻埠貴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把閻家算計進去了。

  閻家的未來何去何從?

  閻埠貴很是絕望,本來成分就不好,是小業主成分,怎麼就為了那點小便宜,就跟著易中海和劉海中瞎胡鬧呢?

  閻埠貴現在想的就是怎麼推脫自己的責任,怎麼減輕自己的處分。

  看著軋鋼廠出現在眼前,車停下來了,閻埠貴被保衛幹事推了一把,示意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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