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易中海顛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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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埠貴被拖進倉庫的時候,裡面的人齊刷刷地抬起了頭。

  兩個保衛幹事一人拽著閻埠貴一條胳膊,把他從倉庫門口一路拖到牆角。

  閻埠貴的腦袋耷拉著,腦袋上包著一圈紗布,紗布上隱隱滲著暗紅色的血跡,他的臉腫了半邊,顴骨上青紫一片,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印子,中山裝的前襟上斑斑點點全是淚漬和血漬混在一起的污痕,整個人癱在牆角,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傻柱最先看到閻埠貴這副模樣,他蹲在斜對面的牆角,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嘴巴張了張,又趕緊閉上了——剛才挨的那兩棍還疼著呢!

  傻柱心裡的震驚壓過了恐懼,他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閻埠貴那腦袋上纏著紗布,紗布上滲著血,臉上腫得不成人形,看著就像只剩一口氣吊著,傻柱把目光收回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劉海中坐在另一個牆角,褲子還是髒的,渾身散發著旱廁的臭味,他看見閻埠貴被拖進來的樣子,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

  劉海中一直以為被抓進來頂多就是問話、關幾天,罰點錢,寫個檢討,頂多坐牢或勞動改造,他聽說過被抓的人也就是被訓幾句,沒聽說誰被打成這樣子。

  閻埠貴那副樣子告訴劉海中,這次不是走個過場,是動真格的。

  賈張氏的臉本來就腫得跟豬頭一樣,看到閻埠貴被拖進來的時候,她那雙被肥肉擠成兩條縫的眼睛竟然又睜大了一點點。

  賈張氏以為剛才挨的那頓踹已經是這輩子最慘的遭遇了,可閻埠貴那腦袋上纏著紗布、渾身是血的樣子讓她意識到,她挨的還算輕的。

  賈張氏把身子往牆角縮了縮,儘量讓自己的體積看起來小一點,但她那身肥肉再怎麼縮也縮不到哪裡去。

  棒梗縮在她旁邊,把腦袋埋在膝蓋里,已經不敢抬頭看了。

  聾老太太一直閉著眼,聽見動靜也沒睜開,只是嘴角往下撇得更深了。

  秦淮茹蹲在離棒梗幾米遠的牆角,看著閻埠貴那副模樣,手不自覺地捏緊了棉襖的下擺。

  秦淮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閻埠貴是老師,有正經工作,在院裡也不是最惡的那個,連他都被打成這樣,那她呢?賈家是「困難戶」,但全院大會上那些捐款可是真金白銀進了賈家的口袋。

  每次捐款的大頭都落到了賈家手裡,傻柱捐得最多,但那些被逼捐的零頭加起來也不是小數目,秦淮茹咽了口唾沫,嗓子眼乾得發疼。

  就在倉庫里眾人心思各異的時候,鐵門上的栓被人從外面拉開了,門推開來,幾個穿制服的公安和保衛幹事站在門口,領頭的手裡拿著名單,掃了一圈牆角里的人,開始念名字。

  念到誰,兩個幹事就上前把誰架起來,往門外拖,第一個被叫到名字的就是易中海。

  易中海被兩個人架著胳膊從倉庫里拖出來,穿過廠區主幹道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易中海被帶到辦公樓一樓靠東的一間辦公室門口,門框上臨時貼了一張白紙,上面寫著「審訊室」三個毛筆字。

  推門進去,屋子裡很簡陋,只有一張桌子三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盞檯燈、一個記錄本、一支鋼筆和一盒印泥,桌子後面坐著兩個公安,一個四十出頭;另一個年輕些,坐在側面,面前攤著記錄本。

  易中海被按在桌子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檯燈的燈光直直地打在他臉上,他下意識眯了眯眼,然後很快恢復了平靜,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沉穩而坦蕩。

  主審的公安姓鄭,幹了十幾年刑偵,審過貪污犯,審過流氓犯,審過各種各樣的犯罪嫌疑人,他翻開面前的檔案盒,裡面是鍾國勝親筆寫的舉報信、撫恤金台帳、工位頂替審批表,還有鍾國勝在聯合調查組面前做的筆錄。

  他看完這些材料,又抬頭看了看坐在對面的易中海——國字臉,濃眉大眼,坐姿端正,臉上的表情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絲受了冤枉的委屈。

  這樣一個看著滿臉正氣的人,走在街上誰不多看一眼都會覺得這是個正經人、老實人、可靠的人。

  鄭公安在刑偵這行幹了十幾年,見過各種各樣的罪犯,有的人一看就是壞人,有的人怎麼看都不像壞人,而往往那些最不像壞人的,乾的卻是最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合上檔案盒,看著易中海的眼睛,腦子裡冒出了一句古話——大奸似忠。

  鄭公安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缸子底磕在木質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看著對面的易中海。


  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去,把易中海那張國字臉照得稜角分明——濃眉,直鼻,嘴角微微抿著,坐姿端正,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不抖不晃,目光平靜地與鄭公安對視,不躲不閃。

  單看這張臉,誰都會覺得這是個正派人。

  鄭公安在刑偵這行幹了十幾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嫌疑人,有的進門就抖,有的拍桌子罵娘,有的哭天抹淚喊冤枉、像易中海這樣進來之後一言不發、坐得四平八穩的,反倒少見。

  僵局總是需要人打破的、鄭公安把面前的檔案盒翻開,手指在紙頁上輕輕點了一下,抬起頭說:「易中海,事情我們已經掌握了,交代吧。」

  易中海沒有慌,他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然後重新抬起眼,臉上浮現出一種被誤解的無奈。

  易中海的嘴唇動了動,開口的時候聲音平穩而誠懇,像是在跟老朋友解釋一場誤會:「同志,您說的那些事,我知道,撫恤金,還有每個月的補貼,是我領的。」

  易中海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微微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種長輩提起不省心晚輩時的無奈表情:「可我領那些錢,不是為自己,國勝那孩子,鍾大山的兒子——他爹犧牲的時候他才十五歲。十五歲的孩子懂什麼?手裡突然多了一大筆錢,幾百塊的撫恤金,每個月還有二十塊的補貼,他拿得住嗎?他一個小孩子,沒爹沒媽管著,拿到錢肯定是大手大腳地花,我是院子裡的一大爺,我得替他操心。」

  易中海說到這裡,語速稍微快了一點,語氣也更篤定了,他像是在說服對面的人,也在說服自己:「所以我替他把錢領了,替他存著,我跟他媽也說過,等他長大了、懂事了、知道錢該怎麼花了,我一分不少地還給他。我易中海活了大半輩子,在軋鋼廠是八級鉗工,一個月工資九十九塊——同志,我不是那種貪錢的人。」

  鄭公安沒有接話,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用筆在記錄本的邊角上輕輕點著,等著易中海繼續往下說。

  易中海見狀,覺得對方似乎沒有立刻反駁,心裡微微鬆了半口氣,他的身體稍微往前傾了一點,語氣也從解釋變成了感慨,甚至帶上了一絲隱隱的委屈。

  「你們可能不了解國勝這孩子,這孩子吧,心善,就是太心善了。院子裡誰家有困難他都看不過去,我們院有個賈家,秦淮茹一個人拉扯仨孩子,還有一個老的,日子過的緊巴。我們開全院大會給賈家捐點款,國勝次次都搶著捐,攔都攔不住。」

  易中海搖了搖頭,嘴角擠出一絲苦笑,好像真的在回憶一個讓自己又氣又心疼的晚輩:「我有時候也說他,我說國勝你自己都吃不飽,你少捐點行不行?他不聽,他說賈家比他困難,他能幫就幫一把。」

  易中海的語氣越來越自然,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豐富,說到「攔都攔不住」的時候,他甚至還輕輕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好像真的替那個「心善」的孩子著急。

  鄭公安手裡的筆停了,他看著易中海——國字臉上滿是長者的慈愛與無奈,語氣懇切而真摯,連搖頭的動作都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親近感。

  易中海這人說這些話的時候,眼裡甚至有一閃而過的濕潤,他把自己都說服了,他真心覺得自己就是那個替孩子保管錢財、為孩子操心受累的好長輩,他真心覺得全院大會逼捐是鍾國勝「搶著捐」,他真心覺得自己沒做錯任何事。

  鄭公安把筆放在記錄本上,往椅背上一靠,看著易中海那張臉,心裡翻湧的怒火幾乎要從嗓子眼裡噴出來,但他沒有發作。

  鄭公安見過太多這樣的人——表面上是正人君子,背地裡乾的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勾當,跟這種人發火沒用,拍桌子罵娘也沒用。

  這種人最怕的不是憤怒,是證據,鄭公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涼透的茶水,把那股怒火連同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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